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40多歲的中年婦人,她推開門,看了一眼安妮,便將目光轉向了她背後的周宏,仿佛打量著一位外星來客。
「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還有,這位是?」中年婦人開口了,看著周宏這張生面孔道。
「沒什麼,被校長留下來談了一番話而已。這位?媽媽,您記性可真差,您忘了一個多月前,在森林里,是誰救了我嗎?就是他,三個月前那個第一天來學校,就一個人把麥斯中學的那些混混學生集體揍了一遍的中國留學生,那個功夫高手。今天,我想請他到這里來吃頓飯,也算是對那次救命之恩的感謝了。」安妮介紹道,同時,周宏在她的介紹剛剛結束的時候,勉勉強強擠出了一個微笑,打招呼道︰「嗨,夫人您好,我叫埃德加周,叫我周或者埃德加,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哦,是嗎,歡迎歡迎,進來吧,外面冷。」中年婦人听過介紹之後,也露出了一絲微笑,看樣子,她對于周宏的態度算是不溫不火型的。
「謝謝。」周宏道謝道,走入了屋里。
和外面相比,屋子里有暖氣,20多度,很舒服,氣氛很溫和。「媽媽,他,他在不在家?」進屋之後,安妮月兌下了外面的大衣,冷冰冰地說道,話語里沒有一點和周圍的氣氛相稱的語氣。
「誰?」中年婦人反應有些慢,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不過,周宏已經大致猜出來了,安妮是被收養的,沒有父母,這位中年婦人應該是她的養母,而她口中的那個「他」應該是他的養父。
「拜納姆,那個酒鬼在不在家!」安妮沒好氣地跟了一句,惹得中年婦人一臉陰沉。
「你怎麼能對你……」中年婦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剛想說些什麼,不過,由于有周宏這個外人在這里,她忍住了,沒有把想說的話說出口。
「在,下午又喝高了,現在正在屋子里睡覺呢。」她很和氣地回答道。
「那就好,還有,媽媽,再告訴你一遍,他不是我爸爸,過去不是,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是,永遠不是!」安妮沒好氣地說了用強調性的語氣說道,可見,不知道是由于什麼原因,她和她養父的關系非常不好,甚至可以說是僵硬。
「好吧,那,你們倆慢慢聊,我去……給你們做飯去……」中年婦人無奈地說道,朝著廚房走去。
听見這些,周宏也想說些什麼,不過,他也忍住了,畢竟這是人家的家事,還輪不到自己來發表意見。他裝作什麼也沒听見,走進屋里,月兌下大衣,放在衣架上。
安妮家里的設施非常簡單,很標準的美國式中產階級的陳設,大致就是兩張沙發,幾台家電,一張桌子配幾把椅子什麼的,最有特色的,大概就要數客廳牆壁上掛的一幅畫了,那是一張安妮的巨幅藝術照,照片里的她穿著一身白天鵝似的裝束,讓人看著有種天鵝公主的氣質,估計是在做模特的時候拍的。
周宏大致掃了一眼,開始尋思著接下來該說些什麼。既然自己想要更深入的了解安妮,那待會兒說的話就干脆以旁敲側擊打听生活為主吧。
「坐吧,喝點什麼?咖啡還是紅茶?」安妮把說話的語調從沒好氣轉了過來,走到一台咖啡機旁問道。
「咖啡吧,我晚上還要開夜車。」周宏說道,在沙發上挑了個位置坐下,接著客套了一句︰「你家不錯,很整齊,比我朋友那里的狗窩好多了。」
「謝謝,那改天要不要我去幫你們收拾一下?」安妮倒了杯咖啡給周宏,笑了笑道,燦爛的笑給人一種和兩個月之前的那張一天之內百分之八十都保持著一個表情的冰霜似的臉截然不同的感覺。
「謝謝。打掃什麼的,不用了,我朋友家有錢,每周都請清潔工的……哎,那個是……是你嗎?」周宏開始故意挑起話題,指了指牆上的藝術照說道。
「當然是我了,看不出來嗎?」安妮的目光轉向了牆壁上的藝術照「周,你來了這麼久,有件事你不會還不知道吧?」
「什麼事?」周宏明知故問道,不用說,她所指的肯定是她在外面做模特拍寫真之類的事情。
「我的職業,你還不知道吧,其實我現在已經算是一個可以自己拿工資養活自己的人了,我和一家模特公司簽約了,等我高中畢業,我就去那里發展,現在,我偶爾會趁著放假的時候去走個t台,拍點雜志什麼的,去一次少說也有上千美元了。」安妮得意地說道,指了指牆上的藝術照「就那個,拍的,我覺得好,就把找人把它印出來,掛那里了。」
「哦,是嗎?那不錯啊,那你怎麼不現在就去工作啊?像你這麼漂亮,應該能紅透的吧?」周宏問了一個非常白痴的問題。
