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霍安像只敏捷的山豹,縱躍奔走在屋頂上。
上次天祿的經歷告訴他,夜里尋人,在屋頂上尋要比在地上尋,來得快而有效率,因為有居高臨下的廣闊視野,在屋頂上往下一瞅,大街小巷都盡收眼底。還有個好處就是,避開夜里巡街的城守,因為宵禁後閑人不得在街上游蕩喧嘩,否則以擾民滋事論處。
這個小城遠遠沒有保寧大,格局也不復雜,他很快尋過了兩條長街,還避過了一小隊要死不活巡街的城守,卻依然不見曹風蹤跡。
他蹲在屋頂上沉思,覺得青樓妓館應多是開在偏街小巷。正準備起身,忽然耳邊听到斷斷續續的喘息聲和申吟聲。
作為一個有經驗的過來人,霍安對這種聲音是熟悉的。他側耳傾听後,輕輕縱下,循著那若有若無的喘息聲,往一條幽暗的巷子尋去。
越走近,那喘息聲越是清晰。
「……嗯……好舒服……姑娘你哪家的……活真好……啊……」
霍安一听這聲音,就好無語。
曹爺,我們冒著擾民滋事的危險,跑出來四處尋你,你竟然躲在這巷子里各種爽。
但立馬他又覺得不對,這深更半夜,曹風要爽也該在青樓妓館爽啊,在一條後巷里怎麼爽?自己爽?
啊啊啊,難道他被媚藥弄得心智盡失,劫了良家婦女來解渴?
霍安想,糟糕,曹爺他可能犯下大錯了,一急腳下就快了,輕手輕腳走到巷子底,發現還有個拐彎,趕緊一轉,放眼看去,頓時呆住了。
巷子底拐過彎,有一處隱秘的旮旯,此時曹風正靠牆坐在地上仰頭喘息,單衣大敞,褲子半褪,一個同樣衣衫不整的紅裙女子正跪伏在他身下,低頭吮吸……
好香艷好香艷啊。
怎怎怎麼辦?
撞破這幕後巷春情的霍安,又焦急又糾結,難道曹風把青樓女子帶出來了?他該不該去阻止?
正當他糾結時,牆頭上忽然躥過一只野貓,怪叫一聲,驚得那紅裙女子猛然一甩頭發,抬頭望來。
頓時,夜色凝固了。
霍安覺得,嘩啦一道巨雷劈得他外焦里也焦!
那根本不是女子好不好!
那是一個穿著女子衣裙的男人好不好!
啊啊,曹爺你是有多饑不擇食啊!
霍安好想吐,猛然間惡心得他想起一件事。
斷袖采花賊!
就在他反應過來的同時,那采花賊似也反應過來,二話不說提起褲子,就往牆頭上一縱。
曹風愣了一下,滿臉紅暈地啊啊叫,「……姑娘別走……爺還要……」
會要你老命的,曹爺!
霍安滿臉惡寒地快步追去,一腳踢得欲求不滿的曹風趴下,然後借著他肩頭一踩,縱身躍上牆頭,向那猥瑣采花賊追去。
采花賊的輕功很不錯,在若隱若現的夜色里已沿著屋頂,躥至另一條街上。
霍安加快腳力,發足狂奔。
采花賊听到動靜,回頭一看,跑得更快了。
霍安想了想,右腳尖挑起一片瓦礫,捏在手里,暗暗運力,瞅準前面那個黑影,猛然甩出去。
那黑影果然很快一個踉蹌,栽倒在屋頂上。
霍安急忙狂奔過去,見那黑影要起身,趕緊再甩一片瓦礫過去,打得那采花賊又倒下,霍安趁機一個猛縱,飛身撲去,在半空中一腳狠狠踢去,那采花賊側身躲避,就勢順著屋頂往屋檐下滾,滾得瓦片嘩嘩響,頓時動靜就大起來。
很快,那隊巡街城守隔街聞聲,高聲呼喝著從隔街跑過來。
霍安一腳不中,接連出腳,毫不留情,那采花賊顯然拳腳功夫不如跑路功夫,剛跳起來擋了幾拳腳,就被霍安一腳踢中,又倒下去,嘩嘩嘩滾到屋檐邊,伸手吊住一片瓦,低聲討饒,「饒命啊饒命,我有解藥……」
霍安原本正想一腳踩上去,聞听此言,頓時停住。不想就在這時,那巡街城守已聞聲跑過來,「屋頂上什麼人?」
霍安趕緊俯身趴下,那采花賊卻被嚇得一抖,手里吊的瓦片一松,啊啊慘叫著跌下屋檐,霍安想伸手拉,卻已來不及。
他只好匍匐不動,靜靜伏在屋頂上,傾听下面動靜。他可不想像在天祿時一樣,被官府纏上。
