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夫養成記 第八十九章 我們在坑里!

作者 ︰ 咬咬

成蕙醒來時,有一種骨架挫散的感覺,也不特別痛,就是酸酸的沒力氣,手腳好似都不是自己的。

到處灰蒙蒙,她無力轉動頭顱,只好微微睜眼,拼命轉動眼珠。

可這不知何處的何處,實在景色單一,除了黑黝黝就是灰蒙蒙,死氣沉沉一片,好不容易瞅到兩點有活氣的亮光。

那亮光眨了眨,黑白分明,忽然說,「大小姐,你醒了?」

成蕙猛然睜大眼,那兩點亮光,居然是一對離她很近很近的眼眸。

啊啊啊,她頓時驚悚了,手也能動了腳也能挪了,捏起一拳就往那眼眸招呼去。

那人嗷的一聲痛叫,往後一彈,一癱在地上。

成蕙翻身坐起,定楮看去,更驚悚了,那捂著右眼嗷嗷嗷叫的,竟然是狗腿長舌小白臉,仲玉!

他怎麼在這里?是敵是友?哦不,她不要和狗腿長舌小白臉為友!

心念閃動間,左手模到身邊一塊冰冷亂石,抓起來想也沒想,就要向仲玉擲去。

仲玉另一只眼看得分明,手腳並用往後退,嘴里駭然大叫,「霍教頭救命吶,大小姐要殺我呀!」

霍教頭?

成蕙握著石塊的手一滯。就在這時,有人從後面捉住她揚起的手臂,她轉頭一看,青暗暗的光亮里,正是霍安沉靜的面容,一雙黑葡萄眼亮浸浸。

她怔了怔,扔掉手里石塊,轉身撲過去猛抱住他,「霍安……」

霍安呆住。

仲玉呆住,坐在地上,傻傻地放下蒙著右眼的手。為為什麼待遇相差這麼大?佳人看到他,一記老拳加殺人滅口,佳人看到那啞巴,投懷送抱加軟玉溫香。

啊啊啊,大小姐,我們同是男人好不好?為什麼抱他打我呀?

霍安有些尷尬,受襲遇險後反應過激,他能理解,可是成蕙大小姐,你過激的路線有點偏,這樣貼身相抱不大好吧?

瞅著仲玉那小子的眼神越來越賊,越來越猥瑣,他趕緊去扯開成蕙的手臂,推開她。

成蕙皺著秀眉哼一聲,這才覺得右臂有些痛,低頭看去,手臂上裹了布條,浸出些血跡。

她抬頭看了霍安一眼,回過神來,很是不好意思,低頭撫撫垂下的亂發,「抱歉,摔暈頭了。謝謝你。」

仲玉的嘴永遠停不下來,忍不住道,「大小姐,你有沒有設想過,萬一霍教頭他就是要殺你的凶手?」

成蕙猛轉頭,唰唰一記眼刀子丟過去,「你給我閉嘴,吵死人了,我看你長得最像凶手!給我說清楚,你怎麼在這里?」

仲玉無辜地一攤手,「掉坑里了。」

成蕙愣了一下,「坑?」

她四處望望,上下看看,這才發現他們的確身在一個坑里,還是深坑。

光線不大好,但還勉強看得清楚,目測這坑年深月久,呈現出不大規則的圓形,坑底堆滿枯枝敗葉和月積年累的荒草,這些荒草想來枯了又榮,榮了又枯,堆成極厚的草甸子,雖然散發出腐味,看著髒爛不堪,但救了他們一命是毋庸置疑的,若是堅硬石地,他們摔下來,非死即傷啊。

