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凌雲三人來到了武廣大元帥龍嘯天修養的院子。
此時,院子的一側排著三個火爐,火爐上面正熬著中藥。院子里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藥味。
龍凌雲閉著眼楮深吸了一口氣,自然輕而易舉地辨別出了大多數藥材的名字以及所熬藥材的藥性。他走到其中一個火爐面前,揭開藥罐的蓋子往鍋里吹了口氣,仔細看了看藥罐里所熬藥材,不由得搖了搖頭。
龍嘯天的房門外站著一個老婆子,但是房屋的門窗卻緊閉著。
這個守候在房門口的老婆子以前是大夫人的貼身管事,人稱「王二婆」。龍嘯天癱瘓之後,以前照顧他起居飲食的佣人全部被大夫人清理了一遍,現如今這個院子里幾乎都是大夫人安排的人。
說句其心可誅的話,如果大夫人真要做點什麼,還真的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以前的龍凌雲哪里想這些事情?現如今他既然想要治愈龍嘯天的身體,自然不可能讓這個名義上的爺爺還生活在大夫人的監控之下。
龍凌雲打算把龍嘯天接到自己的小院。當然,這肯定不會是件容易的事情,大夫人肯定會阻撓的,不過那又怎麼樣?反正雙方已經正式宣戰了,如果通過和平的手段解決不了,龍凌雲不介意用暴力的手段來達到目的。
對于癱瘓臥床的病人,尤其應該保證房間里的空氣流通,這樣能對病人的身體起到積極作用,但是現在龍嘯天的房門緊閉,讓他好生不滿。
龍凌雲皺著眉頭,徑直朝龍嘯天的房間走了過去。
王二婆見龍凌雲走了過來,連忙朝他福了一福,扯著沙啞的聲音道︰「三少爺好……」
不得不說,龍凌雲昨天腳踹大門,拳打龍葵,掌摑大夫人,讓他的「惡名」已經傳遍了龍府。以往這王二婆遇到他,絕對不可能做出現如此謙恭的姿態,當然,有可能是因為有曾經那名飛揚跋扈的李管事作為她的前車之鑒,這些老資格的管事誰還敢在龍凌雲面前擺譜?
龍凌雲掃視了一眼對方冷冷地問道︰「你站在門外干什麼?」
「回三少爺,今兒麗妃娘娘又派了宮中三位御用藥師過來,他們正在屋里對老爺進行整治,大夫人叫我出來候著,不允許任何人進去打擾三位大藥師對老爺病情的診治。」
竟然是為了給幾個「庸醫」創造所謂的診治病情的安靜環境,緊閉房門,這個情況簡直讓龍凌雲忍無可忍。
他陰沉著臉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對方。
王二婆顯得有些忐忑,根本不敢看他的眼楮。雖然她沒有看龍凌雲,但是她卻能夠感覺得到對方冰冷的眼神。
「這麼說來,我現在要進去看我的爺爺也不行?」
王二婆攔在房門前,布滿皺紋的臉龐顯得很是為難︰「三少爺,大夫人吩咐過老奴,不能讓任何人進去,請你別讓老奴為難啊!」
「讓開!」
「三少爺,你真的不能進去啊!」
「我再說一遍,立馬讓開!!」
面對龍凌雲冰冷的眼神,王二婆心里忐忑不已,但是想到房間里那位手段狠辣的大夫人,她卻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攔在門口。
王二婆在心里如是想到︰「三少爺至少不會殺了我這個老婆子吧?」
她是知道李管事就是被大夫人直接下令亂棍打死的,在大夫人與龍凌雲之間,她還是願意選擇站在龍凌雲的對立面。
王二婆心里暗暗叫苦,如果龍凌雲還是以前的廢物,她倒不至于如此為難,但是現如今,龍凌雲連大夫人都敢打,作為一個下人,她又怎麼敢觸怒他。
「三少爺,如果放你進去,大夫人饒不了我的!」
王二婆帶著哭腔,博取同情。
听聞此言,龍凌雲不由得火冒三丈,雖然昨天威風了一下,但是現在看來,自己在龍府的地位並沒有想象中的受人敬畏啊!
