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斤,開車拉著醉醺醺的狗蛋,去花樣年華歌城。
當王九斤還是一名出租車司機之時,那時,他還開著一輛出租面包車,拉著顧客狗蛋,到過花樣年華。
如今,王九斤是狗蛋的專職司機了。
王九斤上次就是把狗蛋,放在了花樣年華「紫荊花歌廳」門口。王九斤想,今天狗蛋來花樣年華,應該還是到紫荊花。
下午時分,歌城里的玩客,已經絡繹不絕。
玩歌廳之所以趕早,這個道理其實很簡單。因為一些開放的小姐,免不了要滿足一些客人的**。于是,一些經常玩歌廳的人,就早早來歌城,佔個先。雖然不是小姐們生命里的第一個,但在生命里的某一天,卻是第一個。
在男人的骨子里,總是有一種處女情結。而處女情結,實際上是男人這種古怪動物意識里的霸道、爭強好勝的一種表現。男人,凡事,總想表現出「我是第一個」。在玩歌廳上,男人們也想做小姐們當天的第一個。
王九斤把車開到紫荊花門口,停了下來。王九斤回頭看看後座上的狗蛋,睡得實塌塌的。看他醉得這樣深,又如何能玩得了歌廳?
王九斤不忍心叫醒狗蛋,只好自己下了車,鎖好車門,走進紫荊花歌廳。
紫荊花歌廳的老板小梅,王九斤認識,狗蛋開面包出租車時,紫荊花歌廳的小姐們,也經常坐王九斤的車。
小姐們正圍坐著,玩撲克。一見王九斤進來,都扭頭瞅向他。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句,調侃著王九斤︰
「胖哥哥,好長時間沒見你呀!」
「九斤八兩,我給你打傳呼,你怎麼不回呀!」
「九斤哥,你怎麼一個人過來了?車上還有人?你快讓他下來,玩會。」
「九斤哥,這開上桑塔納,就是不一樣呀!這走起路來,都起了風了。听說你開始伺候煤老板了,那天你開上大眾桑塔納,也請姐妹們,去雁城市,玩玩。」
王九斤懶得給小姐們說廢話,他問一個叫小紅的女孩︰「你們老板哪了?」
小紅說︰「在哩,去歌城辦公室交電費。你看,來啦。」
說話間,小梅已經走了進來,見王九斤和小姐們坐著,驚訝地說︰「小胖子,我听說你去黑山背村煤窯,伺候那個黑臉狗蛋礦長了。」
王九斤慌忙說︰「你別吼叫,人家在車里躺著呢!」
小梅回頭瞅瞅門口左邊停著的一輛普桑,說︰「噢!我說哪,誰的車,停在了我的廳門口,原來是你開的。他在車里,怎麼不下來?他是這里的老客人了,還害羞嗎?」
王九斤說︰「閻老板喝多了。我剛才問他,他說,想來找什麼‘小燕子’。你這里有個小燕子嗎?」
小梅听罷,哈哈一笑,說︰「這個狗蛋,還惦掛著那個長發閨女呀!人家走了,不再來歌廳干了。」
王九斤疑惑地問︰「怎麼?不來了,是不是有人包養起來了?」
小梅說︰「我可不知道,這個小燕,是紅玫瑰廳里的,你得去紅玫瑰問問。」
王九斤就趕快去紅玫瑰問。
紅玫瑰歌廳的老板也認識王九斤,說︰「你找小燕干嗎?」
王九斤說︰「小燕陪過我一個朋友,朋友讓問問。」
紅玫瑰歌廳老板說︰「小燕不干歌廳了,唉!很會陪客人的一個女孩子,光是那一頭垂到細腰部的美發,就能吸引一大批回頭客。小燕這女孩,人比較機靈,會耍,能留住客人。可惜,人家不來了。到雁城市的一個理發店,學習理發去了。」
王九斤問道︰「那個理發店?」
紅玫瑰老板說︰「我只知道在市醫院的東邊,那兒有好幾家美容美發店。你要想知道是那家,改天,我還得問問她的老鄉。」
王九斤說︰「那就麻煩了,你問清楚,就告訴我。」
紅玫瑰老板問︰「九斤,我听說你去伺候煤老板了,那天也得請請我,吃個大餐,喝杯酒。不請我,我就不告訴你,小燕子,到底去了哪里。」
王九斤說︰「沒問題,只要你給我小燕的信兒,我就請你。」
王九斤上了車,見狗蛋還在呼呼睡著。王九斤沒有叫醒他,干脆拉著狗蛋回了黑山背村煤窯上。把他放到辦公室里間的床上。
狗蛋整整睡了一個下午,傍晚的時分,才從酣睡中醒來,頭暈目眩,胃也燒灼的難受。狗蛋安排煤窯灶房的大師傅,給他滾了點「玉茭面糊糊」,里面打了兩顆雞蛋,又放了些白糖,美美的喝了兩碗,胃才舒服了些。
黑夜,狗蛋躺在床上,頭腦漸漸清醒過來。他已經想不起給王九斤說過什麼找小燕的話。這也是許多醉酒人的毛病。
有的人,喝醉酒後,日常不敢說的話,敢說了;日常不敢干的事,敢干了。但一旦從醉酒中醒來,卻啥也記不得了。
但也有的人,借著半醉半醒的樣子,裝著大醉的樣子,借酒耍瘋,亂說亂干,隨後你再問他,他就會裝糊涂,說喝醉了。就把犯的錯,一推六二五,推到了酒上。仿佛不是他的事,是酒的事。
今天,狗蛋是真的喝暈了,醒來就忘了曾對王九斤,說過「花樣年華,小燕子」這幾個字。王九斤覺得,既然小燕已走,也不在花樣年華了,就沒有再提醒狗蛋醉後說過什麼。
王九斤想著,等有一天知道了小燕所在的那個美容美發店,再告訴狗蛋,也不遲。
狗蛋躺在床上,開始回憶今天現場會的事。他想起了甄行樂堵路告狀,想起了他和楊來順、張書記,在葡京酒店挨著一桌桌踫酒的樣子,想起了給領導們發放的紀念品、購物卡這一個煤礦改制現場會開下來,估計開銷在二十五萬元以上。狗蛋記得,張書記曾經許諾過,要從鄉里給解決一些。
狗蛋思謀著,一半天就得趕快去葡京酒店結結賬,看看到底花了多少錢,然後找老爺鄉張書記,看看能不能要點錢。總不能都讓他狗蛋一個人都承擔了吧!
