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很多事情是沒這麼簡單的,尤其是好事情突然降臨到你面前的時候,那它的背後一定是另有所圖的。
當我和老板表明我的拒絕,他等著燈泡大的眼楮,看著我,絕對不相信,我會斷然拒絕這個如此好的機會。「小韓,你不開玩笑吧。」
「不開玩笑,」我羞澀的撓了撓的頭發,「老板,我知道,你很關照我,不過我覺得我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
「更重要的事?」老板疑問的看著我。
我覺得這是跟他其實也沒什麼關系,于是就坦白了,「我男朋友不希望我去,我也舍不得他,所以,您還是找別人吧。」
老板若有所悟的看了看我,可是我並沒有在他臉上讀到理解這個詞,我想是我讓他失望了。後來我回到座位繼續干著我的活,就當這件事情已經解決了。就沒有再去想它。
有些事是由不得你不想的,當你覺得它似乎已經過去了,可是它仍舊牢牢的纏著你,就在第二天老板又把我叫到了辦公室。此時我看到他對面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穿著考究,面色紅潤,舉止端莊,儀態萬千的女人。這個女人我認識,我怎麼會不認識,她就是羅喬的母親。
我看著老板對她卑躬屈膝的樣子,突然就明白了一些事情,但是我還是不肯定,我愣愣的站在那里,看著羅喬的母親,我想開口說什麼,可是最後只是澀澀的叫了一聲,「伯母。」
老板似乎並不驚訝我認識羅喬的母親,只是坐在一邊看了我一眼,然後對著羅喬的母親說了兩句,便走了出去。
羅喬的母親抬眼看著我,她的眼神犀利的讓人不敢直視,羅喬的眼楮遺傳自他的母親,同樣漂亮的丹鳳眼,長睫毛,淡淡的雙眼皮,可是羅喬的眼神溫柔,而眼前這個人的眼神銳利。
「韓琴,我不喜歡拐彎抹角,我知道你和羅喬還有來往,所以今天我到這里來,有些事情需要說清楚。」她沒有給我應聲的機會,繼續說著,「羅喬肯定沒有跟你說過我們家的事。」
確實很少提起。
「我就知道,不過這也好,至少這讓我確定你是個好姑娘。」
我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她的意思,這是在表揚我嗎?
「不過,雖然你不錯,但是配我們羅喬還是差點。」
原來這才是重點,我其實早有自知之明。
羅喬的母親,還是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自顧自的說著,語氣霸道而深沉,「既然羅喬沒有說過,那韓琴,我來告訴你,羅家的事情,我想你應該知道金融中心大廈吧,那是羅家的產業。你還要我說什麼嗎?」
我驚訝的看著她,這一句就足夠說明她想表達的意思,那座大樓可是地標建築,對于我做旅游業的來說,每個國內團到這里玩,這可是必點的景點啊。沒想到啊,沒想到。我知道羅家有錢,卻沒想到這麼有錢。這句話,不只說明羅家的家業,還有背景,還有關系網。我終于了解羅喬母親所說的我配不上羅喬的話了。這是真的,這根本不能用配來說,這代表。我跟他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搖了搖頭,沒有做聲。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我告訴她,我們很相愛?我告訴她,我對他們的家業沒有興趣?我根本不知道說什麼。
「其實,羅喬喜歡誰,和誰交往,我們做父母不應該干涉,但是牽涉到婚姻問題,這就不一樣了。現在社會,人心隔肚皮,羅喬還年輕,很多事情想的太單純。當然,我不是說韓小姐您城府多深,我的意思是,羅喬將來肯定是要接手這些生意的,那勢必他要找一個能在事業協助他的人,我們做父母的也心疼孩子,不想他太累,韓小姐,您說對吧。」
