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石槽村煤礦拍賣會一散場,常勝利、緱臭孩、王松山三個人,就圍住了李廟玉,開始責問他,為什麼早早就放棄了拍買?
李廟玉吱吱唔唔,找不到恰當的理由來回答,就嘟嘟囔囔道︰「我也弄不清,我心慌,我頭發懵,我不想給他們爭了」
常勝利說︰「你這不是廢話,咱們辛辛苦苦報上名,你這一句話就打發了。這我不管你,退錢時,扣那百分之十的錢,我們都不出,你一個人承擔。」
緱臭孩也說︰「就應該這樣,這又不是你拍買不上煤礦,是你壓根就沒有買,把我們的錢,都費功了。讓我們白費了心血。這都怨你,要扣。也只能扣你一個人的。」
王松山說︰「快走,咱們不要在這里亂說,讓別人听見,要笑話呢!快去街上,找個安靜飯店,好好說一下這個事情。」
于是,四個人擠在人群里,下了樓,到了賓館院子里。人們唧唧喳喳,都在議論者今天拍賣會的事。
「這也太便宜了吧!一個香煤礦,才二百來萬元,就拍下來了。」
「現在的世道,什麼招標,什麼拍賣?都是假的,都是走走形式,其實,在暗地里,早就都已經圪捏好了。別看是十幾家參加拍賣,說不定,都是陪陪場而已。」
「自古官商一家,咱也別操這閑心了,誰干也一樣,反正咱又干不上。」
李廟玉想,看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知道這南石槽村煤礦拍賣會,有貓膩。常勝利他們三個也不是省油的燈,也不是吃醋的,假如他們知道了他暗中收了20萬塊錢,那這事情,就不知道要往那個方向發展了。現在只有打定一個主意,寧死也不能承應有這回事,頂住,頂住,不管有多大的壓力,也要頂住。
李廟玉心思重重,跟著常勝利他們三個人,上了王松山的面包車。
王松山打了個電話,把午餐定在了「清湯烙館」。
「清湯烙館」在潞水縣城「地方小吃一條街」,街的走向為南北,沿街都是二層小樓,連成了排。「清湯烙館」在北頭,較安靜。
王松山拉著李廟玉他們,到了「清湯烙館」門口,停好車,四個人進去,直接上了二樓的一個小包間。
先簡單點了幾個小菜,然後,每人上一大碗「清湯烙」。
烙面是當地的一種面食,所謂的「清湯烙」,也就是在烙面里加了點菜和面湯。
大家邊吃邊聊。
常勝利說︰「今日中午,不喝酒了。沒心情。」
緱臭孩說︰「老李,你說說,到底是咋回事?你把我們搞得暈頭轉向的,這不,眼看著,每人這一萬塊錢,就要被扣了。扣就扣吧!關鍵是扣得有些窩囊,不順心。你說說,你今天到底是怎回事?」
李廟玉囁囁嚅嚅說︰「我也不知道,當時緊張的,慌的不知所措,就不敢再舉牌子了。」
王松山說︰「廟玉,我今早上,看見你的臉色,就有點不得勁,你昨晚是不是玩麻將賭博了,還是去偷偷干什麼了?眼圈現在都是紅腫的,眼里一道道血絲。」
緱臭孩說︰「我看出來了,今天這拍賣會,有好幾家都是一回事,看他們那說說笑笑的,一副無所謂滿不在乎的樣子,我就覺得,這里面肯定有鬼。都是假裝拍賣了一會,最後也才二百一十萬,這真是買豆腐的價格,買了一塊金子。老李,你是不是暗中收了人家的禮,把我們弟兄三個給賣了。」
听緱臭孩這樣一說,李廟玉可就沉不住氣了,他「叭」的一下,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擱,眼里冒著火,朝緱臭孩說︰「臭孩,你是什麼意思?這話不能這麼說,我收誰的禮了?你說?」
緱臭孩笑著說︰「老李,我只是隨口說說,看你急得,你沒收就是沒收,我只是開個玩笑。」他口里雖然這樣說著,心里還是對李廟玉有些懷疑。但手中沒有證據,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李廟玉本來就坐臥不寧的,心虛著,不踏實,又怕露出什麼破綻,讓他們三個人看出來,頭上都已經沁出汗珠兒了。本來心里就有鬼,經緱臭孩這樣一說,心里就更惶恐不安了。只好借題再發揮,故意生氣說道︰「我就知道咱們三個鬧不成,為什麼我今天不舉牌子了?就因為在城關鎮政府交報名費那天,你臭孩和松山都快吵起來了,這省城的賈太紅,又退了出來,我一個人就從十萬,交成了二十萬。我就想過,如此下去,真要把南石槽村煤礦給拍上,倒拿錢買時,咱們又不是一股勁了。所以,我今天上午的舉牌,就心不定的。有了思想負擔,就 癥了。」
