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羽朝堂上的一席話,帶給百官的震驚不小。本以為洛羽只是命好了些,有一個做王爺的爹,所以仕途順暢。如今看來,朝堂上處事不驚,才思敏捷,又有那般見解的人,自是不簡單的。
相對于百官的詫異,殷然到顯得淡然的多。
退朝之後。
殷然攔住了洛羽的路,「洛小王爺才思敏捷,還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殷大人謬贊了,普天之下,誰人不知殷大人才是真正的足智多謀。」
殷然笑笑,「那小王爺,下官先行告退。」
「小王爺,殷大人幾次三番為難您,是不是……」殷然走後,柳江在後面輕聲問道。
洛羽一抬手,打斷了柳江要說的話,「不必,殷然此人性格乖張,機智多變,你能想到的事,他自然也能想到,不要打草驚蛇。」
「是。」
「沐清,還在……那里?」洛羽頓了頓,那里即指林萱兒的墳墓。
「沐公子說要再呆一會兒。」
「隨他吧。」
「此事之後,沐公子應該會收斂很多。」柳江看得出,林萱兒的事給沐清的打擊很大。
「呵∼」洛羽輕笑,「他最擅長的便是陽奉陰違,相處這些年,你還不了解。」洛羽倒是沒指望這件事能讓沐清收斂多少,況且他也不信林萱兒有那麼大的作用。
落花脈脈,把年華一並帶走,紅塵紫陌中,唯有此時一瞬亦是一生。
沐清站在一抹彩色中,把手中的骨灰撒向廣闊的天地。
他听林萱兒說過,喜歡縱情山水、攜手天涯的生活,他不能為她實現,只能讓她深深溶入這片她想要觸及的自由。
「我知道你最想要的便是自由,如今,你終于解月兌了。」迎著風,沐清終于把想說的話說出口。
沐清想起以前林萱兒和她說過的,若是有來世,不願再和他相識相知。他一直以為她是開玩笑的,原來到頭來只有他一個人看不透徹。
「除了抱歉,我什麼也做不了。我背負著滅族之仇,不能不報。等我報了仇,再來向你請罪。你是好姑娘,如果有來生,別再遇到我了。」沐清踏著步離開,「我已有負于你,不想再騙你,我……不愛你。」
沐清沿著原路返回,繁華的街景,四周小販的叫賣聲,買者討價還價的吵鬧聲,充斥街市,而在此時,沐清遇到了一個很奇怪的人。
此人一身錦衣華袍,一看便知非富即貴。只是做的事到讓人匪夷所思,他站在路邊,遇到有人路過的行人便會攔下來問一些奇怪的問題。
「這位小姐,你覺得東施效顰這個典故里的主人翁是否有可取之處?」
女子手提菜籃,斜了他一眼,說了句,「有病。」便離開了。
沐清關注了他很久,路人除了罵他有病外,壓根不理他,他卻悠然自得,絲毫不覺難堪,不覺莞爾。
「這位公子,《呂氏春秋》中有記載︰齊晉相與戰,平阿之余子,忘戟得矛,你認為丟了戟可以用矛相抵嗎?」這人攔住沐清,問道。
沐清笑笑,想要逗逗他,說︰「我認為……不可以。」
「為何?」
「戟是戈和矛的合成體,它既有直刃又有橫刃,呈「十」字或「卜」字形,因此戟具有鉤、啄、刺、割等多種用途,其殺傷能力勝過戈和矛。平阿新兵丟了戟撿到矛,自是得不償失。」
那人听了沐清的回答,笑笑,「你的答案很不一樣,不過我覺得不錯。」
沐清不置可否,原本戲言,也沒有要他稱贊的意思。
「洛小王爺手下的人果然個個不同反響。」那人見他不答,又接著說。
沐清一驚,「你知道我是平陽王府的人?你是誰?」
「在下殷然,久仰大名。」
沐清恍悟,「你是殷然,吏部尚書?」
「正是。」
沐清蔑笑︰「還請大人恕草民眼拙,沒能認出大人的風采。」殷然站在洛羽的對立方,是洛羽的政敵,沐清雖恨洛羽,卻也懂得識實務者為俊杰。
「听聞洛小王爺有一特寵愛的沐公子,此人才貌出眾,卻離經叛道,如今一見,果然不假。」殷然打開手中的折扇,娓娓道來。
「听聞尚書大人足智多謀,如今一見,不過如此。」
殷然合上折扇,「好一張利嘴,也難怪洛羽願意為你殺了林萱兒。」
「你知道?」
「你很驚訝?」
「那為何不當眾拆穿他,你與他不和,這難道不是一個打擊他的好機會。」沐清一語道破。
「不高興說便不說了。」殷然開始隨意敷衍。
「是麼。」沐清也听出他語言中的敷衍意味,也沒有再與他斗氣的興致,想要離開。「草民還有事,就不陪尚書大人閑聊了。」
「沐公子,不久之後我們還會再見的。」
「一介草民,不敢高攀。」沐清說完,不管殷然的反應,獨自離開。
站在王府門外,看著那威峨的牆頭,鎖住了一婉春色,不覺惋惜。
「我回來了。」一樣的話語,不一樣的心境。
洛羽正站在池塘邊喂魚,洛羽喜愛養魚是皇城人盡皆知的事情,不少人投其所好送來珍品,不知為何,卻屢屢被拒絕。
他抬手灑下幾粒魚餌,便有成群結隊的紅色小魚前來爭食。洛羽回頭看了沐清一眼,又轉過身繼續喂魚,說了句︰「回來就好。」
「我今天……遇到了殷然。」沐清猶豫半晌,還是說出口,「他知道林萱兒的事。」
洛羽像是沒听懂似的,好不在意,「我知道了。」
「你不在意?」
「他沒有當眾說出來,自是有他自己的考慮,我何必在意。」
沐清突然想摑自己,他都不急,到顯得自己急不可耐關心他似的。「小王爺還真是……臨危不亂,讓人佩服。」
「說這些違心的話你不會覺得惡心麼?」
沐清不答,走到離他很近的地方,看著池中的魚為了爭奪食物上下穿梭,「真是可憐。」
「有人願意盡心盡力的照顧它們,讓它們衣食無憂,還會可憐麼?」洛羽輕輕的說,在問魚兒的事,也是在問沐清,從某種程度上說沐清亦是池中的魚。
「可憐而且可笑。」沐清眼中充滿陰霾。
「是麼,我還以為它們會喜歡這樣平靜的日子。」洛羽收回自己的手,把剩余的魚餌遞給了一旁的僕人。
沐清突然笑了,「不過,即是小王爺喜歡的,它們自是榮幸的。」
「你果真這樣想?」洛羽有些意外。
沐清微扯嘴角,半握的拳緩緩抬起,伸到與水池水平的地方,攤開手掌,有白色的粉末自手中滑落。
魚兒爭先恐後吞食,不久,便翻著白肚皮,浮出水面。
「不是。這樣想我覺得惡心。」說完,拍了拍自己手上殘留的粉末。
洛羽看著上一刻還生機勃勃的池塘下一刻便死氣沉沉,自己喜愛的魚兒一瞬死亡,卻沒多大的反應,只是揮揮手吩咐一旁的僕人,「清理干淨,以後也不用養了,種上荷花吧。」便離開池邊。
沐清看著他的背影,甚是不解。
既然你不喜歡,那就棄了吧。只是沐清永遠也不會知道洛羽當時真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