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依然沒有停止的跡象.現在已經是流火車隊返回大王城的第三天了.在這三天里人心和這場暴雪一樣.冰冷而且煩亂.
等到第三天的清早.平靜的清晨突然被一陣陣細密鑼聲給打破了.伴隨著聲音的居然是一道道最新的政令.
「流火大人下令.黑鐵軍團擴招了啊.補足差額後再多招收三萬兵啊…」
「中州山大戰已過.丞相府下達最新撫恤條例啊.大家快到街口告示牌上去看啊.陣亡的不光有撫恤金拿.而且直系三代全部免賦啊…」
「招收民夫了.流火大人為了慶祝元旦招收民夫在城外搭建百戲台啊.到時候大伙能樂樂呵呵的過節了…」
……
鑼聲越來越密.足足有20多名小吏頂著大雪一腳深、一腳淺的在街道上穿行.把流火官邸最新頒布的種種施政細則傳遞到百姓身邊.
昨夜大雪真是夠大的.明明昨晚已經掃干淨的大街.現在又積攢了一尺多深的積雪.很多人家的門都推不開了.全被雪給堵住了.
既然門打不開了.那還有窗戶呢.一戶人家打開窗戶也不嫌冷.穿著單衣沖街上喊叫了起來.
「江老四啊.你說真的假的呢.這早晚流火大人就發布政令了.」
街道上那個叫江老四的小吏.抬頭一看還是熟人「哎呀.我說謝里長啊.你還不趕緊組織人掃雪.天都亮了.你就不怕白丞相的巡查官啊.你看看我都陷進去了…」
「哎呀.你別廢話了.我一會就開始干了.你先回答我的話啊…」
江老四狠狠的揉了揉凍紅的鼻子頭.沖著樓上喊道「這不是廢話嗎.黑鐵軍團招兵啊.不是流火大人下令.誰敢.想造反啊.你們這幫老百姓們啊.就知道到處傳閑話.流火大人明明是閉關修煉好不好.」
這時候.江老四突然故作神秘的說道「哎…我跟你說啊.我舅舅家的表妹不是在官邸幫廚呢嗎.听她傳出來的消息.據說流火大人要沖擊什麼大精通境界.听說沖過去就成神仙了…」
「啊.真的假的啊.」江老四的話換來一片開窗戶和開門聲.原來在他倆說話的時候.無數人都趴在窗戶邊上偷听呢.當這麼勁爆的小道消息傳出來.所有人都傻眼了.
「說詳細點.你沒騙我們吧.」
「就是啊.都說大精通一過就是神仙了.你們看流火大人的師傅.那就是神仙一樣的人物.據說都五百歲了…」
……
整條街道就在這條小道消息的沖擊下.醒來了.所有人都從連續幾天的渾渾噩噩中一下子活了過來.
那個叫江老四的小吏現在別提多驕傲了.他也是個人來瘋的脾氣.人越多他還越來勁.
「你們這群土豹子.那里知道這里面的深淺啊.我表妹長的貌美如花.而且一手的好廚藝.連朱雀大人都夸贊過的.她給我的消息還能假嗎.我也不怕告訴你們.就連流火大人都對我妹子有好感呢.」
哎呀.這花邊新聞實在是提神啊.當時人們就接言了「老四啊.你難道還想當流火大人的姐夫不成.哈哈.大人執政十年了.我可沒听說過大人納妾啊…」
「就是啊.流火大人想納妾有的是.還能挑你家的柴火妞.再說了.就算納妾了.也只是個妾啊.你也當不了大人的姐夫….」
「哈哈…」當時人群就笑起來了.弄的老四臉上通紅.
「放屁.你們放屁…老子什麼時候說過讓我妹子做妾了.我就是說大人喜歡我妹子.這是抬舉.你們懂不懂.這是大人抬舉我們家…」
老四氣的扭頭就走了.懶得跟這群沒見識的家伙廢話.
大家伙看著氣走的老四.雖然感覺好笑.但是剛才那一番話確實讓大家心里安定了不少.人家老四說的對啊.黑鐵軍團擴招這麼大的事情也只有流火大人才有資格下令.而且今年撫恤金也調高了.過年還有唱大戲.這些東西雖說白丞相能做主.不過以丞相那個脾氣.他不可能不請示大人啊.
哎呀.看來以前都是傳言啊.我們也真傻啊.為了一句傳言就郁悶了這麼多天.不就是沒有閱兵式嗎.也許是因為打平了.也許是因為雪太大了.咱們怎麼能瞎猜測呢.
想到這里.那個姓謝的里長.臉上一個勁的發熱.他對自己這段時間心態的動搖感到非常的慚愧.
「媽的.都別聊天了.你們看看你們這幾天懶的.雪都不打掃了.我告訴你們今天家家都給我大掃除.把大街的雪都掃干淨.房頂的積雪也要鏟了…」
「咱們大王城要干干淨淨的過年.到時候流火大人出關.看見一地的泥水算怎麼回事.」
在謝里長的催促下.百姓們連早飯都沒有吃.都紛紛出來打掃自家的一畝三分地.其實尤其以謝里長干的最賣力.好像要將功贖罪一樣.
這是大王城里一個很普通的清晨.相同的場景在城里不同區域重復上演了多次.一條條新的政令再加上真假難辨的一個個傳言.沒想到就在這一個上午的功夫.大王城里的氣氛居然搖身一變.竟恢復幾分以往的繁華.
