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唐卯來說,這個官府中人是何許人?是再熟悉不過的了;這便是隨他鎮守關山的巡察使上官雲大人。
「哎呀呀,真是巧遇、巧遇啊!唐將軍別來無恙!」上官雲滿臉絡腮胡子翹在嘴角邊上,說話間不自覺的透露出點滴難以置信之意。
「托上官大人洪福,本將軍好著呢!只是那敵將陸離好像回不去了吧?嗯!是吧上官大人?」
唐卯這話不是無意而為,懂天文、知天命的他一直覺得龍驤禁軍被圍剿是因為有人泄露了機密,以至于未曾誅殺國賊反倒害死了眾多兄弟的性命;而這個內賊不外乎自己身邊人;也是由于這股仇恨積壓在胸中已久,今日見到這個昔日的左膀右臂活的如此逍遙自在,怎能平衡!事實上自己也沒有絲毫的證據說明上官雲的陰謀,只是妄自猜測、發泄下苦惱罷了。
哪知這麼一說,後者明顯的身子一頓;不過還是很快的反應了過來;表現出一副深惡痛絕的樣子,悲嘆地說道︰「將軍吶,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去刺殺那朱溫賊子!那麼多兄弟一去不復返,在下心里真是苦痛難耐、度日如年吶!我等在關山日夜期盼著大將軍的歸期,怎奈時不我與,悲哉、哀哉啊!」
「好啦,本將軍這不是安然無恙麼!只是害慘了那十三名對我恩重如山的兄弟;待有朝一日我親手誅殺那個泄露軍機的內鬼。」唐卯說道動情處,牙齦緊繃、臉頰猙獰;恨不得此時此刻將那隱藏著的叛徒千刀萬剮。
「嗯,這些日子我一直尋找,派人打探;那日的行程也無幾人知曉;我思來想去終于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什麼可能?快說。」唐卯急著追問。
「將軍,此事恐怕另有蹊蹺,待在下三思後再做決斷。」上官雲表情嚴肅,眼神中掠過一絲恐懼,不安的抬頭看著唐卯的眼色。
「也罷、也罷!本將軍給你一天的時間,最好想清楚了再說。」唐卯言語中甚有怒意;確實如此,深仇大恨豈能兒戲?怎能因為一己之私而瞞天過海呢。
「遵命!敢問大將軍,這些日子您是如何過來的?這些又是何人啊?」上官雲轉移話題的能力足以窺見一斑,眼楮謹慎地眯成一條小縫,打量起唐卯身後的二十三人。
「說來話長了;今日災禍連連,正打算返回關山呢!哦對了,太子可安然否?」唐卯說著提起了對他而言很重要的事情。
「這!啊、安全、安全。將軍大可放心啦!」上官雲說罷尷尬的退後幾步,煞有介事的擋在了身後馬車前端。
「那些是何物?」唐卯一眼便看出了端倪,緊追不舍的逼問下,方知馬車上乃是天朝聖上賜予月氏長老的禮物。
「哈哈,既然是皇兄的賞賜,豈能被這些歹人輕易劫走!」唐卯豪氣干雲,說罷轉身從上官雲的護衛手中奪過寶劍,劍尖直指對面一動不動的黑衣蒙面人;刷刷刷,黑衣人群井而有序地列隊將他們的首領護在中央,劍拔弩張、虎視眈眈。
「將軍,且放過他們吧!現在他們不敢把我們怎麼樣的。」說話的是上官雲,一邊上前輕輕挽住唐卯的胳膊。
「嗯?你竟敢為歹徒求情?」
「在下該死、在下該死;實在是見不慣鮮血淋灕的場面,請大將軍準許我先行告辭!」上官雲嘴角抽搐,激動之余跪倒在地。
唐卯回憶種種過去,這個巡察使還確實有暈血的軟肋;只好冷冷道︰「好了,起來吧!真是文人誤國啊!這麼多年,你還是改不了見血就癱的毛病。」
「多謝將軍成全!在下定當不辱使命,全力以赴,效忠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上官雲感激涕零,舉手北拜。
唐卯見狀甚是溫馨,再看對面氣勢低沉的黑衣人群,不禁眉頭緊鎖、?鏘有力的喊道︰「大將唐卯在此,誰敢輕舉妄動?」眼神所到之處,令人望而膽寒,黑衣人頭領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唐卯身後的上官雲,轉而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堂主?怎麼辦?」其中一個黑衣緊裹的小嘍附在首領的耳朵旁低聲問道。
「嘛的,不是說就兩人麼?怎麼來了二十多人!」首領此刻冰冷如鐵的面具下,想必臉色慘白了許多,說話間顫顫的悔恨。
「那、我們還上麼?」小嘍繼續低聲問道。
「還想讓你老婆孩子活命麼?想的話就算是死也得上!要不我們無法交差了。」首領咬牙切齒地說完,面具下的雙眼惡狠狠地瞥了一眼上官雲的方向。
「瑪德,小的們,給我上!舀到那中原特使者賞金百枚!」黑衣人首領終于發話,暗自躊躇道︰反正已經走上不歸路了,要死就一起死!