羅喬的母親的話,說的面面俱到,讓我沒有反駁的余地,甚至她根本沒有給我反駁的機會,就起身走了出去。
我才發現,自我走進這間辦公室後,我除了喊了她一聲「伯母」以外,一個字都沒說過。
羅喬母親走後,老板又把我叫進辦公室,意味深刻的看著,最後搖了搖頭,「小韓,沒想到,你現在可成了我們公司的大人物了。」
大人物,我不可不想,我連人物都不想成為。「老板,這事……」
「我想大家都是聰明人,我們這個意大利項目是羅家出資的,其實嘛,大家心知肚明,這家辦事就是這樣,體體面面,這種做大生意的人就是這樣。他願意花這錢,又可以做成生意,又可以達到目的,我說什麼你懂嗎?」
我懂,當然懂啦,這個意大利的計劃,不就是讓我離開羅喬嘛,想著分居兩地了,日子久了,感情就淡了。他們也根本不用出面做壞人,一切就水到渠成了,而且,條件那麼優越,是人都不會拒絕,誰又會想到後面竟然還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老板,那還真為難你了,不過我之前已經說我不去了。」
「韓琴,」老板嚴重的喊著我的名字,「這件事不是你說不行就不行的,羅太太的意思我們都清楚,如果你不去,後果很嚴重。」
這句話像什麼,就像那天下無擇來的葛優,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卻一字字帶著利器,「離叔生氣了,後果很嚴重。」這算哪門子事。
「老板,我不是很明白。」
老板嘆了一口氣,「現在美國經濟不景氣啊,你別看你們那些團隊做的風生水起的,當中的利潤都被那些中間商被撥了,羅家的注資對我們公司真的很重要,說白了,韓琴,你是要你一個人失業,還是整個公司陪你失業啊。」
我可明白了,這老板是決心把我給賣了呀,賣到遙遠的意大利,賣到沒有羅喬的地方,他就可以保住他的公司。回憶我這過去的32年,我好像從來沒有對誰這麼重要過,父母很疼我,看是更愛我哥。學校里,像我這種成天嗝屁不著調的人也不會被老師待見。工作了吧,要不是我懶得跳槽,老板知道我對公司的忠誠度,論我的這種工作能力啊,他還真有點抬舉我。
可是現在我竟然成了拯救公司關鍵人物了,這角色變化,太匪夷所思了。「那老板,你認為老婆重要還是公司重要。」我想這是我這輩子說的最理直氣壯的一句話,直直的把老板的期望給駁了回去。
當然是老婆重要啦,老婆只有一個,公司倒了可以再開嘛,這不是,是人都知道的道理。
老板被我一下問的悶了回去,我想他是很明白我的意思了。
老板喝了口茶,皺了皺眉,「韓琴,其實吧……我已經離婚了。」
扼……我頓時無語。我知道老板是鐵了心的要把我送到意大利去了,我默默的退出他的辦公室。坐回我的座位,我從來沒有覺得這個公司竟然會讓我依依不舍,四周的電話鈴聲,小聲的說話聲,傳真機聲,打印機聲。我想,這是我這輩子最難決定的事了,如果豆腐真能撞死人的話,我倒想試一下,怎麼的我也是為了公司壯烈犧牲了。
晚上,和羅喬在麥當勞吃飯,我吃著我喜歡的雞翅,可是嚼如干蠟,羅喬已然發現我的心不在焉,拿了紙巾幫我擦去嘴角的污漬,「怎麼了。」
我皺著眉看著他,不知道怎麼開口,我當然不會告訴他我在公司踫見他媽媽的事情,「我們老板還是希望我去意大利。」
「那你呢?」
「我?」我怎麼說,我不去吧,我又不知道他媽媽是不是還會做些什麼,去了吧,羅喬,不是我不信你,是我不自信,你太優秀,我太普通,你優秀的全世界的光芒只為你一個人閃耀,我普通的就算找個2000W的太陽燈,都照不亮。「不知道。」
那頓飯吃的我索然無味,後來我們在公園里坐了一會兒,羅喬一直抱著我,沒有說話,我也抱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