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敏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大富豪電玩城的飛禽走獸機旁激烈的廝殺,今天的手氣簡直是背到了極點,連續出的幾把小兔子把我辛苦打起來的分數殺得所剩無幾。兜里的八千大洋已經只剩下寥寥的幾張,我懊惱的把剩下的分數梭哈給了獅子,順便從兜里扣出兩張百元大鈔拍在鍵盤上,有眼尖的服務生小跑過來給我的機子上分,借著這個空檔,我按下了接听鍵,電話那邊劉敏的聲音听起來異常的陌生遙遠︰「你一天都去哪了,是不是又去電玩城了?」
我「嗯嗯」了兩聲,說︰「除了電玩我還能干什麼,你不用管我了,一會就回去。」
「你最好死在那里,永遠也別回來了!」劉敏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就像是被誰踩中了尾巴,然後我就听到啪的一聲巨響,再然後,電話里面傳來一陣忙音。
「神經病!」我有些氣悶的嘟囔了一句,把手機裝回兜里,繼續投入到獅子熊貓的選擇中。
從大富豪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多,忙碌了一天的城市早已進入夢想,只有馬路兩旁的街燈還孤零零的站在哪里,執著的把它那不算耀眼的光亮灑在我身上。冬日還沒有完全過去,風吹在身上還有些許刺骨的寒意,我模了模身上僅剩下的幾塊錢,沮喪的打消了打的回去的念頭,拖著酸困的雙腿慢慢的往住處走去。
這個冬天對于我來說無疑是灰色的,自從跟著剛子承包了金泉大酒店的足療部後,我的世界就被一個字塞滿了,「錢」,除了錢還是錢,我納悶的是,從前自命清高,視金錢如糞土的我居然就此逼迫淪落成為金錢的奴隸,每天為它忙碌、為它奔波。
沉迷電玩也是後來才染上的臭毛病,那天正好是臘八,整個城市的上空到處飄蕩著餃子的清香,而我、剛子和陳斌卻正為了我們那前途一片渺茫的生意奔走在寒風下的大街小巷,招聘廣告一帖就是一下午,直到城管拿著剛斯下來的小廣告面色不善的向我們走來,我才發覺事情不妙,拉著他們兩個倉惶而逃,在玩命狂奔了三條大街之後,才堪堪甩月兌了那群妖魔,氣喘吁吁的停了下來。
陳斌斜靠著電線桿,那樣子像級了一具月兌離了靈魂的行尸走肉。「女乃女乃的,真他媽的晦氣,想我堂堂七尺男子漢啥時候這麼窩囊過,被一群瘋狗追了這麼久,要是老子哪天發達了,非用錢砸死這群狗日的!」
剛子不屑的冷笑了一聲,陰著臉挖苦陳斌︰「就你那吊樣,不是我小看你,有本事你現在就拿把刀去砍了那幫孫子,要是沒那本事就少他媽在這嘰歪,听著讓我更心煩!」
陳斌張張嘴剛要反駁,就被我搶去話頭︰「得了得了,咱們在這有啥好吵的,今天是小年,咱就不整這些不開心的了,放開了好好玩一個晚上,有什麼事兒明個再整吧。」
自從接了這個生意後,我深刻的體會到金錢遠比友誼要重要的多,這段時間,幾乎每個人身上都塞滿了**,爭吵更是如家常便飯一樣,有時候僅僅只為了一句話,一個眼神,戰爭的火焰都要燃燒幾個小時,最後的結局往往是斗得兩敗俱傷,不歡而散。
剛子從兜里模出7塊錢一包的紅踏山,給我和陳斌一人丟了一支,然後迎著風自己點了一支狠狠地吸了一口,神情黯然的道︰「將就抽吧,老子都快忘了芙蓉王抽起來是啥滋味了。」
我知道剛子喜歡抽芙蓉王,那種二十多塊錢一包的檔次煙一直是我望而生畏的,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兜里最上檔的煙就只裝過十塊錢一包的硬盒雲煙,跟他不同,我倒沒覺得抽紅塔山是多麼丟臉的事。「有紅塔山抽都很不錯了,照咱們的生意來看,再過一陣子恐怕連五塊錢一包的煙都抽不起了。」
我說完這話以後,剛子沒有再吭聲,他兩眼茫然的望著天空,眼神一片空洞,像是一具月兌離了靈魂的尸體,在寒風中,給人一種即將消失的感覺。良久之後,剛子狠狠的將手里的半截香煙砸在地面,用腳重重的在上面踩了踩,故作輕松的道︰「走吧,啥也別想了,今晚就搏他娘的一次,運氣好的話就夠咱們撐一陣子了!」說完,伸手招來一輛的士率先坐了進去。
這是我第一次踏入這種場所,諾大的空間里到處充斥著難以忍受的吵雜,驚呼聲,謾罵聲……將這片天地緊緊的包圍著,再加上那些紛亂繚繞的煙霧,更是將這里渲染得烏煙瘴氣。那天的手氣特別的好,一上去就中了一把24倍的獅子,那把我押了一千分,整整賺了2300元,接下來的幾把雖是有贏有輸,但總體上還是稍有贏余。最後從電玩城出來盤點戰果,我贏了2500,陳斌贏了800,剛子輸了300。
「娘的,怎麼偏偏就老子點這麼背,不行,王子豪你小子今晚必須得請客!」
贏了錢之後我也是心情大好,聞言痛快的答應了下來︰「好吧,先去吃飯,然後ktv,今晚就來個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