白日夢坐在自己花廳里.吃著早飯.听著手下匯報上來的市井消息.總算是送了一口氣.
「哎…百姓這一關好糊弄.現在就怕有心人啊…」
白日夢的擔憂是有道理的.草民百姓對事物都是不求甚解的.只要你給他們點甜頭再加上點希望.就能很輕松的安定人心.你看看才半天時間.大王城就安定下來了.估計到晚上整個沛水所有鄉鎮就都能穩定了.
但是有兩個群體不好糊弄啊.一個就是文人.而另一個就是商人了.這里面尤其是以半兩金為主.這群猴精猴精的家伙.根本就糊弄不了.估計現在半兩金高層早就門清了.沒準正開會研究呢.
白日夢分析的沒錯.就在大王城半兩金總部里.一個秘密的黃金地窖里面.在小山一樣的金幣堆上.正蹲著幾個人.看他們那淡定的眼神.估計下面的金幣堆.在他們心里跟城外的土堆也沒什麼區別.
這幾個人里有龐桶.他是半兩金放在明面上的沛水業務代理人.另外還有旺財老頭.這個最早跟流火打交道的老爺子.又蒼老了不少.畢竟歲數不饒人啊.
另外還有四名掌櫃打扮的中年人.不過看起來身份要比龐桶還低一點.
「老爺子.這次總部有什麼指示啊.」龐桶小心翼翼的在旺財老頭的身邊賠笑道.而那個老頭.沒有說話卻從懷里掏出一個黃金扁酒壺出來.仰頭就是一大口.
「一個好消息.還有一個壞消息.你想听那個.」
「啊.」龐桶當時就是一愣「那您先說說壞消息吧.」
「壞消息就是流火已經出事了.現在處在昏迷階段.大王城的傳言都是真的…」
龐桶看來已經有點心理準備了.他長出一口氣接著問道「那好消息呢.」
旺財老爺子饒有意味的看著龐桶.突然一笑說道「好消息當然是中州山的那場大戰了.整場戰斗.咱們半兩金的觀察哨一點都沒落下.流火這一仗可以說是相當漂亮…」
「玉家實力損失大半.如果不是玉家老祖宗出手的話.恐怕他們連這個平局都模不到.流火經此一役.地位在覺醒者的世界里.將牢不可破…」
「怎麼樣.這個消息夠勁爆吧…」
龐桶有點迷糊.听旺財老爺子的話.流火這次根本就不是什麼平局啊.其實就是一場勝仗啊.不過僅僅是片刻功夫.龐桶就已經想明白了.
外人看這場戰爭看的僅僅是個熱鬧.包括沛水百姓看的也不過就是個輸贏罷了.但是半兩金看的卻是綜合實力的此消彼長.
組成流火軍隊的都是什麼人.那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啊.無非是受過訓練的老百姓罷了.而玉家和李家手里都是什麼兵.那可都是大劍師和覺醒者啊.說句不好听的.別說一比一的戰損比了.就算沛水用十條命去換人家一條命.沛水都佔便宜呢.
再說了.沛水現在的底子半兩金最清楚了.很多秘密的工作全都是半兩金幫流火處理.包括控制楚國糧食價格的工作.也是半兩金來挑頭的.
流火能在未來的戰事中發揮出多大的能量.半兩金其實比流火自己還要清楚.
仙人嶺這樣慘烈的戰役.玉家和李家想要恢復元氣.至少需要六七年的時間.但是流火不用.只要給他兩年時間.他的實力至少還要漲上去三成.
想到這里龐桶突然長嘆一聲「流火大人打的漂亮.但是大人昏迷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所有的一切.其根基全在流火大人身上呢.萬一…」
龐桶不敢想了.他無法設想沛水沒有流火之後的情景.他知道沛水的社會架構.在整個中州大陸里都是非常另類的.而且這種社會結構才運轉了十年.根基異常脆弱.如果流火大人不在了.恐怕外面的群狼會想盡辦法把沛水徹底撕碎.然後給打回原形.
旺財老爺子沒有打擾龐桶的沉思.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地窖里除了人們的呼吸聲之外.就剩下腳下金幣的沙沙響聲了.
「總部那邊有什麼指示沒有.」想了半天龐桶終于開口了.
「總部.呵呵.他們除了觀望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唯一的命令就是讓你收縮銀根.讓你把錢袋子扎的緊一點.包括咱們腳下這些…」
一听這話龐桶當時就急眼了「這怎麼可以.這幾個地窖的金幣都是流火大人的寄存.其實還有不少都是債券發行所收集的金幣.咱們怎麼能隨意封存呢.」
這時候龐桶有點激動.漲紅臉說道「流火大人還沒出意外呢.也許就象外界所說的一樣.就是閉關修煉去了.咱們這麼一弄以後還怎麼見大人.」
旺財老爺子也有點尷尬.他突然猛的一拍大腿「你丫的給我閉嘴.你不要忘了.你生是半兩金的人.死也是半兩金的鬼.在這件事情上.別說你了.就算是我也沒辦法.」
「哎…」旺財長嘆一聲說道「但願流火能平安度過一劫吧.大人沒事了.那就滿天烏雲全散.如果大人有意外的話…」
旺財搖了搖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