成蕙抬頭,眯眼瞅了瞅那坑頂,卻看不見光亮,不知白天黑夜,反正黑  一片,只覺得此坑的確有些深。

于是她去瞅霍安,「霍安,怎麼回事?」

仲玉吞口口水,又忍不住道,「大小姐,還是我……」

成蕙毫不猶豫,「你閉嘴!」

仲玉有些為難,「霍教頭他不能說話,手也折了一只,不好寫字呀。」

成蕙啊了一聲,去看霍安周身,「你手折了?」

仲玉說,「是啊,他給你當墊子,摔下來只折了手算運氣好。」

霍安沒法,只好用右手,指了指無力耷拉在身側的左臂。他也沒想到這坑深,落下來時,左側身子先觸地,雖有草甸子緩沖,但懷里還抱著人,巨大的沖擊力,仍是折了他左臂。

他自己已檢查過,大概肘骨那里有些錯位,不算嚴重,只是暫時使不出力,需要正骨養息。

成蕙小心翼翼伸手去戳了一下,「你疼不疼?」

霍安搖搖頭,抬頭看了一下黑  的坑頂,想他們三人該怎麼出去。

成蕙這時終于正眼瞧了瞧仲玉,「解釋一下,你怎麼也在。廢話少說。」

仲玉委屈地揉著發青的右眼圈,「事情是這樣的。那我不是踩著蛇了嘛,哦其實是一條草繩,待我看清是草繩時,一抬頭,你們全都不見了,于是我就孤膽闖深山,找啊找啊找。後來也不知走到哪里,我就見著前面有人吶,我趕緊喊,兄弟兄弟,不想他一听,竟一晃就不見了,像鬼一樣,我就趕緊追,結果光看前面沒瞅腳下,噗通一聲,我就悲劇了。」

成蕙蹙眉道,「那你可看清那人面目?」

仲玉搖搖頭,「他一晃就沒了,快極了。」

成蕙努力想想想,只能勉強想起,摔下來前,她似乎瞅著一角灰色衫褲。望望仲玉,他也穿著這樣的灰色衫褲,或者說,這次武訓的三百漢子,全都如他這般裝扮,一身灰色衫褲腰扎黑色布帶。

于是她去看霍安。

霍安緩緩搖搖頭,示意不是仲玉。

也是,這狗腿長舌小白臉,是和霍安動過手的,他有幾斤幾兩,霍安清楚得很。

于是放下心,站起來,抬頭去瞅坑頂,憂愁道,「是天黑了麼?」

仲玉坐在地上,懶洋洋說,「或許被人掩了洞口也不定。」

成蕙哼一聲,「有功夫遮掩,不如直接殺人滅口。」

仲玉說,「那未必,萬一人家想要活口呢。」

成蕙頓時一驚。

對了,那些冷箭好像的確不是指著要害去的,箭上也無毒,要一舉殺人的話,箭頭喂毒什麼的,最保險了。

就在她這麼一驚時,霍安也有些焦灼。

若那人要活口,要的必是成蕙,那麼他和仲玉兩個閑人,自然是變死人比較好。也就是說,待那人躲過耳目,再次尋來時,必定殺他們劫成蕙。這坑目測是獵戶挖的陷阱,廢棄很久不用,四壁光光,坑底狹小,坑頂的人若放箭,他們真是躲都沒法躲。

想到這里,他臉色肅沉起來。

仲玉也不傻,很快想通這一關節,頓時覺得自己性命垂危,跳起來去和霍安說,「霍教頭,咱們得搶先機,不然死不瞑目啊。」

正說著,忽然听著雜亂的腳步聲,因為三人身在地下,聲音傳得極快,這讓仲玉頓時大展歡顏,在坑底又跳又叫,「哎哎哎有人嗎?我們在坑里!我們在坑里!」

成蕙看他跳得像只難看的癩蛤蟆,沉痛道,「這坑深,上面的聲音易傳進來,下面的聲音卻不易傳出去。白痴。」

霍安伸出右手去,探探模模石壁,只覺得石壁上有些凹凸的石塊。他摔下來有短暫的昏迷,醒來後就觀察過了,發現石壁上有幾處冒出的石塊可以借力,只是他左臂折了,很是不便,實在不想去冒險。

那陣腳步聲漸漸遠去,三人垂頭喪氣地坐下。

仲玉很憂郁地說,「這麼下去,不被殺死也被餓死啊,好想吃烤肉。」

他說著,猛然全身一抖,抬起頭來,「你們有沒有火折子?」

不等霍安成蕙二人表態,他仰天狂笑,「我們喊不應他們,我們可以放煙啊,他們一準瞅見。啊哈哈我好聰明!」

霍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為自己帶了這麼個傻貨,感到沉痛。

有火折子,他早點火放煙了。凶手知他們身在何處,反正不怕引他來。

仲玉見霍安冷浸浸地看著他,不解道,「怎麼?」

成蕙搖搖頭,「我沒帶。」

霍安也搖搖頭。

仲玉手忙腳亂去模自己身上,霍安轉開目光不想看他。你昏迷不醒時老子就搜過你身了!你也沒帶,縱欲公子!

