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
這天,齊紫皓很晚才回來,滿身的酒氣,這幾天莫玥已經習慣了,將早就準備好的醒酒湯給他喝了,齊紫皓一言不發的沐浴更衣,然後躺在床上,怔怔的盯著床頂發呆。認識他這麼久以來,莫玥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麼明顯的不快情緒,想了想,微微俯身,對上他的眼楮道,「侯爺,發生什麼事了嗎?」齊紫皓語氣有點低沉,「沒事。」說完,竟直接閉上了眼楮。莫玥一愣,然後去沐浴,身體泡在浴桶里腦子也飛快的轉起來,他這幾天出去應酬心情一直都不錯,今天突然心情這麼糟糕……情緒中沒有焦慮,那麼肯定不是政事,如果是私事……莫玥想到那個低沉的語氣……應該是悲傷……悲傷的話……結合他之前的經歷,十有□是朋友或戰友吧?不論是現代還是古代,軍人之間的感情都是極其深厚的……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無力……莫玥沐浴完,穿了一件青色的家常小襖出來,一頭烏發如瀑布般披在身後,見齊紫皓怔怔的盯著床頂發呆,輕手輕腳的鑽進被窩,過了很久,齊紫皓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莫玥猶豫了一下,伸手在齊紫皓眼前晃了晃,見齊紫皓扭頭看向她,微微笑道,「要不要妾身安慰一下侯爺?」齊紫皓實在沒有心情跟她玩笑,冷冷的勾了勾嘴角,「怎麼安慰?」人死不能復生,要如何安慰?莫玥忽然張開雙臂將齊紫皓抱住,把他的頭按在肩膀上,語氣中是淡淡的關心,「肩膀借你靠。」齊紫皓一愣,只覺得胸腔中那亂成一團的情緒忽然一撞,眼眶不由發熱,她就這樣靜靜的抱著他,懷抱軟軟的,因為剛剛沐浴完,身上還散發著淡淡的茉莉香氣,她的手一下一下,輕輕撫著他的脊背,沒有任何言語,齊紫皓的心卻奇異的安寧下來,緩緩的伸手將面前的身子抱住,那一剎那,那些情緒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從眼眶中洶涌而出……莫玥感受到頸間的濕潤,心中暗驚,看這個樣子,是很重要的人出事了吧……齊紫皓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感覺像是幼時躺在母親的懷抱里,溫暖,柔軟,可以包容他的一切……猛然睜開眼楮,天色已經大亮,身邊沒有人……帳子忽然被撩起,一張笑盈盈的臉望著他︰「侯爺,醒了?」從齊紫皓的角度看去,妻子精致的臉沐浴在晨光中,鍍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十分漂亮,齊紫皓心中莫名一跳,隨即想到昨晚的事,微微有些不自在。莫玥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笑道,「霄哥兒快過來了,妾身服侍侯爺更衣吧。」莫玥的態度讓齊紫皓舒服了不少,松了口氣,起身洗漱更衣。剛收拾好,齊恪霄過來請安,往日安靜的齊恪霄今天卻有些不同,飯菜上桌後,竟然親自給齊紫皓布箸,還拿著湯勺顫巍巍的齊紫皓舀了碗湯,稚聲稚氣的道,「飯前喝湯有助于養生,父親要保重身體。」齊紫皓看著他一臉認真的小臉,不由微微一笑,伸手模了模他的腦袋,「乖。」齊恪霄眼楮一亮,臉上的笑容就止不住的蕩漾開來,乖乖坐到下首去吃飯,齊紫皓就看見他偷偷的看向莫玥,莫玥悄悄的對他豎了豎大拇指……齊紫皓的嘴角就輕輕的翹起來……吃過飯,一家三口去福壽堂請了安,齊恪霄留在那邊玩,莫玥回來收拾箱籠,齊紫皓則換了一身勁裝去了演武廳,整整一天都呆在那邊。莫玥心里松了口氣,能發泄出來總是好的。下午,下人來報,甘肅指揮僉事夫人要看秦姨娘,李媽媽皺了皺眉,道,「這位指揮僉事夫人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還真把自己當侯府的岳家?」莫玥笑了笑,對那人吩咐道,「那就直接帶去秦姨娘那里吧。」既然她是以秦姨娘娘家人的身份來的,她也沒必要給她面子,就按姨娘娘家人的身份對待好了。傍晚的時候,莫玥正在收拾箱籠,春蘭氣呼呼的進來,「那個秦姨娘!這就按捺不住了!」莫玥收拾的手一頓,漫不經心的問道,「怎麼了?」