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滄國的言論相對來說比較自由,百姓私下里可以談論國事,對某件事發表一番自己的看法和見解,背地里說一些段子消遣一下某位大臣或者名人,從而作為一種聊以自-慰的方式。
田大爺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話︰「現在貪官污吏越來越多,這個‘飛虎幫’行事敢如此囂張,暗地里不知道送了不少銀子……」
王小昭沒有理會田大爺的抱怨和嘮叨,她扭過頭沖龍凌雲說道︰「龍凌雲,我改天再請你吃面條吧,你把水桶給我,自己找個地兒吃點東西,我先回去了。」
龍凌雲好奇地問道︰「為什麼呢?」
王小昭抿了抿嘴唇說道︰「你也听到了,‘飛虎幫’的人去了我爺爺的面攤,你和我在一起,會給你帶來麻煩的。」
「哦,麻煩啊?我其實挺怕麻煩的。」
頓了頓,龍凌雲接著說道,「可是我現在肚子很餓,而且我就想吃你爺爺做的刀削面。如果麻煩不來惹我,我自然輕松。不過如果硬是有麻煩找上我,解決它不就行了嗎?」
王小昭的眼楮里閃過一絲擔憂的神色,嘴唇蠕動了兩下,最終沒有說話。
「走吧,吃碗面條我還不相信能惹出多大的麻煩。」
「龍凌雲,你還是回去吧!」
龍凌雲擺了擺手沒有回頭,依舊挑著水桶走在前面,王小昭無奈地跟在他的身後,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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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啟福老人的面攤上,一個身體魁梧、滿臉絡腮胡的大漢四平八穩地坐在最中央的餐桌上,絡腮胡大漢的身後,站著七八個凶神惡煞的漢子。
以絡腮胡大漢所坐的餐桌為圓心,方圓一丈之內全部是真空地帶,王啟福老人面攤外面,一個行人也不敢經過。
王啟福老人站在開水翻騰的大鍋旁,白花花的面條在鍋里翻騰沉浮,熊熊的火焰舌忝舐著鍋底,映紅了他寫滿擔憂的蒼老的臉龐。老人的心里很忐忑,他在內心祈禱著孫女此時此刻最好不要回來。
「絡腮胡」身後的其中一個獨眼大漢沙啞著嗓子問了一聲︰「王老頭,面條還要等多久?」
王啟福渾身打了個激靈,哆嗦著說道︰「快……快了……」
「絡腮胡」扭過頭沖獨眼大漢橫了一眼罵道︰「日你娘,你怎麼不懂得享受生活的情趣呢?吃碗面條而已,又不是去砍人搶地盤,你急個球!」
獨眼大漢掃視了一下周圍的人,低下頭附在「絡腮胡」的耳朵邊說道︰「虎哥,馬洪他們上次就是在這里被龍家三少爺龍凌雲打傷的,當時對方放話說這條街是他的地盤,我們現在到這里吃面,會不會引起誤會?」
「絡腮胡」一听此話,手掌重重地拍在餐座上,那張餐桌被他一掌拍碎,筷子灑了一地。
「獨眼瘋,你他娘的怎麼越活越膽小了?!」絡腮胡站起身直視著獨眼大漢,眼里充滿了不屑,「從進‘飛虎幫’的門那天起,我們的命就交出去了。我經歷大大小小的廝殺已經記不清有多少次了,不管敵人是誰,我孟虎從沒有退縮過!一個廢物三少爺的一句話就讓你慫了,我看你干脆縮回你娘肚子里去得了!」
獨眼大漢被「絡腮胡」指著鼻子毫不給面子的叫罵,臉上顯然掛不住,低著頭唯唯諾諾,不得不忍氣吞聲。
「絡腮胡」可能也覺得自己說的話太重,緩和了一下語氣說道︰「你要知道,我們‘飛虎幫’也是有後台的。」
說完這句話,「絡腮胡」重新坐了下來。
…………
…………
餐桌被「絡腮胡」一掌打碎,王啟福敢怒不敢言,在其中一個大漢的吆喝下,他不得不重新更換了一張餐桌。
面條很快煮好了,王啟福迅速將面條端上了餐桌,他希望這幫人吃完面條趕快離開,免得小昭回來生出事端。
