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明見大將軍說話了,也就將馬牽到了一棵干枯的樹干上拴住並靠著唐卯身邊坐了下來。
馬匹少時減去了兩個壯漢的重量,終于輕松地在樹下臥倒喘著出氣。
也確實如此,馬太累了,李文明看了唐卯一眼也不再顯得畏懼,通過這一路走來,唐卯似乎並非他們想的那樣殺人如麻、冷血無情;反倒覺得這個世界上向唐卯如此這般的漢子不多了。
唐卯會意的瞥了一眼全身掛彩的旗袍小將,眼中透出了陣陣感動;這個與自己素昧平生的人一次次拼命將追兵擋在身後,為了全力保住自己,他甚至蘀自己接下了刀傷劍愴;且不管目的何為,光這份忠勇決絕的膽色就非常人所具備。
「請問英雄尊姓大名?」唐卯抱拳輕微著身子問道。
哪知小將騰的一下跳了起來後退兩步,顯然是被唐卯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著了。
「英雄二字小弟愧不敢當啊,大將軍你就饒了小的吧。」
「凡天下人,明仁義、辯忠奸、知廉恥、懂孝節;是可謂英雄也。兄弟不受婬威所屈服,明辯國家之大義,敢于揚威立命除暴安良,怎能不是英雄!」唐卯慷慨激昂,表情嚴肅,眉宇間透析著正義的氣質,讓旁邊早已熱淚盈眶激動萬分的李文明感覺到了希望的曙光。
「屬下難擔當大將軍的謬贊,論忠勇大將軍平五番滅蠻夷、力據關山開拓肅邊;論仁義將軍數次出川、以德服人、不需短兵相接連下數城已經足見其勢;論孝節將軍可謂是唐朝之棟梁,出身皇室一生赫赫業業鞠躬盡瘁;功高蓋主卻退居關山遙相呼應;將軍實乃真英雄也,小的李文明,請將軍受我一拜!」說罷立即雙膝跪地,抱拳作輯。
「兄弟別說那些過去了,既然本將認你是個人物,你也就別再推辭了;共患難了那就結為兄弟罷了,往後你可直管我一聲大哥如何?」唐卯一手拉著下跪的李文明另一手將其扶了起來,拜把子這一茬也是唐卯突發奇想的,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這副軀體的前生竟然還有如此驚天動地的偉業,還以為是哪個為非作歹的將領在野外奸婬宮女遭到天譴被隕石給砸了個透;那想必也是皇室尊親了,唐卯心里偷著樂了,這下可好,有這樣的背景那自己以後創業的起步價那是萬萬不會低的。
「唐將軍!您真是天神啊!我李文明此生必定肝腦涂地誓死效忠將軍。」李文明情緒激烈地抓緊了唐卯的手,說話間配合著使勁搖晃,乍一看早已淚流滿面。
啊,唐卯蹭地縮回雙手,短暫的瘙癢感把他從美好的期待中帶回了現實。
「兄弟,來起來,今天我唐卯就跟你結為異性兄弟,我們之間不分等級高下,明月為鑒︰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兩人言罷相視一笑︰「兄弟!」
「大哥……」
在這個荒涼恐怖的地方,有兩個人就這樣達成了一致,若干年後再回首便是波瀾壯闊的一生。
可謂︰地廣人稀烽煙直,長河落日天下圓。
陰風陣陣的山澗涼的刺骨,月光已模糊的藏在雲後,天際泛白;枝榮葉稀的古木上響起布谷鳥清悅的歌聲,冷光依稀照進了石頭堆砌的林中,躺在地上歇息熟睡的唐卯感到地下透出的濕潤的寒意。
「兄弟,起來趕路了!」唐卯拍打了身上的泥土,走到數邊解開了韁繩。
李文明鼾聲過後睜開了迷糊的雙眼,看著林中的環境突然快速地站起來左顧右盼;看來是睡的太死都忘記自身的安危了。
「走了。」唐卯拍拍坐騎,頓時兩腿著地站了起來,好樣的馬兒都神采奕奕。
李文明仔細打量了周圍的環境後,比劃了下四周岩石相隔的距離,點點頭跨上了坐騎,淡定的從其中一個路口走了進去;兩人體力充沛,談笑間便走出了數里之外,而現在出于對兄弟的絕對信任,唐卯也就沒在留下任何記號。
「大哥你看……」馬背上的李文明突然拉住韁繩喊了一聲。
唐卯順著李文明所指的方向看去,有兩具衣著跟李一模一樣的尸體橫列在左邊的路口中間,由于距離過遠唐卯率先下馬走了過去。
兩個人一上一下疊在一起,盔甲吮拉在一側,上面的那人背上沒出一截刀刃,鮮血順著刀尖在寒冷的晨霧中凝結成一粒粒血滴;唐卯推開上面的尸體頓時撲面而來陣陣眩暈。
嘔……隨後趕到的李文明正巧看到翻開後的場面,饑腸轆轆的他忍不住的干嘔,胃液翻騰著,嘴角辛酸異常。
下面揚天躺著的這具尸體已經面目全非,左臂徹底斷開反壓在身下,鼻孔跟耳朵卻已不翼而飛,脖脛處開著一個嘴巴大小的洞,白里透紅的液體正往外冒著;唐卯緊皺著眉頭將兩具尸體翻回原位,看著貓腰嘔吐的李文明自己也有點惡心。
「兄弟你去挖坑,我們把他們埋了吧!」唐卯說著便從一具尸體手中奪過了腰刀在地上挖了起來。
「奇怪了,他們怎麼會死的那麼蹊蹺?」李文明在邊上打著下手邊自言自語的想著答案;要說有什麼深仇大恨也不至于現在下黑手,因為他們都知道沒了幫手就是真的抓住逃跑的我們也會迷路;再者就算饑寒交迫餓鬼纏身也不至于在一天之內變臉吧,朱家軍本部可都是精銳,一個身強力壯的騎兵豈能耐不住一兩天的饑餓?