這一刻,一發不可收拾。看著沖來的二十多名視死如歸、貪財如狼的刺客團伙;唐卯再也裝不了淡定了;現在他的身體條件可是萬萬不能動武的,當下立即後悔方才的大言不慚。
這可如何是好啊?皇兄的寶物被搶奪倒也沒啥問題,只怕將自己也碎尸萬段了;要論實力,自己手下這些個兄弟雖說是精兵,但手無寸鐵終究抵不過訓練有素的西域刀客;先前能氣勢上壓倒對方,是憑借著突然的襲擊,使得他們模不著頭腦、月復背受敵;現在看來只能寄希望于上官雲他們了;唐卯想著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不自量力!巡察大人,這些人就交給你了,本將為你掠陣!」唐卯說罷苟然一笑,微微的搖頭嘆息。
「護衛!護衛,快快保護將軍,髯發客那首領就交給你啦!」上官雲急不可耐的安排人馬將唐卯架在中間,卻派出左手邊的判官筆老者對付沖來的二十多名虎狼;這是找死麼!
唐卯心里猛地一繃!這賭局玩的太大了點吧!
誰料想,這位身高兩尺、年歲半百的老者竟然真能抵擋得了二十多名刀客的輪番進攻;拼了數十招尚且不落下風,這種功力跟那飛鷹客棧的管家有的一比;唐卯心中佩服之際也不忘回味下自己當年尚有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的勇氣。
「上官大人,此人是何許人?多日不見,你手下竟然有這般得力的助手,著實令我刮目相看啊!」
「那是自然,嘿嘿!」上官雲沾沾自喜竟然忘了此時此刻的身份;又連忙低頭說道︰「這全仗大將軍的威名;天下熟人不知呢!」
「上官大人言過了,你這溜須拍馬的本事可是日漸英了。」唐卯鎮定地反駁了一句,畢竟在下屬面前長長臉也是可以理解的。
上官雲咧嘴苦笑,全然不顧場中打斗的局勢,渀佛勝券在握。
幾聲慘叫過後,幾名黑衣人應聲倒地,其他人絲毫沒有退縮,反而拼命般揮舞著手中的彎刀發瘋砍像髯發客,全然沒了套路可言。
這下,髯發客只能收緊招式,一對判官筆在周身耍的密不透風,刀刃像是砍在了一鼎沉重的銅牆鐵壁上,但是所有人依舊猛攻不止。
這一刻,上官雲臉色大變,這樣下去髯發客稍有疏忽就會當場斃命,要是有什麼意外自己回去交不了差了。
「你們三個也給我上!」上官雲回頭命令著圍在唐卯身邊的六名護衛其中三人。
情勢緊急,三人也不多說徑直拔劍沖入戰場。
「你們這些奸詐小人,本使奉大唐天子之命出訪月氏國,安敢在此劫道刁難?」上官雲怒罵著陣腳顯得稍微紊亂。
「哼,誰是奸詐小人誰人自知;我等豈能被當成呆子戲耍!」黑衣蒙面人冷眼相對。
「大膽狂徒,且不看護國公唐卯將軍在此!還不速度退去?我必饒爾等性命。」上官雲怒不可遏,叫罵中激動的眼楮擠成一條連線的縫隙。
這一說,場中打斗的黑衣人有幾人停下手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首領。
蒙面人也隨之一愣,心中尋思感情這計劃變的比天氣還快。
「堂主!殺還是退?」另一位小嘍小跑過去低聲詢問。
「這樣看來,我們的任務好像是完成了,退!」首領欣喜的從牙縫里擠出這麼幾個字,這場景的變化還真有點讓人無語。
「哼,好漢不吃眼前虧,今日暫且放你一馬,倘若日後相見,必定一雪今日之恥!兄弟們,我們走!」蒙面首領將彎刀別在腰際,伸手指著唐卯身邊的每一個人,大有烹肉飲血之懷恨。
看著一溜煙逃竄跑遠的黑衣人群,唐卯更好奇地望向了上官雲,內心多余的澎湃終于平靜了些許。
「啪啪啪……上官大人,本將現在對文人騷客又多了一層定義;真是口舌如刀、人言可畏!」唐卯不禁鼓掌慶賀。
也許,一介武夫真的不知道這世界上除了兵刃還有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利器;那就是文人口中的謠言!
這正是︰文臣筆墨刻天下,武將執戟定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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