「絡腮胡」一邊吃著碗里的面條,一邊沖王啟福問道︰「王老頭,小昭到哪里去了?還有多久才回來?」
王啟福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說道︰「她剛出門不久,應該去珠泉亭挑水去了,可能還要等許久才回來。」
「哦,那不著急。」絡腮胡用筷子捻起一塊面條放進嘴里一面咀嚼一面說道,「我慢慢吃,邊吃邊等。」
王啟福故意說小昭剛出門不久,目的就是希望「絡腮胡」快點吃了面條早點離開,但是這個孟虎卻王八吃秤砣——鐵了心要見小昭,這讓老人的心里很是焦急和不安。
街頭出現了小昭的身影,王啟福老人莫名地嘆了一口氣,不過看到跟在小昭身後挑著水桶的少年,老人蒼老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放心的笑容。
王小昭身上的異味並不是很濃烈,但是走近了卻絕對不好聞。
簇擁在「絡腮胡」周圍的大漢紛紛用手捂住鼻子,臉上露出厭惡的神色,「絡腮胡」本人倒是顯得很淡然,他站起身攔在少女的面前,一雙虎目盯著少女髒髒的臉蛋,流露出貪婪的眼神。
「絡腮胡」身後的眾位大漢其實對這個又臭又髒的猶如乞丐般的少女很是厭惡,但是既然大哥有所行動,作為小弟,怎麼著也得表示表示,于是一大群彪形大漢紛紛走到「絡腮胡」的身後站成一排,攔住了王小昭的去路。
瘦小的王小昭站在這群人的對立面,宛如一只小綿羊闖入了狼群之中,顯得格外淒楚渺小。
「小昭,我等你很久,你可算回來了。」
「絡腮胡」的臉上雖然掛著笑,但是卻給人一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讓人覺得心里不舒服。
王小昭皺了皺眉頭正要說話,「絡腮胡」卻伸出右手朝她的臉蛋模去。
看到「絡腮胡」的大手模向王小昭髒髒的臉蛋,龍凌雲的心里莫名其妙地覺得一雙骯髒的手想要去撫模一件潔白無垠、毫無瑕疵的精美玉器,這是對精美玉器的嚴重褻瀆!
他用扁擔將王小昭扒到一邊,大聲叫嚷著︰「讓一讓,讓一讓!我要挑水去那邊的水缸,要是井水濺到各位身上可別怪我啊!」
龍凌雲肩頭的扁擔頭恰恰頂在「絡腮胡」的胸口,「絡腮胡」的手臂就突兀地僵在空中。
「絡腮胡」比龍凌雲要高一個頭左右,龍凌雲的扁擔頂在他的胸口,扁擔兩頭吊著木桶,木桶里的井水卻沒有蕩起一點漣漪,倒影出「絡腮胡」滿臉的寒霜。
龍凌雲卻始終沒有退卻,他依舊用扁擔頂在「絡腮胡」的胸口,一動也不動。龍凌雲不動,「絡腮胡」也不動,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龍凌雲,臉上陰雲密布。
「絡腮胡」作為「飛虎幫」的三當家,自然知曉用扁擔頂著自己胸口的少年就是這段時間風頭正盛的龍府三少爺,盡管他發心里怒火滔天,但是卻不至于做出怒而揮拳的無腦事兒。
雖然混幫派的比的就是誰夠狠,但是這也得看對方的實力。一群實力相當的人互相砍殺,那叫「狹路相逢勇者勝」,比的就是誰更狠、誰不怕死;但是實力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的逞強就叫「以卵擊石」,這就不是靠爭勇斗狠能夠決定結局的了。
「絡腮胡」其實也是修行者,他的身份是力士,力士同樣有對應的修煉等級,他們信奉的是力量,他們沒有像武者們的那樣可以抵御物理攻擊的斗氣防護罩,但是如果力士的**修煉到足夠強橫,普通劍士武者的飛劍對他們的身體也不能造成傷害。
孟虎只是「飛虎幫」的三當家,他不是大當家不是二當家,不過以他的水準和實力同樣可以干掉天階上品的武者。但是現在的龍凌雲卻可以一招秒殺天階上品的武者,「絡腮胡」在心里也能知道彼此間的差距,又怎麼會意氣用事?
