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八,都尉府射騎場十分熱鬧,雞飛狗跳。
這日蘇換也應邀來了都尉府,順帶做了一盒酥棗糕,給魏之之帶來,又做了一盒蜜豆酥,送給成蕙。
魏之之很高興,說都尉府的廚子是北邊人,做這酥棗糕總差些南方味。
成蕙不片刻也來了,魏之之興致勃勃地拉了明翠進來,四個人湊起打花牌。
蘇換不會,成蕙說,「沒事兒我教你,不難的。」
剛開始蘇換有些迷糊,但沒打著幾把,她就搞清規矩瞧出門道來了,和南邊時常玩的一種條牌很像,她大哥愛和公子哥們玩這個,她扮作小廝跟著他混出去玩時,就站一旁瞧過好幾次,蠻有意思。
她想到這里,猛然憶起招惹徐承毓那個巨無霸妖蛾子,也就是源于一次打條牌。
這麼一想她就哆嗦,好久沒想起這個人,但願做鬼都不要再相遇了。
因著有基礎,又被她大哥的吃喝玩樂路線燻陶過,她很快得心應手起來,連連贏牌。
成蕙驚奇道,「小四你學得蠻快啊。」
蘇換得意地一笑。那是,琴棋書畫什麼的和她氣場不合,可吃喝玩樂是很合很合的。
于是她越打越有感覺,越打越覺有趣。可成蕙卻發現,魏之之大小姐越打越無趣,越打越心不在焉,于是問她,「之之,你有心事吶?」
魏之之嗯嗯兩聲,「我哪有,就是坐得乏了,不如我們去園子里走走,這兩日正好雪晴。」
說著將手里花牌一放,成蕙也興致勃勃說好,蘇換啊啊兩聲,只好戀戀不舍地放下花牌,她正打得來勁呢,好想打好想打。
逛園子在蘇換看來,是十分無聊的,好在成蕙和她說說笑笑。說說笑笑間,忽然听得隱隱的喊殺和馬蹄聲,隔牆傳來。
成蕙循聲望向一面花牆牆頭,「咦什麼聲音?」
魏之之輕咳一聲,「哦走到射騎場這邊了,咱們折回去吧。」
成蕙卻眉花眼笑,「對了蔡襄他們被揪來集訓了,我听我爹說過。哈哈哈,他們兩人之前訓人,現在被人訓,我要去瞧熱鬧。」
魏之之扭著手帕,「這……這不好吧?」
成蕙說,「咱們就瞅瞅熱鬧,又不進去,再說你爹在城西校場訓兵,不會知道這事的。」
她轉頭看蘇換,「小四,你也可以瞅瞅你夫君。」
蘇換矜持地笑笑,其實心里貓撓一樣想打花牌,霍安她天天瞅,穿衣服沒穿衣服各種姿勢她都瞅過,有什麼好瞅的。
魏之之輕咬嘴唇沒著聲,半推半就被成蕙拉走了,蘇換也只好郁悶地跟上。
轉過兩道拱門,就到了一處大紅銅門前,銅門緊閉,門口一左一右立了兩名帶刀侍衛,見到魏之之幾人走來,慌忙垂目道,「大小姐。」
魏之之說,「誰在領訓吶?」
侍衛回道,「嵐侍衛。」
魏之之裝作面色淡然,「嗯,把門打開。」
侍衛回道,「都尉有令,女眷不得入內。」
魏之之說,「都尉有沒有下令不能開門?」
侍衛想了一下,搖頭道,「沒有。」
魏之之說,「那你開了門,而我們不進去,會犯哪條規吶?」
侍衛想,有道理,又見大小姐臉色不好,于是乖乖打開了門。
這銅門高而厚重,緩緩開啟,頓時一股喧囂鬧騰夾雜著沙土塵霧,迎面撲來。
魏之之只瞧了一眼,就局促地半側過身,不好再看。
只見全場或跳或跑或打或砍的男人,在寒冬臘月里,清一色月兌光上身,正鬧得雞飛狗跳烏煙瘴氣。
成蕙這種走過江湖的姐,才不在意,嘖嘖嘆聲,「哦喲比青幫武訓還雞飛狗跳。之之,你爹要把他們折騰死。」
蘇換瞧了瞧,也瞧不清霍安在哪里,也別過了臉,不好一直盯著瞅。
成蕙忽然說,「咦好像有人打起來了。」