于是三人又沉默。

成蕙低著頭,漸漸臉色不好了。

四處空寂。

她臉色越來越不好,不是發白,而是慢慢發紅,身子扭了扭,有些坐不住似的。

洞底光線青暗暗,不大看得出她臉紅,但她接連扭了幾次後,霍安和仲玉都轉過頭來。

仲玉好奇道,「大小姐,你手受傷了,扭腿干嘛呀?」

成蕙羞憤得想掐死他,抿著嘴不說話。

霍安也好奇地看看她,難道她身上還有傷?姑娘家,他也不好去查看人家身上有無傷,只匆匆幫她包扎好手臂上的箭傷。

終于,成蕙忍不住了,聲音憋得像要哭了一樣,低低道,「我……人……人有三急。」

霍安和仲玉頓時窘了。

這個坑狹小,躺三個人都顯得擁擠。青幫大小姐三急,他們怎麼回避?

話說青幫大小姐還未出閣,再江湖兒女,那也是黃花姑娘,污了她名聲,成臨青鐵定喀嚓他們。

一陣可怕的沉默。

霍安仰起頭,努力在青暗暗的光線里,去找石壁上的凸出,觀察一陣後,他無奈地站起身來,鬧妖蛾子鬧得他好累呀。

仲玉說,「你要干嘛?」

霍安沉默地把他揪起來。

成蕙不解地望著他們。

仲玉有種強烈的不祥之感,拼命扭來扭去,「干嘛干嘛……」

霍安將他推到坑中間,一腳踢開他雙腿,示意他微分馬步,站穩站牢。

仲玉明白過來,慘然大叫,「我不當人梯!」

成蕙也明白過來,順著石壁站起來,急道,「霍安你手折了,這樣太危險。」

霍安不理,用力拍拍仲玉的肩頭,又指指上面,然後盯著他看,一臉有本事你上的表情。

仲玉咬牙,「我……我還是當人梯,飛人你當!」

霍安望望石壁,確定了壁腰那塊凸出的位置,後退兩步,深吸口氣,猛然發力跑兩步,足下一踮,飛身踩上人梯的左肩,右腳在人梯頭頂上用力一踏,借力往上一縱,一個鷂子翻身,準確地翻到壁腰那塊突出的石塊上,也沒停頓,雙足踮著石塊,借力又一個鷂子翻身,翻到對面石壁上,右臂一展,猛攀住一塊凸出石塊,吊在半空中急促喘息,穩定穩定。

仲玉仰著頭,瞠目結舌。

他覺得以他的三腳貓功夫,很難弄得死這啞巴。

稍稍平息後,霍安咬牙猛用力,身子往上一縱,竟直直而起,右臂一伸,攀住了坑沿。

仲玉站在坑底,嗷嗷大叫,「英雄!英雄!」

一翻出坑,霍安就仰面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劇烈喘氣,只期望那凶手千萬別這時趕來,他真是疲于應付了,一眨眼,滿眼璀璨星光,竟然已天黑了。

下面傳來成蕙忐忑斷續的聲音,「霍安,你怎麼樣?」

霍安翻身坐起來,抬起右手抹了滿臉密密汗水,四處瞅了瞅。那凶手還真沒閑空來遮蓋這坑口,但這坑實在太隱蔽了,處于一大叢半人高的亂草里,根本無須遮蓋,難怪縱欲公子沒看見,傻不拉唧地悲劇了。