龍凌雲沒有發力,「絡腮胡」雖然知道他的身份,但是江湖人的性格卻也沒有主動退讓的習慣,于是兩人就這樣僵持著,宛如兩只頂角的斗牛。
「絡腮胡」知道龍凌雲的真實身份沒有輕舉妄動,不代表在場其他人都知道他的身份。
「小子,你他媽找死啊!」
「絡腮胡」身邊的一個大漢最終按捺不住,一拳朝龍凌雲的頭頂砸了下來。拳頭虎虎生風,氣勢頗為驚人,看樣子這大漢是想一拳將龍凌雲徹底解決。
龍凌雲沒有避讓,他從容地遞出右拳,朝著大漢的拳頭迎了上去。
一大一小的兩只拳頭甫一接觸,便听見一聲骨骼斷裂的聲音。
木桶中的水輕輕晃蕩著,濺出了幾滴水,龍凌雲站在原地動也沒動。
那名大漢退了幾步才穩住身形,他用左手捂著右肩臂膀。大漢的右手像柳枝一般軟綿綿地垂了下來,滿臉驚懼地望向那個挑著一擔水的少年。
「我這個人很討厭麻煩,」龍凌雲將肩上的木桶卸了下來,他一面解開綁在扁擔上的繩子一面說道,「不過如果麻煩找上了我,我喜歡當場將麻煩解決掉。」
龍凌雲將扁擔提在手中,徑直朝先前那名大漢走了過去,接著他在那名大漢的面前站定,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我討厭對我動手的人,對于這種人,我一定會給他留下一個難忘的教訓。」
「三少爺,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動手!」
「絡腮胡」的話里充滿了威脅的意味,但是這並不能改變龍凌雲的想法,他嘴角微微上揚,毫不猶豫地舉起手中的扁擔,然後照著那名大漢的臉頰風輕雲淡地抽了下去。
扁擔帶起一陣風,沉穩而又不失風度。
龍凌雲揮舞扁擔的動作看似很緩慢,實際卻凌厲至極,那大漢想要躲避,但是還沒來得及撤步,卻被龍凌雲手中的扁擔重重地抽在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大漢的身子徑直飛了出去,撞倒了王啟福老人用來煮面的大鍋,開水濺到大漢的身上,大街上響起一聲痛徹心扉的慘嚎。
那大漢半邊臉已經腫了起來,身上被開水燙起了水泡,他張嘴從嘴里吐出幾顆和著血水的牙齒,模樣看去來異常淒慘。
「飛虎幫」幫眾群情激憤,紛紛惡狠狠地盯著龍凌雲,作為「飛虎幫」的幫眾,從被吸納成為「飛虎幫」成員的那天,只有他們欺負人,何曾遭遇過這等羞辱?
龍凌雲當著「飛虎幫」三當家孟虎的面打自己的小弟,等于間接打了他的臉,「飛虎幫」信奉的教條是「只準我欺負人,不可別人欺負我」,況且孟虎本來就是個脾氣暴躁的主兒,面對龍凌雲如此目中無人的挑釁,最終還是忍不下去了。
他氣急敗壞地大吼一聲︰「兄弟們,給我上,砍死他!」
孟虎身後的大漢紛紛掀起外套,從腰間抽出一尺來長的砍刀,刀光露出森森寒芒,顯得格外殺意凜然。幾名大漢揮舞著鋼刀呈倒三角的形式,氣勢洶洶地朝龍凌雲沖了過來。
大街上的行人面對此情此景,早已嚇得奪路而逃。龍凌雲杵著扁擔站在原地動也沒動,似乎被嚇傻了,面對這群魁梧大漢的沖鋒,他就像身陷狼群的弱小綿羊。
王小昭沖龍凌雲帶著哭腔地大喊道︰「龍凌雲,你快點跑啊!」
沖在最前面的大漢揮舞著手中的鋼刀徑直砍向龍凌雲的面門,刀風呼嘯,帶著一抹淡淡的異香。
龍凌雲的鼻子皺了皺,刀風帶來的這股香味似曾相似,面對凌厲的刀鋒,在一瞬間,他有些失神。
那先鋒大漢臉上帶著一絲邪意的笑容,他見過無數這樣的情景,很多武者面對他施放「食人花香」凜冽的一刀,殞命黃泉。
龍凌雲的嘴角突然露出一抹笑意,他想起了這股熟悉的花香就是昨晚梁忠釋放的那種具有麻痹效果的花香,不過此時的這股花香與昨晚梁忠釋放的花香根本沒有什麼可比性。
龍凌雲聞著這股花香,頓時覺得神清氣爽,心里想著什麼時候移栽一盆這樣的花到自己的臥室,聞花香好入眠。
那大漢以為龍凌雲中了「食人花香」的毒藥,他手中的刀光森寒,在距離龍凌雲面門還有三寸的時候,龍凌雲抬起頭,舉起了手中的扁擔。
鋼刀狠狠地砍在龍凌雲手中的扁擔上。鋼刀是用剛硬的鋼鐵鑄造的,扁擔卻是用竹子做成的,兩者強烈踫撞在一起,卻沒有出現鋼刀砍斷扁擔的情景,而是那大漢手中的鋼刀月兌手徑直飛了出去,「鏘」的一聲插在不遠處的木頭柱子上,刀身微微輕顫,震動著空氣嗡嗡作響。
那大漢的右手虎口迸裂,滲出鮮血,他滿臉驚詫地望著龍凌雲,一時之間愣在原地,表情有些石化。