蘇換一听有妖蛾子,興致勃發,轉頭瞧去,瞧了半晌忽然道,「好像是永榮也。」
魏之之一听,猛然就扭過頭瞅去,果然遠遠見兩個男人打得激烈,還越打越激烈,忽然一個人被打倒在地……
魏之之扭了扭帕子,轉過身說,「我們走吧。」
因為魏之之犯困,成蕙和蘇換就告辭了。
蘇換回到家心癢癢,不想做飯,帶著非燕去蔡襄家蹭飯。于是霍安回家撲了個空,看見蘇換給他的留言後,又郁悶地跑到蔡襄家來。
走進院子就見廳堂里,蘇姑娘笑得哈哈哈,將手里花牌一攤,「我又贏了!」
蛐蛐一臉狗屎,非燕叫囂再來,卯伯搖頭嘆氣。蔡襄見著霍安,急忙跑過來有氣無力說,「霍安把你媳婦收了吧,你瞧瞧,一下午把卯伯覃嬸都教會打花牌了。」
霍安不作表示,轉身就走。
非燕眼角瞄見,趕緊扯扯大笑中的四姐姐。
蘇換一瞅霍安果斷離去的背影,頓時明白,她家爺生氣啦,趕緊丟了花牌扯著非燕,屁顛顛地跟在霍安身後回家了。
好吃好喝伺候了霍爺,蘇換把非燕趕回房睡覺,然後回房去跳床上,笑眯眯地去逗悶悶的霍爺,跪在他身後給他揉肩膊,一邊八卦,「霍安,今天我看見永榮和別人打架了。」
霍安回過頭,眼神在問,你怎麼知道?
蘇換說,「哦我們打著打著花牌,魏之之就乏了,于是我們去園子里逛,逛著逛著就逛到射騎場,立在大門外瞅了兩眼。」
她繼續八卦地問,「怎麼回事吶?」
霍安被她軟手捏得舒服,拿過木牌寫︰「永榮舉石鎖,放下來換了換手,結果被嵐侍衛罰了,永榮不服,便和他打起來了。」
蘇換說,「咦永榮瞧著不像脾性急的人吶。」
霍安點點頭,深以為是,又抹了字寫︰「我覺得他被魏弦點中,很不情願,這兩日很少說話。」
蘇換說,「那打架的結果怎樣?」
霍安寫︰「永榮箭法不錯,可拳腳不比嵐侍衛。」
蘇換說,「那你和蔡襄就干眼看著呀?」
霍安笑笑,又寫︰「小事。蔡襄去勸了。我沒動手,你不叫我少打架麼。」
蘇換吧唧親他一口,笑眯眯說,「好乖。」
霍安看蘇姑娘並膝跪在床上,一頭烏發垂在胸前,很是乖巧,忍不住寫︰「我想要你但又累怎麼辦?」
然後他用含情脈脈的目光鼓勵蘇姑娘,今晚主動伺候一下爺吧。
不料蘇姑娘沉吟片刻,誠懇道,「不如你做春夢吧,又睡了覺又辦了事。」
霍安好郁悶,被這奇葩刺激得旖旎心思全無,倒下就睡。蘇姑娘賊兮兮地貼著他後背取暖,心滿意足地想,她要早睡早起,明天再找蛐蛐卯伯打花牌。
結果不想,霍安口中的小事它不算小,永榮沖動之下和那嵐侍衛一打,魏弦得知後大為光火,第二日集訓後,把永榮和嵐侍衛單獨留下,他親自加訓。
加訓後,魏弦還不消氣,讓射騎場兩把門侍衛將銅門一鎖,把兩個打架的男人鎖在偌大的空蕩蕩的寒風颼颼的射騎場里過夜,讓他們打個夠,死了他親自給他們收尸。
永榮覺得吧,自己真的祖墳風水不對,被這父女倆迫害得好慘好慘。
還在正月里,夜里自然寒,兩個男人開始互不相理,坐在馬廄里望天。漸漸地,天開始飄雪,兩人熬不住了,哆嗦著站起來跑場子熱身,這里沒被子沒火爐連火折子都被魏弦收走了,難不成兩個男人擁抱取暖啊,呃好恐怖。
跑著跑著嵐侍衛喊了一聲,「喂,我叫阿嵐。」
永榮沉默片刻,「我叫永榮。」
嵐侍衛追上去,于是兩個男人開始一邊說話一邊跑,漸漸竟說得開懷大笑。
正笑得高興,忽然東牆頭噗通一聲,飛進來一個大包袱。二人嚇了一跳,跑過去小心翼翼撿起來,打開一看,喲蒼天有眼吶,居然天降兩件羊羔絨襖背子!