「大夫人饒不了你,我就饒得了你?!」龍凌雲冷笑一聲,探出右手,一把拽住了王二婆的衣襟,「我看你們還是覺得本少爺好欺負些啊!」
王二婆滿臉驚慌︰「三少爺,你要干什麼?」
「干什麼?」龍凌雲冷哼一聲,「既然你不主動讓開,那我只好動手把你扔開!」
說完這句話,龍凌雲略微一用力,王二婆便倒著飛了出去,她哇哇大叫著,隨即跌落在地,盤起的發髻散亂開來。
「別怪我,誰叫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龍凌雲拍了拍手,正要伸手推門,就在此時,房門突然打開了。
大夫人李雲秀雙手搭在門扇之間,冷冷地看著他問道︰「龍凌雲,你在發什麼瘋?」
「我在發瘋嗎?」龍凌雲笑了笑,「我想進屋看爺爺,那奴才擋在門口不讓我進屋。別人都說好狗不擋道,擋道非好狗,對于惡狗,我采取的做法就是把它踢開!」
「難道王二婆是沒有告訴過你屋里有三位宮中大藥師在對老爺子診治病情?!」
「這個她倒是給我說過,」龍凌雲並不否認,「但是既然伯嬸你能在呆在房間里,為何我卻不能進屋去看看?」
大夫人冷哼一聲︰「我呆在房間里自然是給大藥師們幫忙。倒是你一點規矩都沒有,難道你不知道大藥師耗費藥魂診治病情的時候需要安靜的環境嗎?你這樣大吵大鬧,成何體統?大藥師們又如何替老爺子診治病情?!」
面對大夫人的指責和逼問,龍凌雲不慍不火,他指了指院子的一側火爐道︰「爐子上熬的藥可是那幾位大藥師所配?」
「那服藥劑是我所配!怎麼?三少爺認為有什麼問題嗎?」
一位胡須花白的老者走到門口站在大夫人的身後,滿臉不悅地看著龍凌雲。
「問題大了!」
龍凌雲從地上撿起一粒石子兒,屈指彈出,石子兒直奔火爐上的藥罐而去,只听得一聲悶響,中間火爐上的藥罐破碎開來,湯藥灑在火焰上,哧的一聲,火焰盡數被澆滅,火爐上冒出一股白煙。
大夫人柳眉倒豎,怒喝一聲︰「龍凌雲,你太放肆了!」
那位胡須花白的老者也是滿臉怒容地看著他,大聲質問道︰「三少爺,你這是何意?!」
「難道我的意思還不夠明顯?」
龍凌雲又俯身在地上撿起兩粒石子兒,唰唰揮手擲出,火爐上熬著湯藥的另外兩只藥罐盡數被他砸了個稀巴爛。
「這下意思夠明顯了吧?」
白須老頭兒被龍凌雲氣得渾身顫抖,他指著龍凌雲大聲道︰「龍凌雲,你這是在羞辱老夫!我等受麗妃娘娘之托特意來替龍老元帥診治病情,你竟然如此羞辱我們,回去之後,我會如實向麗妃娘娘稟奏實情,我們以後再也不會踏足你龍府半步!」
龍凌雲神色如常,沒有絲毫歉意的意思。
「大夫人,我等先行告辭!」白須老頭而沖房間里其他兩位大藥師揮了揮手,「李藥師、王藥師,我們走!」
「張藥師,你別和這個目中無人、毫無教養的忤逆子一般見識!老爺子的病情,還是得需要你們傾力相助。」
李雲秀表面上雖然在出言勸阻,但是身子卻很自然地讓出了道路。
白須老頭張藥師搖了搖頭,長長嘆了一口︰「龍老元帥攤上這樣一個孫子,真是龍家家門不幸啊!」
「家門不幸?」龍凌雲冷哼一聲道,「讓你們醫治我爺爺的病情,才是他老人家的不幸!」
「豎子無禮,豎子無禮啊!」
三位大藥師搖著頭,先後從龍凌雲身邊走過,但是他們的目光未曾看他一眼,似乎對他根本不願理睬。
龍凌雲看著三位大藥師提高音調嘲諷道︰「我听說幾位還是宮中御用大藥師,但是從你們配藥的水平可以看得出你們不過是一群尸位素餐、沽名釣譽、誤人害人、照本宣科的腐朽之徒!就憑你們也配當宮中御用大藥師?!」
走在最前頭的張藥師停下腳步,他轉過身來看著龍凌雲,橫眉怒對︰「那麼敢請教三少爺,我們配的藥有何問題?!」
「當然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龍凌雲見三人站住了腳步,不急不緩地說道,「否則我也不會砸了熬藥的鍋爐。」
張藥師冷哼一聲︰「如果你能說出道理來,老夫可以對你的無禮舉動既往不咎。但是如果你信口開河,說不出個子丑寅卯,別怪老夫回到宮里向皇上參你一本惡意中傷之罪,陳言你品行低劣、不懂禮節、目中無人。」
