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看,是老張,他還活著!」王文第一個發現了,指著那只手臂興奮得大喊道,幾乎要跳到天上了。
「那還廢什麼話,趕緊把他挖出來!」周宏第一個沖了上去,拿起自己的鋼刀當鏟子,小心翼翼地把給埋在沙子下頭的張榮挖出來,剩下的人陸續跟上,七手八腳地把張榮從地底下刨了出來。
在張榮出來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幕,令他們再度傻了眼。只見張榮的胸口處,已經變成了一片紅色,還有無數的鮮血順著身體流下,在粘在上面的沙子中形成一條條紅色的小溪。他整個人大口大口地癱在地上喘著粗氣,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透過衣服可以看見,他的胸口處有一塊拳頭那麼大的傷口,周圍是一塊人頭大小的瘀青,無數細沙碎石,黑色的,黃色的,瓖嵌在傷口里面的肉上,看著令人三天三夜都吃不下飯。
「周,周公子……和尚……阿文……書呆子……約翰……」張榮被剛剛的沙塵暴搞了個半死,幾乎只剩下一口氣了,他非常虛弱,申吟著一一說出了眾人的名字。「你們,你們都沒事吧……沒事的話,應該,都能從這沙漠里,出去對吧?」
「嗯嗯,都沒事,都好好的,我的天,老張,你傷的也太重了,快,拿水來,拿水來給他洗傷口!」周宏看著張榮胸口的那一大塊傷,臉色頓時凝重下來,就算張榮能走出沙漠,這傷口要是感染了他也活不了,清洗傷口現在成了當務之急。
「來了來了!用我的!」李展模出自己的水壺,擰開蓋子,但是,看見的一幕,卻讓他震住了,水壺在經歷了剛剛的沙暴之後,早就沒有水了,他倒出來的,只是一些略微帶著水分的潮濕的沙子。
「誰還有的,都拿出來!」周宏大喊著,擰開自己的一壺水,可這一壺水同李展的一樣,沒有一滴水,只有一堆吸飽了水的潮濕沙子。
另一壺水也是一樣,里頭也盡是沙子,而且,還是連水分都不帶的沙子。周圍人的狀況也都不容樂觀,王文的水壺里全是沙子,趙飛更牛b,水壺都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
「該死,該死,怎麼連半滴都沒有!」周宏倒出兩壺細碎的沙子,絕望地看著躺在地上出氣多進氣少的張榮。「兄弟,別,別管我了,你們走吧,我走不了了……可,可惜,我沒辦法,陪你們去那個地方了……」張榮喘著粗氣,又吐出了一口黑色的血。
「說什麼傻話呢,走,不是說好了嗎,我們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我丟下你,還算什麼兄弟,不成畜生了嗎!」周宏反駁道,伸手上去就要把張榮扶起來,但被張榮一只手無力地攔住了︰「別,別動,斷了……」
「呵呵,別,別傻了,帶上我,你們,你們根本出不去!哎呦……」張榮申吟了一聲,胸口的疼痛使他每被挪動一下,都是一陣劇痛。
「閉嘴,別說這種傻話!」旁邊的李展說道「老張,記得咱們結拜的時候你說過什麼,從此以後我們親如兄弟,共患難共生死,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別犯傻,我們就是抬也要把你抬出去!」
「就是,必須把你弄出去,否則,就算我沒跟你結拜過!和尚,叫人來搭把手,我們把他抬出去!」周宏補了一句,叫李展上來,一人拉住張榮的一只手,要把他抬起來。
「別,別動,你一動,就痛……別,別管我了,我活不了了,快,快走吧,別,別為我浪費你們的體力……」
「別胡說了,快點,上來搭把手!書呆子,你tm愣在那兒干嘛呢,看月亮嗎!死洋鬼子,別念叨你那些听不懂的鬼話,吵死了,他還沒死,不用你來念經超度!王文你個偷奸耍滑的,趕緊給我過來幫忙!」李展大吼道,把頭轉過去,用凶神惡煞一般地目光看著剩下的三個人。
「和尚,和尚,別,別吵了……」張榮有氣無力地說道「大家都是一起的,吵吵鬧鬧的,像什麼話!你以前不是出家人嗎,師父應該跟你說過,出家人,慈悲為懷,和氣為貴,吵吵鬧鬧的像什麼樣子……周公子,別弄,弄了,我活不了了,沒有我,你們,你們才能出去,帶上,帶上我,你們誰也走不,不掉!」
張榮一邊說,一邊忍著疼扭了一體,好不容易周宏和李展才把他扶起來,他立馬又軟了。
「閉嘴,不要說話,不要動,不然血會流得更快!」趙飛上來了,開始幫忙搭手,王文那個家伙看到張榮快掛了,直接撲在旁邊嚎啕大哭起來︰「老張,老張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麼辦啊……」外國人呢,別提了,見到這一幕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只得翻開聖經的封皮——盡管里頭啥也沒了,在胸口畫十字,念著「阿門阿門」。
「老張,你可別再犯傻啊,我們幾個把你抬出去!靠,王文,別哭了,大丈夫有淚不輕彈,你還是個男的嗎!約翰,別念了,你們的上帝管不到這里,你那麼大一塊兒不上來幫忙,你不覺得害臊嗎!」周宏再度叫上來幫忙的李展和趙飛把張榮扶起來,但又被張榮一陣扭軟了下去。
張榮看著這一幕,笑了笑,虛弱地說道︰「謝謝,謝謝各位,我這輩子能有你們這麼好的兄弟,值了……別,別管我了,不然,不然你們都要死在這兒……咱們來世,再做兄弟……快,快走吧,你們還要替我去我們要去的地方呢……我不能陪你們了,一定,一定要替我,走完這段路。」
「不,沒有你,我們哪里也不去……靠,王文,哭個毛啊,約翰都上來幫忙了,你tmd還癱在旁邊干什麼呢,看星星嗎!」周宏氣急敗壞地罵著,就在這時,張榮忍著劇痛,抬起一只手,輕輕地在他的臉上扇了一巴掌。