「她身邊的翠兒半路將侯爺截去了迎春院!」春蘭氣道。「哦,」莫玥應了一聲道,「每個姨娘每個月都有五天,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你氣呼呼的干嘛?這幅樣子,讓別人看見,還以為我善妒呢。」春蘭一驚,急忙道,「奴婢不是……」莫玥覺得春蘭要在侯府生活下去,有必要改改性子,于是將手中的衣服放下,認真的看著她道,「我知道你沒別的意思,但是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大丫頭,你的行為在一定程度上會代表我的態度。在莫府的時候,李媽媽就教了你不少規矩,你雖學了,卻從來沒有放在心上。我嫁進來,也沒有發生過什麼大事,你心直口快些也沒什麼,但是侯府畢竟不必莫府,你以後一定要注意,像今天的事情,你這樣一路沖進來,讓別人怎麼看?我希望你以後做事之前,多想一想,這是為你好,更是為我好,知道了麼?」春蘭急忙應是。迎春院齊紫皓一進門,就被撞了個滿懷,秦氏抱著他的腰,悲傷的抽泣︰「侯爺,武伯伯……武伯伯他去世了……」齊紫皓眼神一黯,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子,忽然想到昨天那個溫暖的懷抱,眼神放軟,抬手環住她的肩膀低聲道,「嗯,我知道了……」秦姨娘心中一陣狂喜,那些人說的果然是對的,男人難過的時候最容易接近,今天的侯爺竟然如此溫柔!秦姨娘抬起頭,有些驚慌,一張梨花帶雨的臉楚楚動人,哽咽的道,「婢妾該死,武伯伯和侯爺出生入死,侯爺應該比婢妾更難過,婢妾本應該勸慰侯爺……可是……可是……」秦姨娘說到這里,大大的眼中,淚珠一顆一顆的掉下來。齊紫皓想到那個總是大嗓門的大漢,微微恢復的心情又黯下去,抬手擦掉她的眼淚,緩聲道,「你和武大感情很好?」「小時候武伯伯……」秦姨娘將頭埋在齊紫皓懷里,輕輕的敘述……第二天卯時,莫玥醒了,模了模身邊空蕩蕩的位子有片刻的失神,想了想,今天不用服侍齊紫皓,她還可以偷會兒小懶,又閉著眼楮睡過去。再醒來時,天色已經發亮,莫玥起床洗漱,剛收拾好,小丫鬟就來報道,「姨娘們來了。」新婚一月後的第四天,秦姨娘就解了禁,莫玥雖不太喜歡和姨娘們接觸,但無規矩不成方圓,她們畢竟都歸她管,這是維護她地位的一種必要手段,于是莫玥就將請安的時間定在卯時三刻,姨娘們過來點個卯,問兩句話,像是每天的例行小會議,有事說事,沒事回去該干嘛干嘛。孫姨娘還在禁足中,來的只有白姨娘和秦姨娘,秦姨娘臉上帶著一絲紅暈,眉宇間的嫵媚似乎還未退去,請安時,一雙眼楮嬌羞的偷瞄莫玥,那樣子,倒像是勾引她似的,難不成她其實是拉拉?那天敬茶時對她一見鐘情……勾引齊紫皓是因為不想他和她在一起?莫玥惡寒了一下,急忙打住自己的胡思亂想,淡淡的應了,給了杌子讓她坐。秦姨娘的示威沒有收到預想中的效果,眼中閃過一絲失望,白姨娘話不多,總是一副恭敬的樣子,是一個十分合格的小妾。象征性的說了兩句話,莫玥端了茶。姨娘們走後不久,齊紫皓打拳回來,莫玥笑盈盈的上前福了福,「侯爺。」然後將茶杯遞給他。齊紫皓立刻就感覺到了不同,不由仔細看了莫玥一眼,可是她的表情看不出一絲異樣,但卻說話時卻帶了客氣,齊紫皓感到了一種淡淡的疏離……想到今天早晨秦氏說的話,難道是因為吃醋?遲疑了一下,齊紫皓還是開口問道,「听說,昨天下午甘肅指揮僉事夫人來了……你為什麼沒見……」齊紫皓看著莫玥漸漸冷凝的神色,也微微皺起眉頭,語氣有些嚴肅︰「秦大人是我在西北的同僚……」莫玥的心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不由輕聲打斷齊紫皓的話,「侯爺……」齊紫皓看見她眼底的受傷,就有些後悔,應該好好和她說的,她畢竟還小……「侯爺認為妾身不懂這些嗎?」莫玥輕聲問道。齊紫皓沉默的看著她,她有多聰慧,他深有體會,這點道理她當然不會不懂……可是既然懂,為什麼要做出那樣的事情來?莫玥看見她的眼神,自嘲的笑了笑,她似乎也犯了和那些女人同樣的毛病,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呢……不過生活了一個月,他憑什麼要無條件的信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