龍凌雲笑了笑︰「幾位現如今榮膺宮中御用大藥師,如果我真要指出幾位用藥的缺陷,誰知道你們會不會承認自己的失誤?畢竟小子只有一張嘴,而你們卻有有三張嘴。」
張藥師氣得胡須顫抖︰「我們豈會做那些小人行徑,只要你說得在理,我們自然會認!」
「那我就放心了。」龍凌雲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那麼三位大藥師,且听我來為你們指出你們配藥的失誤!」
三人拱了拱手,滿臉怒容︰「洗耳恭听!」
「那就先說我最先打翻的那副藥劑,不知道那副藥劑是誰所配?」
站在白須老頭張藥師左手邊那個臉色稍顯蒼白、臉龐有些消瘦的老頭兒上前一步道︰「那副藥是老朽所配!」
龍凌雲看著對方問道︰「不知道這位藥師如何稱呼?」
「宮中御用藥師李顯,當年皇宮選拔御用藥師我得探花,修習藥師四十年有余……」
龍凌雲擺了擺手,毫不客氣地打斷李藥師陳述他輝煌事跡的激情,說道︰「你所配的那副藥劑,一共十六種藥材。李藥師,不知道小子說的可對?」
李藥師很是干脆地點了點︰「沒錯,確實是十六種藥材!」
「十六種藥材分別是川芎、白芍、白術、菊花、桔梗、荊芥穗、連翹、黃芩、寒水石、當歸、石膏、砂仁、薄荷、滑石、大黃。」
當一個個藥名從龍凌雲的嘴里蹦出來的時候,三位宮中御用大藥師的臉色稍微緩和,開始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
「李藥師,這十六味藥的藥名不知道小子說的是否有誤?」
「沒有,完全正確。」
龍家三少爺沒有覺醒武者天賦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他甚至連被天辰大陸的人們視為雞肋的藥師天賦都不具有,而這位被人們一直稱作廢物的龍家少爺,似乎也從未听說他對藥師有什麼興趣,但是他剛剛報出來的藥名,竟然完全正確。
這個情況不由得不讓三位大藥師大感驚訝,對于一個從來沒有接觸藥師修行的人來說,他是如何辨識出來藥劑里配伍藥材的?
「十六味藥中規中矩,搭配也較為恰當,配伍在一起確實是針對癱瘓病癥,」龍凌雲面色微沉,「但是此癱瘓非彼癱瘓!」
李藥師冷笑一聲,朝凌凌雲拱了拱手道︰「還請三少爺賜教!」
先前那個脾氣最暴躁的張藥師現如今的情緒已經平和了許多,龍凌雲的表現讓他微微有些驚訝,他右手捋著胡須,滿是好奇地盯著他。
「此藥方主要針對中風癱瘓的邪熱壅盛型病人。病人的癥狀是半身不遂,口眼彎斜,面色潮紅,口渴喜冷飲,小便赤黃,舌紅苔黃,脈數有力。」
龍凌雲盯著李藥師質問道︰「請問李藥師,我的爺爺,可有以上癥狀?!」
李藥師愣了愣,隨即面露愧色,但是他卻低聲辯解道︰「可是我用藥魂探測龍老元帥的身體,得出的用藥方劑就是這樣的啊!」
「李藥師,不要迷信你的藥魂!它給你的並非就是準確無誤的!」龍凌雲嘆了一口氣道,「我自從知道藥師用藥和藥魂有關的時候,就認為藥魂這玩意兒就像一個人的直覺,而直覺這個東西,往往並不可靠。」
李藥師對龍凌雲的說話表示不贊同︰「藥魂是我們要是辨證用藥最關鍵的存在,你怎麼能認為它只是一種直覺呢?」
龍凌雲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深究,畢竟他現在也不是很清楚天辰大陸的藥師們修煉的藥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暫且不討論藥魂對于藥師們辨證用藥的作用,」龍凌雲看著李藥師問道,「我且問問,李藥師,你是否還堅持你給我爺爺配置的藥劑正確無誤?」
李藥師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畢竟藥師們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根據藥魂寫出來的藥方就一定能夠對病癥起到療效。」
