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行到了棋盤處。浪客中文網已經是輪到了‘紫華門’排行第十三的女弟子,卻是一個喚作郝碧珠的女弟子,正在凝神苦思。反觀那個一路意氣風發的七弟子張子明卻神情自若,穩c o勝券在手一般,行棋果斷,有機有謀。冷凝霜笑盈盈地站在青寅旁邊,定x ng觀棋。戚青寅忽然想起兩年前在師父的藏卷閣中看過一書叫做《爛柯經》的古卷,卷中細載有此言︰
博弈之道,貴乎嚴謹。高者在月復,下者在邊。中者在角,此棋家之常法。棋魂有曰︰寧輸一子,不失一先。擊左則視右,攻後則瞻前。有先而後,有後而先。兩生斷,皆活連。闊不可太疏,密不可太促。與其戀子以求生,不若棄之而取勝。與其無事而獨行,不若固之而自補。彼從我寡,先謀其生,我眾彼寡,務張其勢。善勝者不爭,善陣者不戰;善戰者不敗,善敗者不亂。夫棋始以正合,終以奇勝。凡敵無事而自補者,有侵絕之意;棄小而不救者,有圖大之心。隨手而下者,無謀之人;不思而應者,取敗之道。須是惴惴小心者,如臨于谷。
待青寅在腦海把這話一一細讀時,十三弟子郝碧珠已經敗下陣來。她穿一件絳紅s 的衣裙,發間也插一枚與衣服同s 的發簪,清眉秀目,神態可愛,為八卦屬x ng震。她離了石桌,走到一個寬眉明目的男孩身邊,卻是排行第六的冷不華。輕聲嘆了口氣,道︰「不華師兄,我也輸了,那棋勢恐怕不出幾步就會輸了。」
凝霜也問道︰「哥,你也輸了麼?」
不華淡淡笑了一笑,道︰「輸了他兩子。」又轉過頭道︰「青寅師兄,平時常見你和我爹下棋,棋藝肯定是很厲害的,快來快來。為我們‘報仇雪恨’。」
凝霜在一旁插嘴道︰「哥,不是下棋,是對弈。」
七弟子張子明在一旁更是有點沾沾自喜之意,插了一句︰「下棋也是對弈。」
眾人歡笑,便不等青寅推卻,只徑自將他推到石凳上坐下。正要收拾好殘局,再開一局。凝霜在一旁又開口道︰「青寅哥哥,你看子明師兄這麼囂張,不如就這殘盤開局,打擊一下他的傲氣咧。」
眾人見其師父兒女俱是這樣說道,便相信青寅是j ng通博弈之道。便鬧哄哄的要以此殘局開端,定個輸贏。那七弟子張子明也是一個天縱鬼才,在家中也曾讀過許多的書卷,見此便暗中深思道︰「這樣也好,我也都是經常看他和師父對弈,可能棋道在我之上也不為奇,如果我敗了給了四師兄,豈不是敗了我張家的名氣麼?如今要以十三師妹之局與我相爭,輸了大勢給我,這樣我勝算不就是更加大了麼?」如此想著,便不拒不迎,也料想那四師兄不反推,肯定是就此局相開的。
這樣我就是可以大獲全勝了。
不覺嘴角暗暗笑了笑,愜意萬分,像是看到了青寅敗下的那一個時刻。
果是如此,青寅也不爭不辨,只是依言坐下,細觀此局。心中又思忖道︰「如果是按照十三師妹那下棋手法,必在七步之內敗下,既然如此,我可將計就計,用一個‘一井陷萬馬’之策,棄我四子,卻敗他一個全局。」卻見圍觀者都屏住呼吸,不再說話。果然,張子明開始時還洋洋得意,但是卻真的是中了那計,便額上見汗如豆水一般,順頰滑下。不出三刻則敗了下來。
眾人在一旁稱贊不絕。都說,戚青寅林你的棋道果然高超。
那七弟子張子明心中憤憤不平,覺得輸給這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甚是恥辱。便心中來了火,熱嘲冷諷地道︰「有什麼好得意的?又沒有門第讓你炫耀,連自己爹娘都不知道在哪里哩。自己都不知道,你朝不修真,晚不煉道,每天就只是幫師父評改下我們的修煉心得,一天到晚無所事事的。難道你沒有覺得羞恥麼?白吃白住師父家的,又不交習費,還說識過多少的書,怎麼還有顏面賴在師父家不走?」
本來有點開心的青寅,一下子覺得那一席話像是一把尖刀一樣,生生地插入了自己的肋下。不覺面沉似水。孤孤的站在那里。那些話又像是咒語攀附在他身上,見肉即生根。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茫刺一般狠狠扎入他心里。