他撿了塊石塊,用力敲敲坑沿,聲音傳下去,示意成蕙二人,他還好。

然後他扔了石塊站起身來,靜心听了片刻,只覺得東南方似微有嘈雜聲,想來蔡襄他們,正到處尋找。他心下覺得奇怪,這麼久,那凶手怎麼不來解決了他們。

來不及再多想,一時又不敢離開,他想了想,開始四處翻找根藤。

深山里常有大樹上攀附粗藤,又結實又堅韌,長年打獵的他,沒少用這種粗藤搓成藤繩,來拖獵物。

仲玉在坑底十分著急,又蹦又跳,「大小姐,霍教頭怎麼沒影兒了?難道獨善其身,跑了?」

成蕙憋出兩個字,「閉嘴!」

仲玉閉不上,有了更壞的揣測,「啊呀,難道霍教頭上去就遇到了凶手?」

成蕙慌了。

就在這時,一根結得歪歪扭扭的騰繩,從坑口垂了下來,又傳來石塊擊打坑沿的聲音。

成蕙歡然,伸手去抓住藤繩。仲玉一見藤繩也兩眼發亮,剛想伸手,發現成蕙正盯著他,于是他咳咳,「那個,大小姐你先上,別擔心,就算繩子斷了,我在下面接著你。」

烏鴉嘴!

成蕙不理他,用力拉了拉藤繩,藤繩也很快抖了抖,于是她急忙抓緊。

那藤繩慢慢往上提,一點點移動,漸漸將她拖上去了。

漸漸頭頂有了些微光亮,成蕙翻出坑口瞅見霍安時,他正坐在一棵樹後,一只腳蹬著樹干穩住自己,用右臂一點一點絞動藤繩,滿臉汗如雨下。

她手腳並用地站起來,跑過去,「霍安你沒事吧?」

霍安很郁結地抬手擦汗,不做表示。大小姐,老子有事,再鬧妖蛾子,老子就要死了!

仲玉在坑里拼了老命吼,「霍教頭,還有我呢還有我呢!」

但終于,三個人都出來了。

霍安和仲玉仰面倒在亂草里,喘氣看著天上繁星,成大小姐急急忙忙找了隱蔽處,解決急事。

仲玉嘆口氣,「霍教頭,劫後余生,不妨和你說句實話。」

霍安不理他。

仲玉說,「我以後都不會想弄死你了。太遙遠了。」

霍安還是不理他。

歇息一陣,疲憊不堪的三人攢了點力氣,模黑往山下去了。

走了一段路,終于正面遭遇來尋人的大部隊。

蔡襄舉著火把,瞅見他們,一臉驚喜,快步奔來,「成蕙!」

霍安心里嘆氣,蔡老板,你就只看到成蕙,你兄弟我都快不成人形了。

但這一場有驚無險,終究是過去了。

回了莊子,青幫弟子找來大夫,為成蕙包扎傷口,又為霍安正了臂骨,雞飛狗跳的一夜,才算正式落下帷幕。

霍安衣服也懶得換,讓大夫正骨後,倒頭就睡,他累得骨架都要散了。

迷迷糊糊中,似有人拿濕布帕,擦拭過他額頭,他覺得癢,抬手去拂開,有時蘇姑娘調皮,不讓他睡懶覺,就會趴在一旁,或捏他耳朵或朝他吹氣或親他額角,可是今天他太累,實在沒心思和蘇姑娘玩,翻轉過身,繼續呼呼大睡。

第二日霍安起來時,成大小姐已回城了。蔡襄趁他吃早飯時,簡單授意了一些話。

霍安听著,臉色微沉。他真有先見之明,大幫派就是彎彎多。

在莊子休息了一日,霍安又回了武訓基地,繼續武訓。仲玉趁無人時,屁顛顛地跑過來諂媚,「霍教頭,咱們也算有難同當,我仲玉服你了。」

霍安目視前方。

他又神秘說,「大小姐囑咐我了,暗殺事件得秘而不宣,還讓我暗里配合你和蔡教頭,揪出妖蛾子。」

霍安轉頭看他。

他擠眉弄眼,「你放心,我是有鴻鵠之志的人,一定要在青幫混出個人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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