那采花賊跌下去,剛爬起來,就被一隊城守團團圍住了,幾番拳腳打斗後,終究是寡不敵眾被擒住了。
霍安趴在屋頂上,偷眼望去,只見兩個城守押住那采花賊,正五花大綁,幾名被打得東倒西歪的城守站起身來,狠狠踹他,「死變態,半夜深更穿女人衣服到處跑……」
「呸,惡心!先送衙門去……」
霍安于是趕緊匍匐前行,前行一截路後,他跳起來,急忙又奔回那條巷子去撿神智不清的曹爺。
就在這條街各種激烈時,另一條街的蔡老板,內心也各種激烈。
他抱著成蕙愣了一會兒,後面的青幫弟子已追來,就在那一刻,他竟鬼使神差地抱著成蕙,往側里的一條巷子一躲,青幫弟子不見他蹤影,又急急追去另一條長街了。
巷子幽靜,巷口掛了一盞破燈籠,落滿了塵灰,模糊柔和的燭色落在懷里的成蕙身上,讓她越發瑩潤嬌艷。
媚藥在她體內燃燒,燒得她越來越熱,奮力去掙開裹著她的棉被,順便把自己的中衣肚兜也撕得亂七八糟,讓蔡襄一低頭就看見她胸前明媚春光。
蔡襄背靠在巷子牆邊,只覺得自己抱不穩她了,手一抖,成蕙就從他懷里滑下來,軟綿綿趴在他胸前,沒有意識地亂模自己,「……好癢啊……」
她身上裹的棉被滑落在地,朦朧燭暈投在她泛出艷麗桃紅的肌膚上,的右肩像朵雨後女敕筍。
蔡襄覺得口舌干燥,看著那棵女敕筍好想吃好想吃,于是就忍不住低頭咬去。
成蕙被他一咬,頓時舒爽得全身都抖,嗯嗯哼哼地叫,扭來扭去,揪住他頭發往發癢的胸口按去。
蔡襄怔住,只覺滿面甜香溫軟。
他重重喘息兩聲,猛一個轉身,將成蕙壓在牆上,低頭就啃……
正在這時,隔街傳來那對城守斷斷續續的喝罵聲,「瞧這變態模樣,沒準就是……唉唷……」
「他踹我……快快快,快抓住他……」
蔡襄猛一驚,全身沸騰的血頓時涼下來,推開幾乎衣不蔽體的成蕙,啪啪甩了自己兩耳光,撿起地上棉被,又將哼哼唧唧的她一裹,打橫抱起,往巷子另一頭出去了。
走出巷子,已到另一條街上,四處一張望,終于看著街盡頭挑了一面藥幡,趕緊疾步跑過去,抬腳就 踢門。
「誰呀?」
「大夫開開門!」
「深更半夜開什麼門,明兒開診再來!」
蔡襄怒,往後退兩步,抬腳就踢門,反正那群巡街城守追逃犯去了。
他又急又怒,沒幾腳就踹得那木板門轟然一個大洞,嚇得藥堂子里抖抖索索亮起燈來。
一手提著燈燭一手披外衣的藥堂大夫剛走出來,就嚇得差點抽過去,他家的大門被踢出一個大洞,一個男人抱著一卷棉被,彎腰鑽進來,看也不看他,將那卷棉被往藥櫃子上一放,轉頭喝道,「拿涼水來!」
哦哦哦,藥堂大夫哆哆嗦嗦轉頭喊,「老婆子,給這位大爺打盆涼水來。」
一個老婦探頭望了一眼,又縮回去了,不片刻,戰戰兢兢打了一盆涼水來。
棉被在蠕動,發出哼哼唧唧的申吟,忽然冒出一條雪白的手臂,嚇得藥堂大夫兩口子往後一退,「有活人!」
蔡襄端過那盆涼水,二話不說往成蕙頭上一澆,原本掙扎著要起身的成蕙頓時被澆得蔫下去,全身一個哆嗦,打了個大噴嚏。
藥堂大夫鼓足勇氣,探頭瞧了一眼,結結巴巴道,「大大爺,這樣會得風寒……」
蔡襄直截了當道,「把她身上的媚藥去了,診金我給五倍。」
藥堂大夫吃吃道,「媚藥不好解的……」
蔡襄轉頭看他,冷冷道,「解不了你明天也不用開診了,反正都沒本事。」
兩口子哆嗦。
那老婦人探頭瞧了一眼,討好道,「我給這姑娘弄身衣服來換。」
蔡襄面色微緩,「多謝。我會給銀子的。」
藥堂大夫道,「那抱到後堂去,我熬副藥試試。」
老婦人給成蕙換衣服時,蔡襄跑到院子里,見那里有口大水缸,趕緊拿了木盆過去,舀三盆涼水,往自己頭頂上一沖。
呃,涼水真的好涼。
發熱發緊的胸口終于徹底冷下來。
他用手撐著水缸喘氣,抬手去抹滿臉水珠子,只覺身下又脹又痛又冷,好郁悶。
成蕙,你要把老子弄殘廢了!