永榮和嵐侍衛對視半晌,忽然哈哈笑,覺得天無絕人之路,管他是誰做好事積陰德,樂顛顛地撿起襖背子來穿了,頓時暖和好多,勾肩搭背哥倆好地跑回馬廄去睡覺了。
蔡襄這夜還是很擔心自己兄弟被凍死,第二日匆匆趕去一看,卻見永榮和嵐侍衛談笑風生化敵為友,永榮見他這模樣,忍不住偷偷將夜半天降神襖的奇事和他說了,蔡襄沉吟說,「我看那嵐侍衛在都尉府人緣不錯。」
永榮也深以為是。
蔡襄這個忍不住的,又偷偷和霍安說了。霍安回家吧,和蘇姑娘吹枕頭風時,忍不住又和蘇姑娘說了。
沒過幾日,魏之之又派人來邀蘇換,過府去打花牌。
蘇換好高興,打到興頭上,幾個姑娘嘰嘰喳喳各種八卦,她一激動,就不小心把霍安叮囑她勿外傳的天降襖背說出來了。
明翠手里的花牌一抖,散了。
蘇換和成蕙還在嘰嘰喳喳討論,「與人為善就是有好處。那什麼嵐侍衛想來平日對手下好,這不派上大用場了。」
魏之之冷笑,「是啊,嵐侍衛人緣好,連白痴也跟著雞犬升天。」
很快,這年就過完了。
在蔡襄霍安永榮沒日沒夜的集訓中,在蘇姑娘樂不思蜀精益求精的打花牌中,正月就悄悄過去了。
蘇換好姐妹又造訪了一次,霍安想起那半年之約,十分郁結,但鑒于最近被魏弦折騰得要死不活,他也沒精神去折騰蘇姑娘,只好想,劃完龍舟完成任務再好好收拾她。
二月二,龍抬頭,很快就到來了。
還是早春,寒意料峭,但這日的泠泠湖分外熱鬧。
不知是冬日里的冰雪開始融化的緣故,還是風大的原因,總之這一日的泠泠湖,看著不太平靜,風浪蠻大,和蘇換炎夏里那次泛舟時所見,不大一樣,或是四季景不同罷。
這日泠泠湖周圍擠滿了人,各種熱鬧。
湖東岸上搭建了精美的紅氈看台,呈現出一個擁抱湖岸的弧形,紅木茶桌紅木椅,以座地屏風分隔成一小間一小間的雅間,官家富商名人鄉紳什麼的,早花錢訂好位置,興致勃勃地來看激情四射的賽龍舟。
平民百姓自然站在湖邊看,可蘇姑娘這段時日和魏之之成蕙交好,自然得便宜,帶了非燕蛐蛐兩個半大孩子,跟著一起坐在看台上看。
非燕和蛐蛐拿了一個餅在那里打賭,賭蔡襄霍安永榮他們的龍舟,是哪個顏色。
湖里靜靜排著九只龍舟,紅黃藍紫青橙黑白灰,只只龍頭昂首龍尾高翹,蓄勢待發。
就在劃舟的船手們還未粉墨登場時,傳說中的京貴,卻大駕光臨了。
蘇換見著,東南處紅氈鋪就的入口通道上,走來一群人,為首者是個著月白華袍的男子,玉冠束發,腰系錦帶,很有種和衣服相稱的華貴氣,隔太遠,面容倒不太瞅得清。
坐在她旁邊的非燕揉揉眼,忽然站起來,瞪著那群緩緩登上正中高台的人。
然後她頗有些驚疑地坐下,扯著蘇換說,「四姐姐,我好似瞧見故人了。」
蘇換好笑道,「你這麼小,有什麼故人。」
非燕一本正經說,「明先生。」
蘇換啊了一聲。明先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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