「死遠點!」
龍凌雲一腳橫掃在那名大漢的腰間,那大漢龐大的身軀卻如同斷線的風箏飛了出去,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離,腦袋一下子撞在街道兩側的階梯,頓時鮮血長流。
「嗡」的一聲破空之聲,龍凌雲手中的扁擔沒有絲毫停頓,帶著呼嘯的聲音,毫不遲疑地朝對面氣勢洶洶的大漢們掄了過去。
看似如同雜耍般地隨手一揮,但是被扁擔掄中的那名大漢卻感覺到仿佛被一記燒得渾身火紅的重錘砸在身上,悶哼一聲飛了出去,撞在對面街道的石牆上,石牆仿似被震得搖晃了一下,灰塵簌簌下落。
那名可憐的大漢重重地砸在地上,嘴里噴出一口鮮血,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很干脆地暈了過去。
龍凌雲從身陷狼群的小綿羊搖身一變,眨眼之間變成撲入羊群的猛虎,這期間的轉變,著實讓「飛虎幫」的眾人有些措手不及。
「刀陣!」
伴隨著孟虎的一聲吼,剩余的幾個大漢迅速變換陣型,從倒三角形變換成一個圓形,迅速將他圍了起來。
天辰大陸重武風,因此民風彪悍。武者的身份雖然尊崇,但是也有極具聰慧的人研究、總結對付武者的辦法,死于精于計算和陷阱的謀士手下的武者並不少見。
比如有人打造出可以破掉武者斗氣防護罩的武器,朝廷軍隊的勁弩、連弩別說一般的武者無力抵抗,就算是玄階上品的強者面對萬箭齊發的勁弩,也會被射成刺蝟。
「飛虎幫」能成為京都城最大的幫派,除了有幕後支持者,自身的實力自然也不容小覷。此時針對龍凌雲的刀陣其實就是對付武者的一種手段,這個刀陣是「飛虎幫」的二當家研究出來的。人數越多,刀陣的威力越強大,死在這個刀陣下的武者不在少數,而且用于刀陣的刀也極其有講究,是經過專門打造的,能夠破掉普通武者的斗氣防護罩。
幾名大漢圍著龍凌雲迅速移動腳步,步履輕盈,期間刀光閃動,其中三把刀同時砍出,帶著呼嘯之音,同時攻龍凌雲的上、中、下盤。
各種用于對敵的陣型不外乎就是講究協同配合,彼此之間攻守互補,但是對于信奉速度至上的龍凌雲來說,這樣的揮刀速度,哪里能對他造成半點傷害?
縱橫交錯的三把刀同時揮空,甚至連龍凌雲的衣角也沒有沾到。三人的刀還沒來得及收回,另外幾名伺機而動準備揮出第二輪刀光的大漢也還未捕捉到龍凌雲逃逸的軌跡,先前那三名揮刀的大漢卻幾乎在同一時間被他手中的扁擔點中心髒。
「天火之氣」被渡入三人的身體,三人的心髒直接被無形的「天火之氣」貫穿,連哼也沒有哼一聲,匍匐著倒在地上。
參與刀陣的其余幾名大漢還來得及震驚,龍凌雲的左手印在其中一人的月復部,那個魁梧的漢子慘叫著飛了出去,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龍凌雲沒有絲毫停頓,化掌為刀,身子高高躍起,自上而下砍向另一名大漢的咽喉!
那名大漢的瞳孔在一瞬間猛然放大,他本能地舉刀想要阻擋龍凌雲的動作,然而龍凌雲的速度實在太快,快到他根本來不及作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只听「 嚓」一聲脆響,那名大漢的喉管被龍凌雲的手刀砍斷,他捂著喉嚨瞪大著眼楮,鮮血從他的嘴角處不斷涌出,身子搖晃了兩下,一頭栽倒在地。
在這名大漢倒地之前,龍凌雲劈手奪過他手中的大刀,刀陣中剩下的最後一名大漢只感覺到刀光一閃,繼而感覺到小月復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痛楚,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小月復處插了一把熟悉的鋼刀,刀柄處有一雙白皙的手。
龍凌雲握住刀柄用力一絞,隨即抽出鋼刀,與此同時,他的步子一下子越到幾丈開外,鮮血頓時從傷口處噴涌而出,如同噴泉一樣灑落在地上。
戰斗的過程看似很漫長,其實只不過是刀光幾次閃現,扁擔幾次揮舞。從一只看似被待宰的羔羊,變身成一只闖入羊群的猛虎,龍凌雲需要做的,只不過是單方面的虐殺。
這就是實力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