正郁悶,那老婦人慌慌張張跑出來,「大爺,那姑姑娘鼻中流血了……」
蔡襄模模額頭。
這時那藥堂大夫端了一碗藥,從偏房里走出來,蔡襄趕緊接過碗,二話不說進去灌藥。
成蕙被老婦人用棉被裹著,在床上翻來滾去地叫,披頭散發,滿臉通紅。她已不是在申吟,而是真的嗚嗚痛叫,看著十分可憐,「……我好熱……我好難受……」
蔡襄放下碗,連人帶被抱起她哄,「很快就不熱了,听話听話。」
他見成蕙鼻下果然緩緩流出鮮血,嚇得趕緊問那大夫,「她怎麼了?」
藥堂大夫道,「大爺,這是媚藥發作,而這位姑娘又得不到紓解,氣血亂行引起的。媚藥最是下三濫,配方不止一種,通常都有相應的解藥,也分幾等,上等的性烈無比。在下醫術粗鄙,不過瞧些尋常病癥,我瞧這姑娘中的媚藥里應還混有迷藥,才會如此神智不清,這……我真是束手無策啊大爺。」
蔡襄怒道,「那怎麼辦?」
藥堂大夫目色躲躲閃閃,說話吞吞吐吐,「通……通常沒有解藥,就用人來解最徹底最有效,還無害,譬如說大……大爺您……」
老子還想解呢。
蔡襄冷著臉,「我能解來找你?」
他頓了一頓說,「這姑娘還未出閣。」
藥堂大夫苦著臉說,「反正我的藥只能緩解一時,大爺您另找高明吧,您就是殺了我,我也解不了啊。」
蔡襄不著聲了,默默端過那碗藥,試了試,覺得不燙,扶起燒得迷迷糊糊的成蕙,捏開她下頷喂她藥。
成蕙原本就一直喊渴,這時也不管藥苦,睜開眼就咕咕喝,可憐巴巴地瞧了蔡襄一眼,喝完又扭,「……還要喝……」
藥堂大夫忙道,「大爺可不能讓她喝個不停,被下藥的人會一直渴,就是被水撐死也喊渴。」
蔡襄好頭痛。
怎麼辦?
