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伊莎貝爾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幾時幾點了,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手上和腿上受傷的地方都包了紗布,臉上都涂了某種消腫用的,帶著股臭味的藥膏。
「這兒是哪兒?難道是……黑色幽靈的家……」她忍著傷口上的疼痛爬起來,發現自己正處在一間房里,這間房,和後世的周宏從通道里掉進去的那間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床對面那堵牆上沒有掛那套黑色幽靈的戰斗服。床對面是個架子,上面都是飛鏢,刀,還有各種各樣的槍,架子旁邊的牆上貼滿照片,在其中,她發現了一張新貼上去的照片,那是今天殺了她的父母的黑幫老大,頭上畫著個大大地紅叉。
再看看另一邊,是一張書桌,桌子旁邊是一扇門,桌子上橫放著一本魔法書一樣的厚本,還有好幾本厚厚的書。「哎呀,好痛。」伊莎貝爾試著爬起來走下床,但是腿上傷口的疼痛使她根本沒辦法站來,一下子就軟了下去,沒辦法,她只好忍著疼爬到那架子旁邊,從上面拿下一把來復槍做武器,把刺刀拿掉,拿槍口撐著地面一瘸一拐地朝著書桌走去。
她翻開日記本,但是上面寫著的都是繁體中文,她一個都不認識,只好再把它合上,去翻那些書,但那些書上的字一樣都是繁體中文,她還是不認識,只好放棄看書桌上的東西的想法。
于是,她輕輕地推開了那扇木門。
門外的天花板上吊著幾盞白熾燈泡,發著昏黃色的光,一開門,一陣好像是衣服和搓衣板摩擦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朵。她悄悄地推開門,走了出去。外頭有一排爐灶,點著火在熬著幾鍋中藥,爐灶旁邊,一個身材魁梧的,穿著休閑服的男人正背對著她,坐在一張板凳上,放著個水盆,用搓衣板搓著那被鮮血染紅的黑色風衣,水盆里的水有些微紅,旁邊的地上盡是干了之後發黑的血漬,還有一灘灘水與血的混合物。
這個男人,是黑色幽靈,也就是前世的周宏。
「呼,總算洗干淨了。」周宏把衣服又用水洗了一遍,擰干,放在了旁邊的盆里,然後,他拿起那個金屬面具和一把刷子,開始刷著面具上的血跡。
看著正在洗衣服的周宏,伊莎貝爾悄悄地拄著那把槍,走了上去,興許周宏太投入于洗衣服了,根本沒發現她的存在,還在全神貫注地刷著面具,他也許根本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醒來。
「幽,幽靈先生……」在走到離周宏只有兩米的時候,她開口了,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些恐懼。的確,對著一個瞬間能秒殺一百多人,連子彈都不怕的魔鬼一樣的人,是個人都是這種反應。
正在專心刷面具的周宏被這個聲音震了一震,他猛然地回過身去,拄著來福槍的伊莎貝爾出現在了他的視線里,突然,他猛然地意識到了有些不對勁,慌忙地抓起還是濕的面具,扣在臉上。
「靠,真不該用那棵山參,想不到恢復的這麼快,天還沒亮就醒了!」周宏低估著抱怨了一句,用幽靈一樣冷冷地聲音問道︰「你醒了,有什麼事嗎?」
「沒,沒有,幽靈先生……我,我想說,謝謝您救了我,不然,我,我恐怕要死了……」伊莎貝爾看見了黑色幽靈的真面目,那張亞裔的面孔讓她驚了一下,但她還是裝作鎮定,用感謝的口氣說道。
「哦,不用謝,應該的。」周宏冷冷地說道,又轉了過去,把臉上的面具拿下來,擦干,然後又戴上。「餓了嗎,桌子上有面包,去吃吧,如果渴的話,桌子上的茶壺里還有咖啡。」他一邊說,一邊把那件擰干的衣服晾在了腦袋頂上的晾衣繩上。
「謝謝,謝謝……幽靈先生,我,我能問您個問題嗎?」伊莎貝爾走到一張椅子前坐下,慢慢地說道。
「說。」
「您,您是日本人?」
「不,中國人,別跟我談什麼辮子的問題,這種問題我不想听。」周宏答道,沒好氣地瞄了她一眼。
「好……那,現在距離您把我救出來之後,已經過了多久了?」她追問道。
「天還沒亮,5點多。跟你說件事,你的父母,都死了,我幫他們收尸了,尸體現在停在另一間房里,等到你傷好了,把他們葬了吧。還有你們的那些錢,也給你拿回來了。」周宏緩緩地說道,坐到伊莎貝爾的對面,把面具朝上拉了一些,露出半張臉,開始啃面包。
一听到「父母」這個詞的時候,伊莎貝爾開始簌簌地落下一滴滴眼淚,滴在手里的面包上,把本來就咸的面包變得更咸了。「謝謝,幽靈先生……我……」她抓起桌上的餐桌布開始哭了起來,由于周宏在這里,她不敢哭得太大聲,只是輕輕地啜泣。