「奇怪了,我真搞不懂了!」李文明郁悶的挖著土,好奇的表情里透著一點點天真。
「行了,去把尸體拖過來。」唐卯繼續忙活著,月兌口甩出這麼句話!
「大哥,還是你去吧,他們畢竟是跟我曾經共事多年的戰友啊!」李文明陪著一臉僵硬的笑容伸手接過唐卯手中的刀埋頭挖掘;沒錯,年方二十有三的他雖然在朱軍參加過大小陣戰,但是對他而言在戰場是看不到死人的,因為天生膽小怕死的他從來只關注敵人砍來的方向而未曾去察看戰友的死因;就是這麼奇怪的習慣使得他久經沙場卻安然無恙。人都說怕死的士兵都會先死,李文明卻在證明著自己的另類……
唐卯面無表情的拖著兩沉重的尸體,一手一個在身後留下了兩道黯淡的血跡。
撲通、撲通……跟扔飛鏢一樣兩具尸骸就逐一被丟進了土坑,李文明看兩團黑影飛來,果斷麻利的閃到一邊。
戰爭不斷、烽煙四起的當今天下,當權者昏暈無道,奸佞竊據要津,犧牲的只是成千上萬愚昧的士兵;這個天下已今非昔比,不會再有精忠報國的牌匾、不會有馬革裹尸的尊重;死後能留個全尸就算是最大的勝利。
唐卯用實際行動給與了追殺他的敵人最高的認可,兩人忙活了半天看著面前的小土堆會意一笑。
「還想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麼?」唐卯緩緩說出李文明心中的疑惑。
「他們不是因為饑餓,也沒有任何仇恨;他們死于恐懼。」唐卯盯著李文明一字一句的說著。
「大哥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吧!」李被一下子勾起好奇的**,推搡著唐卯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這里四通八達、印射單一,很顯然是兩人在尋找出去的路;可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熟悉這里,時間長了其中必定有人失去了尋路的希望,從而產生狂躁癥狀,將身邊的一切都默認為潛在的威脅。」
「啊,大哥你是說他們死在了互相猜忌上?我明白了,事情應該是這樣的︰那兩人知道走投無路就彼此想著如何才能在這里度過困境,那麼首先想到的便是食物的問題,其實他們那個時刻彼此都心照不宣了,都想的放到對方;因此都開始相互防範,直到其中一人無意間落後半個身子時另外一人就做出了自衛的勢;但是後面那人顯然沒有殺機,因為刀被他扔到了地上,這一點從上面那人出擊的方法就可以證明;他艱難的躲開下面那人的長刀轉而將其壓在身下,由于手無寸鐵才用嘴當成了殺人的武器,隨著下面那人被扯去耳朵跟鼻孔的劇烈疼痛他慌亂中模到了身旁丟掉的長刀斜插進上面那人的體內,而對方則拚盡全力撕開了他的咽喉!然後這一切都結束了!」
听完了李文明的陳述,唐卯內心堪表欣慰,對兄弟所說的一切他也大致贊同,情理之中唐卯第一次對兄弟豎起了拇指︰「兄弟心思縝密,判斷的很是得當,不錯!」
「大哥,俺只是大概的說了下,論心思我比你差遠了。」李文明听聞大哥連連夸贊,雖然激動但也有自知之明。
「唉!人間最鋒利的不是兵器,而是心魔!」見多識廣、博文多知的唐卯即便沒了神通,但也深知心魔的禍害,這就是︰心高氣傲雪欺霜,盛氣凌人自相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