這一說,李廟玉從一件事,就扯到了另一件事。這話里有話,意思在說,不是我李廟玉不舉牌,是交報名費那天,是因為緱臭孩和王松山的爭吵,還有賈太紅的退出,才導致了我今天的不舉牌。一句話,不能怨我,怨他三個。
這樣一說,緱臭孩和王松山不干了,他倆一致把矛頭指向了李廟玉。
緱臭孩眼珠子瞪著,說道︰「老李,你怎麼能這樣說?你不舉牌,倒成了我的責任了。你要早告訴我們你的想法,我們就不交報名費了,省得費這心,還賠上一萬塊錢。」
王松山鐵青了臉,責怪李廟玉說︰「廟玉,你現在就不要亂扯,今天你不舉牌,是你的事,怪不得別人。等明日個,鎮政府退報名費,你給我十萬,扣那一萬塊,得你一個人承擔。讓我承擔,我憋屈,理也說不過去。」
李廟玉急得眼紅脖子粗,說道︰「憑什麼讓我承擔?」
王松山也上了勁,說道︰「就憑你不舉牌。」
李廟玉站起來,雙手叉住腰,說︰「誰說我沒舉牌?」
王松山也站起來,說︰「就是你,舉了兩三下,就不舉了。你捉唬誰呢?肯定你討了人家便宜。吃了人家的嘴軟,拿了人家的手軟。」
李廟玉罵道︰「你媽逼,你瞎說。」
王松山罵道︰「你媽的黑逼,你罵什麼人?」
倆人吵了起來,手都有些蠢蠢欲動了。
常勝利趕忙站起來,喝道︰「吵什麼吵?敗興呀,你們。」
緱臭孩坐著不吭聲,心想,這事,就怪你李廟玉。吵,倆人打一頓才解氣呢!我好來個坐山觀虎斗。
王松山才不理常勝利的茬,他指著李廟玉,說道︰「姓李的,十萬塊錢,你完完整整給我,咱就還是弟兄,少了一分,你就給我說個‘烙撥子面’。」
李廟玉也指著王松山說︰「就是退九萬,你願要就要,不要,就拉倒。你賠一萬,我還賠兩萬呢,誰給我,我能給賈太紅要去?」
常勝利看壓不住倆人的火氣,就說︰「走,這飯,吃不下去了。」
緱臭孩也站了起來,幫王松山說道︰「老李,你不要急,人家松山說的對,是因為你不舉牌,才想讓你承擔後果。你要是一直舉牌,真的最後嫌價格高,咱們拍買不上南石槽村煤礦,我們也不會怪你。」
李廟玉急得跳了起來,吼道︰「就我一個人錯,你們都對。」
常勝利一邊往門口走,一邊不屑地說︰「還說那些干嗎?走,你們不走,我走了,你們留下吵,吵,打也行。」說著就出了包間。
李廟玉雖然表面上硬撐著,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真的怕和王松山打起來,要是那樣,人家緱臭孩,包括常勝利,肯定都會拉偏架。誰願意白白賠上一萬塊錢。之所以造成今天這種尷尬局面,都是因為一個錢字。世上的友誼,不需要金錢就能建立;世上的仇恨,大半和金錢月兌不了干系。
李廟玉見常勝利出去,也趕忙緊跟著走了出去。
到了一樓吧台,常勝利要結帳,李廟玉趕忙掏出一百塊錢,給了服務員,服務員找了十二塊錢。倆人相跟著往門口走。常勝利說︰「老李,不管怎麼說,今天的事,你是有責任的。」
李廟玉說︰「我知道,我當時,是真的有些懵了,我從沒有參加過這些場合。」
常勝利說︰「不過,我也看出來了,這招標,也就走走過場,你就一直舉牌,最後還是白搭。不過,你要一直舉牌,那樣他們也就不會這樣便宜就買上了。」
常勝利說這句話時,專門瞅了一眼李廟玉,眼神里含著一層很深很深的意味。瞅得李廟玉心咚咚跳著,仿佛自己月兌光了衣服站在常勝利面前一樣。李廟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常勝利,就沒有吭聲。
倆人走出「清湯烙館」,等了幾分鐘,緱臭孩和王松山才走了出來。李廟玉心想,這兩個人,肯定在後面嘀咕什麼了。他假裝剛才沒發生什麼事似的,看了緱臭孩和王松山一眼。但緱臭孩和王松山,故意把頭扭向了別處,躲開了李廟玉的目光。
王松山開門上了車,發動著車。常勝利拉開推拉車門,和緱臭孩也上了車。
常勝利伸出頭喊李廟玉道︰「老李,快,上車走。」
李廟玉看見王松山和緱臭孩都黑著臉,就打消了上車的念頭,既然現在在一起不愉快,就不如先躲躲再說,
李廟玉說道︰「你們先走吧!我一會還有點事。我老婆還在縣城呢!」
常勝利沒有再說話,拉住了車門。王松山也沒有搭理李廟玉,徑直開車走了。
李廟玉獨自一人在「小吃一條街」躑躅溜達了一會,攔了輛出租面包車,回南石槽村。
一路上,李廟玉琢磨著,到底是退他們每個人十萬塊錢,還是九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