自卑。自責。自愧。
像是自己隱忍已久的暗病沉痾,一下子被人連血帶肉,生生地撕扯開來。戚青寅有生以來,第一次,深切地感覺到那感覺,就像看過的書中描述的那種無地自容,那種隱隱痛楚的感覺,以前那種莫名其妙的那種感,原來是這樣的痛如切膚。
不知是不是閑逸仙姑那顆九轉還丹的仙效,還是青寅與生俱來的能力。他曉得自己有一種過目不忘的本領,雖然自己是對修煉場上那些打打斗斗的道術從不感興趣,唯獨對冷迎梢那一小閣的書卷情有獨鐘,一般在幫助師父修改評閱其他弟子之余,都沉浸在那個小書閣中,乃從小就博讀百卷,不像其他弟子那般盡心盡力地去修煉。因而心境比一般同齡人要清明許多倍,理解憂傷,知曉痛楚的來由。
是不是我真的應該離開這里。是不是我真的是不知羞恥。是不是我真的是無父無母。是不是,其他人也這樣看待我。是不是,是不是……戚青寅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了,這是他第一次感到腦袋一片空白混亂,他似乎听到身後那些弟子們在大肆地嘲笑他。事實上,這只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沒有人在取笑他,戚青寅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跑著。
而在他身後,冷不華已經和張子明扭打起來了,一堆人在那里勸架。戚青寅甚至沒有听到,跟跑在他身後的十師妹冷凝霜和十三師妹郝碧珠叫喚了許多遍他的名字。
「四師兄!!」沒有回應。
一聲、兩聲,還是沒有回應。三聲、四聲、五聲……也不知那兩個小師妹又呼又喊的叫了多少聲,俱如石沉大海,杳無聲息。直至他們二人跑得氣喘噓噓的,再停下來看時,已經是看不到戚青寅的的身影了。兩人簡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那四師兄平時一點也不喜訓練,怎麼比她們兩個訓練了半個多月且已經可以算得上是修煉入門的人還要有體力。殊不知,此即是那九轉還丹的取氣強體之奇效。
兩個師妹一路跑過來,也沒有在意自己是追到了什麼地方。又覺得有東西扎著腳,低頭看視,方知道原來兩人來到了一個雜草滿山的平原,環繞兩人的俱是一些沒到膝蓋之野草,碧草接天。那些野草,兩人俱叫不出名字來。凝霜喘氣停息,y 要望那方向再度追去,被十三師妹郝碧珠一把拉住,半喘息,半講道︰「師姐,不……不要再追了,也不知……四師兄他……他是什麼怪物來的,平時看他一副書生的樣子,又沒有和我們一起修煉,怎麼會跑得這麼快,連氣都不喘一下就把我們兩個甩得那麼遠。」
凝霜低頭不語,若有所失的樣子。忽然又很小孩子氣地說了一句,道︰「都怪那個臭子明師兄,明明就是技不如人,還那麼死要面子,說出那樣傷人的話來。本來青寅師兄就很少和我們一起玩的,現在被他這麼一說,也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像以前一樣陪我玩了。」頓了頓,又嘟嘴補了一句道︰「現在都不知道他跑去哪里了。」
十三師妹道,有模有樣地說道︰「師姐不要生氣了,子明師兄那樣,師父肯定是會教訓他的。我們不是快點回去吧,剛才我們追出來的時候,我看到六師兄和七師兄打起來了呢!」
冷凝霜一听,便反問了一句。
不會吧?那我們趕快回去。
兩便撥腿就按原路徑奔修煉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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