張榮現在重傷,這一巴掌很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周宏卻感覺到那片臉頰仿佛火燒一樣地疼。
「傻,傻小子,連大哥的話都不听了嗎……你忘了,你忘了我們結拜的時候,你說過什麼……你說,我做老大,你做老二,現在,你,你怎麼不听大哥的話了……快,快走,別管我了……哦,還有,離開了以後,你就是大哥,帶好,帶好剩下的那三個,走完,代替我走完剩下的路……」張榮訓斥道,他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弱,幾乎連蚊子叫的聲音都比不上。
「不,我們不會丟下你的,要走一起走!大家小心點,約翰,你,你把他身體抬起來,和尚,小心他的頭!書呆子,你,你抬另一條腿……我靠,死王文,你tmd是娘們兒嗎,還哭,有哭的力氣上來幫忙!」周宏一口拒絕道,看著旁邊哭成了淚人的王文,心里不禁一陣無明業火,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把他拉回了現實。
在他扇完這一巴掌以後,張榮這家伙居然又不識抬舉地抖了一下,軟下去,接著便又忍著劇痛一巴掌砸在周宏臉上,雖然還是很輕,但周宏再度感覺到火燒一般地疼。
「傻瓜,丟下我,我以大哥的名義要你們丟下我,誰敢不听的……書呆子,你的槍,你的槍拿來!或者,誰有刀,刀,給我一把,我自己解決……」
「你們這些笨蛋,就算不為你們自己想,你們也為我想想……周公子,你知道,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要離開中原嗎?就是因為那個地方貪官橫行,民不聊生,我記得你跟我們說過,你最恨的,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為了自己,不惜搭上別人性命的官老爺。你想想,如果我要你們把我抬出去,因為我一個人,害你們全部死在這片地方,那我和那些官老爺有什麼區別!」張榮大聲地吼道,聲音十分地沙啞,就像是一台老式錄音機,隨時會報廢,真不知道他在忍受著多大的痛苦。
「你記得,我們在一起的時候,說過什麼嗎……我們,我們要離開……一起離開,往西走,到我們想去的地方……如果你們現在因為我,導致我們前功盡棄,你們對得起我嗎!大家都是明白人,不要再說那種小孩子說的話了,你們想想,你們已經沒有水了,再帶我這麼個傷員,你們能走出去嗎!」張榮大吼著,猶如一頭發怒的獅子。
「如果你們帶我,大家全部都得死,死!如果我泉下有知,你知道我最希望看見什麼,我最希望看見你們能成功到達我們想去的地方,實現我們的夢!」張榮竭盡力氣吼著,估計,他現在已經幾乎說不出話來了。
一番話吼下來,眾人都不說話了,周圍又恢復了那仿佛死一般地寧靜,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癱軟在地上的張榮,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過了十幾秒,張榮,才緩緩地張開了口,說道︰「都不說話了,是嗎?都想明白了吧,周公子,大哥有個請求,再,再答應我一次好嗎?」
「好,說什麼我都答應……」周宏回答道,他的眼角已經流下了一滴淚珠。
「別,別再做傻事,把我扔下,帶,帶著老李,老趙,還有王文到達我們想去的地方,去,去實現我們的夢……除非,除非你們再遇到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全部死掉,否則,永遠,永遠別停……替,替我去實現這個夢好嗎……可惜,可惜大哥,不能親眼看著你們到了……如果有來生,咱,咱還做兄弟……」張榮握住周宏的手,一邊說,一顆眼淚也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
「可是……」周宏還想著把張榮帶走,卻又被打住了。
「沒什麼可是,听話,再听大哥一次……快,快走吧,要是,要是那些吃人的蟲子又回來了怎麼辦,你們5個人,給我一個人陪葬,太,太不值得了……快走,快,不然,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哦,對了,還有點事……約翰,約翰,你在听嗎?答應我,按照當初的約定,做,做我們的向導,帶著他們一直到想去的地方,為止……我想,如果,如果你做不到,在,在你死了以後,你天天念叨的那個上,上帝也會把你打下地獄的,對嗎……答應,答應我!」
「我答應,除非我死,不然我會一直帶著他們!我向上帝保證!」外國人把手放到胸前,三個手指朝上,對天發誓道。
「那,那就好,快,快走吧……那些吃人的,畜生回來了,一個都別想走了……能夠,能夠死在追尋我們的夢的路上,也,也值了……我,我從小,就有個夢想,希望,希望將來死的時候,能睡在沙漠里,讓黃沙埋沒我的尸骨……現,現在要實現了……快,快走……只要你們能到,大哥死也瞑目了……」張榮喘著粗氣,有氣無力地說道,估計他離死的邊緣也不遠了。
「好,老張,哦不,大哥,對不住了,不能帶你一起走了!」周宏一把握住張榮的手,忍著眼淚要掉下來的沖動說道。眾人也紛紛湊了上來,跟張榮作著最後的道別。
片刻之後,眾人不忍地留下張榮,撿起地上散落的還用得著的裝備,邁著灌了鉛一樣沉重的步子,消失在了張榮的視線里。而張榮,則癱在地上,一雙眼楮瞪著月明星稀的天空,月光照在他的傷口上,顯得格外淒涼。
「老,老天保佑……保佑我的兄弟們能到那里……」他輕輕地抽動嘴角,念叨了一句,慢慢地閉上了眼楮。
當然,他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