「難過是嗎?好吧,愛的人死了,難過也是應該的,你想怎麼哭,就怎麼哭吧,就當我不存在。對了,家在哪里,家里還有什麼人,等你傷好了,我送你回去。」周宏道。
「5555……他們在哪兒,我想去,看看……」伊莎貝爾哭著問道。「那里。」周宏指向了另一扇門「謝謝……」伊莎貝爾一瘸一拐地走了進去,不一會兒,里面就傳來了一種撕心裂肺一樣地干嚎和哭聲混在一起的聲音。
「唉,哭吧哭吧,哭出來興許會好受些。」周宏無奈地搖了搖頭,听著這種撕心裂肺一樣的聲音傳入自己的耳朵。
哭聲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等到伊莎貝爾從里面走出來的時候,兩只眼楮已經變成了兩個腫起來的桃子,她忍著疼,走了回來,坐下,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樣,目光呆滯,兩眼無神,望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哭完了?很難受是吧?」周宏把一碗中藥端到了她的面前「把這藥喝了,你失血太多了,得補點。」
伊莎貝爾就像是傻了,只是呆呆地點了點頭,拿起藥碗,也不問那是什麼,喝盡了肚子里。「咳咳……」正所謂良藥苦口,中藥就沒幾樣時甜的,濃重的苦味嗆得她皺起了眉頭。
人在極度傷心的時候會用各種各樣方式,比如酗酒,或者狂吃東西來麻痹自己的神經,甚至是把自己的腦袋往牆上撞,伊莎貝爾不顧中藥有多苦多難喝,直接把它們全部喝進了肚子里,用苦味轉移自己的傷心處。
她又開始拿起桌布當紙巾哭了起來。
「喝完了,現在說說你那傷,你運氣不錯,沒傷到主動脈,也沒傷到骨頭,只是流了很多血,要靜養幾天。這里還有件事情你可能接受不了,雖然這次的傷不會留下什麼,但是我覺得很可能會留下兩道疤,你得做好心理準備。」周宏收起藥碗,對已經傻了的伊莎貝爾說道。
伊莎貝爾又傻呆呆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听見沒听見,拿桌布捂著臉哭得泣不成聲。
「好了,最後跟你說件事情,然後你就回床上好好躺著養傷去吧。你父母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來晚了一步,沒能救他們。姑娘,家里還有沒有其他的人了,等你傷好了,我送你回去。」周宏問道。
「沒有了……」伊莎貝爾啜泣著搖了搖頭。
「不是吧……」周宏頓時犯難了「再好好想想,你家里就只有你父母嗎?」
「嗯。」
「那……有沒有什麼認識的熟人,我送你到他們那里去。」
「沒有。」
「不會吧,再好好想想。」
「真的沒有。」
「一個都沒有,你確定?」
「嗯。」
周宏這下犯難了,這回該送伊莎貝爾到哪里去,人既然已經救了,就得幫到底,總不能把她一放出去就不管了吧。
「你這情況……也對,這幾年外頭一直不大太平,這樣的人不少。」周宏徹底犯難了,自言自語道。
他指的是美國那幾年的經濟危機。
「幽靈先生,我有個請求……」伊莎貝爾哽咽著說道。
「什麼?」
「我能留在你這里嗎?外面,外面……我根本沒地方去,家里我只有爸爸和媽媽,熟人死得死,走得走了,我能去哪兒……」她哭著請求道。
這個時候,2012年。
「我的天哪,原來,原來是這樣……」周宏看到這里慌忙蓋上了日記本,那幾頁就好像一顆炸彈,他不敢再翻動分毫。根據日記本里寫的,是自己在這里做超級英雄的時候,在一次行動中救下了伊莎貝爾,然後,由于那個時候是經濟危機期間,外頭社會不穩定,加上她家里也沒人了,就留在了自己身邊。
再後頭,事情大概可以推算出來了,那時候都一九三幾年了,離自己醒來已經過去了將近40年,那個時候,前世的朋友都死了,自己為克萊爾守了30多年,必然心情處于一種極度低落的地步,那個時候,身邊又有了一個認識方式和克萊爾非常相似的女孩,後頭又相處了兩三年,不萌發出感情就怪了。
看著日記本里的那個架勢,周宏知道,自己必然會留下曾經給克萊爾留下的一樣的某種海誓山盟一樣的承諾,這回自己可是真的玩大了。
沒辦法,當時的自己根本不會想到,克萊爾還活著,自己也還活著,而且伊莎貝爾也會活到今天!這下完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三角戀?!
「周宏,你個白痴,你再多忍兩年就好了!」他罵了自己一句,現在恨不得把自己一板磚拍死,慌忙丟下那本日記,三下五除二地拆開那個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