「呵呵,我倒是想去,但……」她的目光看向了不遠處正在廚房里忙碌的中年婦人「媽媽不給啊,說太早去不好,得等到我十八歲,沒事,兩年的事而已。再說,模特界很難混的,漂亮的人很多,想混出來也很難,更何況這行吃的就是青春飯,萬一沒紅起來,以後老了怎麼辦?就像你說的,這年頭,到處都挺重視學習的,至少也得混個高中畢業的文憑放著吧。」安妮無奈地苦笑了兩聲。當然,她還不知道,其實她的青春是可以永葆的,不知道周宏如果把這個消息告訴她,她會有怎樣的反應。
「說得是啊,哎,不對,那你在學校,怎麼……」
「怎麼樣?上課不好好听是不是?沒辦法,那些課,真的好無聊,我听也听不懂,還听來干什麼?再說,你,還有你的朋友不是也沒好好听嗎?」
「呵呵,我是覺得太簡單了,你也許不知道,在中國,課上講的那些數學什麼的,我小學的時候就學過了,听的都是會的東西,我還听來干什麼,還不如睡覺算了。我朋友?那個家伙,別提了,家里有錢,出來就是混文憑,準備回去接班的,別理他。」
「小學就學過?我的天哪,難怪,難怪中國學生都那麼聰明,考試都能考那麼好。那你在那邊是讀到高中的,豈不是把大學的知識都學完了?」
「哪里哪里,你不知道,中國也就是初等教育好,一到大學,別提了,就盡是吃喝玩樂了,要不是我覺得那頭的大學學不出東西來,我也不來這里了……」
兩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從周宏以前的經歷,聊到安妮做模特的一些事情,再聊到兩人各自喜歡听什麼音樂,喜歡看什麼電影,甚至連喜歡某某歌星,某某球星都扯上了。同時,周宏還發現,和很多外國人一樣,安妮對于中國文化,特別是功夫方面似乎有很大的好奇,這又給了周宏一個可以進一步接近她的機會,周宏在考慮,是不是以後有機會了,可以從老王那里把點穴學個一招半式回來忽悠一下她。
從談話的內容中,周宏也得知了一些為什麼安妮以前會那麼萎靡不振,整天上課下課都在睡覺的原因,還有經常穿得極度暴露,還往身上刺朋克式紋身的這些種種叛逆行為的原因了。他發現安妮對她的養父只字不提,說明問題肯定出在這里,她的養父那里一定有什麼問題,比如,家庭暴力,冷漠之類的原因,這些事情,在兒女不是親生的領養家庭中非常常見,包括周宏自己,他也是被人養大的,由于不是親生的,他的養父母對他可不怎麼熱情,所以,他對這種感覺深有體會。
聊著聊著,差不多也到了吃飯的時間了,中年婦人,也就是安妮的養母端上了幾盤諸如蘑菇湯,土豆泥,牛扒之類的菜,雖然談不上豐盛,但至少比這三個月來天天在要塞里吃漢堡包,三明治之類的垃圾食品要好多了。
在吃飯的過程中,周宏還有了一些其它的發現,他發現安妮的養母人很好,很熱情,對于周宏,她和安妮一樣充滿了好奇,扯著話題就聊,不過,周宏總覺得她還是對自己的能把20多個人像玩似的撂倒的身手的好奇多一點。
另一邊,從安妮跟她說話的語氣上看,安妮確乎很尊重她,和她對自己的養父一個字也不提形成仿佛天壤之別的對比,當然,至于這種很畸形的不同態度的原因,周宏現在還無從得知,有待進一步調查。
「我的天哪,你當時是怎麼把她從熊的嘴底下給救出來的?!」中年婦人听著周宏的關于那次在森林里的「熊出沒」事件的敘述,嚇得有些魂不附體了,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仿佛x光機似的目光不停地掃著安妮,生怕她身上出現一兩個傷口什麼的。
「能把她救出來不能全靠我,還得多虧了我那個朋友,要不是他撿石頭砸那頭熊的腦袋,把熊引走了,我還真救不了她了……當時的情況,那真是……」周宏一邊添油加醋地說著,一邊還裝作一副心有余辜的驚恐模樣說道「那頭熊的嘴,離我們最近的時候就這麼近……」周宏邊說還邊用手比劃著,嚇得中年婦人更是一身冷汗「要不是我朋友在,不停地拿石頭砸它,加上我練過點功夫,耐力和心理素質還湊合,我們還真的跑不掉了……」
「然後呢,然後怎麼樣了?!」
「還能怎樣,給熊追著,從林子里跑出來了,我都快累癱了,真是嚇死人了,我的媽呀,那熊就追在後頭攆著我跑啊……」
周宏就這麼忽悠著,這些僅僅只是他編出來的,要是中年婦人知道當時的比他嘴里還要驚心動魄至少十倍以上的遇見巨斧劊子手的事實,不知道她會不會當場給嚇暈過去。
三人就這麼互相聊著,屋子里現在暫時洋溢著一股歡快的氣氛,但是,突然間,樓上傳來的一聲粗魯的咆哮,打斷了這歡悅的氣氛︰
「樓下怎麼這麼熱鬧,是誰啊,吵吵嚷嚷的,煩不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