「你們開口閉口都說藥魂藥魂,為什麼你們寧願相信自己的直覺,也不願意花時間針對病癥寫一部藥書?!沒有藥魂,只要用心,善于觀察、善于總結,其實人人都可以是藥師!人人都可以治病救人!」
三位宮中御用大藥師一時間都沒說話,似乎在地品味著龍凌雲的話。
龍凌雲看著李顯問道︰「李藥師,你最近幾天是不是常常感覺左胸處隱隱發熱作痛,而且一吃辛辣的東西胸口燥熱得厲害,疼痛也會更加加劇,如同被火燒般難受?」
「你怎麼知道的?!」李藥師蒼白的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三少爺你說的沒錯,老夫五天前開始就經常感覺左胸燥熱疼痛,自己給自己給熬了幾副降火的湯藥都無濟于事。」
李藥師對龍凌雲的態度突然變得和善了許多。
「這不是你的身體出了問題,只是你中毒了。」龍凌雲語氣篤定,如成竹在胸,「不知道李藥師一周前是不是被什麼蟲子咬了一口?」
李藥師微一思索,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道︰「沒錯,老夫七天前曾被一個奇型怪蟲咬到手指,當時我並未在意,哪曾想那蟲子竟是一只毒蟲!」
李顯伸出有些干枯的老手,他的大拇指上果然有著一個黑黝黝的細小咬痕。
「那毒蟲名為‘椒蟲’,其性喜辣,常食各種野山椒,久而久之,它的體內就沉積了毒素。一旦被它咬傷,毒素通過血液進入人的體內,主要作用于左肺葉,因此你才會感覺左胸燥熱疼痛。」
張、王、李三位藥師不可思議地看著龍凌雲,他們的心里此時已經震驚得無以復加。大夫人李雲秀將頭扭向一邊。南宮百合看著龍凌雲的側臉,嘴角露出一抹好看的弧度。小蝶滿臉崇拜的看著他,滿心歡喜。
龍凌雲並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他繼續說道︰「還好‘椒蟲’的毒性輕微,並不會造成大的傷害,只不過時間久了也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可服用蜈蚣泡的藥酒,輔之以普通的解毒藥,不出三日就能將毒完全散去,我想這一定難不倒李藥師。」
「請問凌雲少爺是如何得知?」李藥師沖龍凌雲拱了拱手,態度竟有些恭敬。
「你的臉色略顯蒼白,脖子處卻呈現潮紅,舌尖略帶淡黃,牙齦有些腫脹,此乃中‘椒蟲’之毒的癥狀;二來我觀察到你右手大拇指的有傷,且傷口的顏色呈黑色,因此更加篤定。」
三名宮廷御用大藥師無一不倍感吃驚,臉色、舌尖、拇指……且不論他是如何知道這椒蟲之毒,但是發現這些細小的地方,得需要驚人的觀察能力啊!而且他還是在短短的時間內,就看出來李藥師中毒的問題!
白須老頭張藥師盯著龍凌雲,心里暗自道,難道這個一直被人稱作「廢物」的龍家三少爺竟然是位深藏不露的大藥師?不過他很快否定心里的想法,如果龍凌雲真是深藏不露的藥師,龍府為何會派人遍訪藥師替龍老元帥治病?
而此時的李藥師,心里已經被龍凌雲完全折服,他沖龍凌雲鞠了一躬道︰「三少爺,多謝你的提醒,老朽感激不盡……」
龍凌雲擺了擺手道︰「李藥師,你也看到了,我不是藥師,我也沒有什麼藥魂,但是我卻能看出你的問題,這並不是藥魂帶給我的指引,而是我的經驗告訴我的。」
「你的意思是說你遇到過這種情況?」張藥師看著龍凌雲問道,「可是我們從事藥師幾十年,從沒听說過這種有毒的‘椒蟲’……」
龍凌雲笑了笑︰「有很多東西,並不是藥魂能夠告訴你們的。雖然你們所擁有的藥魂能讓你們少走一些彎路,但是有些事情,總得需要自己去體驗印象才能更加深刻,要知道開創藥魂修煉之路的使級藥師神農氏以前可是嘗遍過百草的。」
三位藥師被龍凌雲一通說教,紛紛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