這麼一鬧騰,天邊已泛起魚肚白。成蕙在那碗藥的作用下,漸漸昏睡去,但全身仍然泛紅不減,蔡襄見她這時衣裙整齊,也不敢給她裹被子,掀開被子坐在那里守著她,默然沉思。
藥堂大夫簡直要給他跪了,「大爺,我真沒法,要不我給你抓幾副藥,她發作時你就給她喝一碗緩緩,撐著另找高人。」
蔡襄道,「能撐幾日?」
藥堂大夫道,「不超過三日。」
蔡襄道,「三日後無解呢?」
藥堂大夫道,「七竅出血。」
蔡襄沉默片刻,模出一錠銀子,「好,你抓。」
說完,彎腰去抱起昏睡的成蕙。
霍安這時已回了客棧,四處找人未果的永榮等人已返回,也不敢在外面一直晃蕩,怕惹上巡街城守。
見霍安獨身回來,阿丘急得跳過去問,「怎麼就你一個人?曹風找到沒?襄哥呢?他抱著成大小姐出去尋大夫,青幫弟子跟丟了,只好回來等。」
霍安想了想,讓眾人出去,只留下阿丘永榮,拿過桌上紙筆飛快寫道︰「我在巷子里找到曹風,他被采花賊下了藥,沒有解藥,我把他送到一家妓樓里,讓他自己解毒,我先回來了。」
阿丘瞪大了眼,「采……采花賊?」
永榮也很吃驚,月兌口道,「那斷袖采花賊?」
霍安默默點頭。
阿丘搖搖晃晃,「你是說那斷袖采花賊看上了曹風?」
他吞口口水,又震驚又悲痛又八卦地問霍安,「那你找到曹風時,他……他被采了沒?」
霍安很想說,曹爺他正在被采,還被采得欲仙欲死。但考慮到大家好歹是兄弟,曹風已血霉至此,他再踩一腳十分不厚道,于是默默搖頭。
阿丘松口氣,「哦那就好,我怕這倒霉孩子以後會不舉。」
永榮這時想到一個關鍵問題,「沒有解藥,曹風倒可以去妓樓解。那成小姐怎麼辦?」
三人于是沉默了。
正在這時,外面有人喊,「襄哥你回來了。」
霍安等人急忙起身迎出去,沒等他們出門,見蔡襄陰沉著臉,全身**的,抱著昏睡的成蕙,走了進來,二話不說,將成蕙往床上一放,走過來,把幾包藥砸在桌上,咬牙切齒問霍安,「找到曹風沒?」
霍安就著剛才寫的字,拿給他看。
蔡襄瞟了瞟,也驚道,「果真有斷袖采花賊?」
霍安點點頭,眼見為實啊蔡老板,他現在都還惡寒得想吐。
蔡襄眸色一亮,「那采花賊抓到沒?」
霍安寫︰「被城守抓走了。」
蔡襄沉吟片刻,「我換身衣服,咱們馬上去衙門。」
霍安拉住他,指指床上昏睡的成蕙。
蔡襄點點頭,「大夫解不了,只能先拖住。讓我在三日內,另尋高人。」
飛快地換過衣服,蔡襄讓永榮等人留在客棧,守著成蕙,自己和霍安問過路後,出門直奔衙門。
這時天已露晨曦,宵禁已除。
蔡襄一邊急走,一邊空下來想了想昨晚之事,轉頭問道,「霍安,那采花賊果真是斷袖?」
霍安點點頭。
蔡襄似還難以置信,「還真有采男人的……」
霍安嘆氣,他原本也是不信的,于是停下來拿出木牌,含蓄寫道︰「他正在對曹風上下其手。」
蔡襄惡心得打個寒顫,「曹風清醒過來,要不記得了,你就別和他說了,放他一條生路。」
霍安點點頭。
蔡襄又疑惑道,「既然采男人,為什麼成蕙也被下了藥?不對啊,咱們吃的喝的都一樣,成蕙屋子外還有人值夜,難道從窗口吹迷煙?要吹也吹曹風房間啊……」
二人沉默走了一截路,猛然抬頭對視。
蔡襄道,「洗澡水?」
對對對,昨晚吃過飯,成蕙要了洗澡水,曹風也有樣學樣要了一桶,那采花賊不知何時盯上曹風,想來就在那洗澡水里做了手腳,也不知哪桶會送到曹風房里,干脆兩桶都下了。
蔡襄咬牙切齒,「曹風這個混蛋,老給我惹事,要這次拿不著解藥,我弄死他。」
霍安深以為是。
未出閣的青幫大小姐中了媚藥,沒有解藥,誰敢給她解?
二人說話間已走到衙門口,正想怎麼求見府衙大人,猛見幾個城守罵罵咧咧從衙門里走出來。
霍安急忙拉蔡襄退到街邊去。
那幾個城守瞧著鼻青臉腫十分不爽,「氣死老子了,原本到嘴的鴨子還飛了!」
「唉真是倒血霉,本來抓著那采花賊,還以為立大功了,結果還被他跑了……」
跑了?那就是沒解藥了?
蔡襄和霍安覺得吧,天上掉道雷下來吧,劈死他們吧,這妖蛾子鬧嚴重了啊。
------題外話------
姑娘們,洗澡有風險,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