第二天一早,狗蛋在煤窯上吃罷早飯,正準備叫上王九斤,開車去潞水縣城一趟,沒想到,剛準備出門,就有好幾個記者,早早就來到了煤窯上,要對狗蛋進行采訪報道。
潞水縣新聞中心的一名記者,說是縣委宣傳部派來的,要采訪狗蛋,寫一篇通訊,題目都擬好了,《敢為天下先,煤海弄潮兒》;
潞水縣電視台的一名記者,說是縣政府辦讓來的,給黑山背煤礦做個專題報道,專題名稱是《煤炭——淡季不淡,烏金滾滾話改制》;
雁城日報的記者,來采訪狗蛋,說是市委宣傳部派來的,要寫一篇報道《改革排頭兵,煤海做英雄》;
記者們,有男有女,把狗蛋堵在辦公室內,要求狗蛋講他當年賣煤如何難,煤礦如何停了產,現在一改制,買斷經營權,生機活力現,產銷兩旺,效益攀升弄得狗蛋哭笑不得。
狗蛋推心置月復地對記者們說︰「我現在是從銀行貸著款,復了產,然後,又賠著錢,把煤賣了出去。別看現場會開得,轟轟烈烈,熱鬧非凡。其實,我現在是‘鑽過圪腦去,顧不了’了。求求你們,別寫我,別宣傳我,好不好。」
記者們不依不饒,紛紛給狗蛋講開了大道理︰
「閻礦長,困難是暫時的,你不能懷疑縣委縣政府關于煤礦改制的決策,人家領導,就是領導,思路超前,永遠比我們群眾,先知先覺。沒有改制,你能成了這黑山背煤礦的一礦之長?」
「閻礦長,新聞,就是要歌頌光明的一面,讓人積極向上,讓人們勇往直前。你就是貸著款,我們也只能夸你,有膽量,千方百計,自籌資金。你就是賠著錢賣煤,我們也只能說你,噸煤利潤,直線上升。」
「閻老板,你剛剛當上老板,還沒有入門。我們這些媒體,就是來捧你的。這就像拍電視劇、電影的‘造星效應’。哪個歌星、影響不是炒作出來的?我們就是要把你,打造成一個地域大名人,打造成一個礦山神話人物。這樣的話,你就款也好貸了,什麼安檢、工商、稅務等等部門,也不敢來隨便檢查,欺負你了。我們是在幫助你發展呢,為你創造好的生產、銷售環境呢!」
記者們擺布了狗蛋一上午,終于到了上午十一點多,到了吃飯時刻。狗蛋只好領著他們,去潞水縣城葡京酒店吃喝了一頓。
飯間,狗蛋捎帶讓酒店總台,先打了打昨天開業宴請賓客的賬。結果,二十三桌,一共花了八萬多元。再加上紀念品、購物卡、鑼鼓隊、氫氣球等開支,整個改制現場會開下來,一共支出二十六萬三千元。把狗蛋心疼的,實在想不通,這現場會,到底開的是有效果沒有。
記者們給狗蛋留下名片,扛著攝像機、照相機走了。
狗蛋和王九斤返回了黑山背。煤窯剛剛復產,狗蛋需要在礦上盯住點。
現場會過後的第三天,從雁城到潞水,市縣兩級的新聞媒體,主要版面和電視報道,就處處出現了「狗蛋」和「黑山背煤礦」這幾個關鍵詞。
狗蛋一夜之間,就成了潞水縣的大名人。
狗蛋覺得自己的生活,馬上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在不知不覺之間,狗蛋走起路來,喜歡挺胸抬頭,目不斜視。說話時,喜歡把兩條胳膊,交叉在胸前,仿佛很自信的樣子。連說話的腔調,也慢悠悠起來,咬字盡量清清楚楚,不像以前那樣,說話時,隨意而出,口無遮攔。
那天采訪狗蛋時,有位雁城市電視台的美女記者,叫黃瑞敏。給狗蛋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狗蛋總是不由自主地,在腦海里閃現著,黃瑞敏那雙忽閃忽閃的,明亮,又會說話的眼楮。
狗蛋籌劃著,那天去雁城市區辦事,就請黃瑞敏吃飯,看看她賞不賞臉。
誰知,一天傍晚,狗蛋突然接到了黃瑞敏的電話,把狗蛋激動得,拿電話的手,都哆嗦了。
「閻老板,我給你做的報道,你在電視里,看了沒有?」黃瑞敏在電話里說。
狗蛋說︰「看了,還想著那天感謝你,請你吃頓飯呢!」
「是嗎?我今天晚上,一個人沒事,想和你坐坐,喝點茶,說個小事。」黃瑞敏柔聲細語地說。
狗蛋感覺自己的腿已經開始發軟了。心想,這城市里的女子,說起話來,都是甜絲絲的,如蜂蜜一般。這正中他的下懷。
狗蛋激動地說︰「黃記者,你說吧!你定個地方,我一會就去雁城市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