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嬪被冷落在寶月閣不過五天,人就憔悴枯萎了很多,剛進去的時候,她還以為只要撒嬌作痴一番,再認個小錯,皇上就能原諒了她。但後來的事情,給你了一個徹骨難忘的教訓,宮里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從雲端一遭跌落成泥。曹妃之所以選了她進宮,一則是看在麗嬪與她有幾分相像的容貌上,二則就是麗嬪蠢笨無知,十分好拿捏。
但曹妃沒有想到麗嬪會蠢到這個地步,剛剛進宮身子還沒有站穩,就想憑著皇上的幾夜寵愛,張狂起來,開口就為家族求爵位,當年的曹妃在獨寵後宮一年里都沒有過這種痴念。果然是苦難使人成長,不過是三天的苦日子,吃著冷飯,听著冷語,睡著冷塌,麗嬪咬著被角屈辱流淚時也學會了無聲地掉淚,在滿臉冰冷的淚水中,麗嬪心中一種名為權勢的野望如同帶毒的藤蔓,瘋狂蔓延,直至填滿她整個心腔。
在麗嬪又一次地將身上從家里帶出沒有標記的華貴首飾,塞在給她送飯的嬤嬤手里,乞求她在曹妃宮里為她美言幾句時,曹妃終于派人將寶月閣好好地打理裝飾了一番,並派了一名教習嬤嬤,認真嚴苛地教導她宮里的禮儀規矩。zVXC。
所以,蕭靜嵐準備劍走偏鋒,讓蕭靜安在北疆經營民生經濟,北疆因為處于北蠻進攻大齊的第一道防線,幾乎每年都遭到北蠻的侵掠,久而久之,北疆凡是能離開的人都離開了,只剩下一些實在無處可去的貧苦百姓。而又因為連年征戰,北疆的人員急劇減少,北疆的土地大量拋荒,糧食產量越來越少,之前大齊為了防止北蠻的探子進入關內,還禁止了進入北疆的商隊。
國庫、土地、賦稅等等字樣陸續地出現在蕭靜嵐筆下,良久,蕭靜嵐放下炭筆,腦中思路形成脈絡,如果明天朝會的時候,袁昊決定不對北蠻對手,在過完年後,一定要說服崔老夫人和秦夫人,將蕭靜安送到北疆,蕭靜嵐有種直覺,接下來的幾年是他們蕭家最重要的機會。
袁昊翻來覆去又看了幾遍折子,心中的狂喜漸漸散去,蕭潛的建議是很好,可是他作為一國之君,必須要平衡好邊疆戰爭的開銷和民間百姓的承受能力。先帝在時,天災人禍不斷,在長寧長公主和親北蠻的時候,更是賠了大筆的錢財,他剛登基的時候就連皇帝的內庫都是空的,更不用說戶部的情況了。雖然,自他登基以後,連下聖旨,安撫百姓,減少賦稅,以休養生息,但這不過是五年時間,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在這場戰爭中又花費的差不多了。
大齊立國近百年,袁昊除了對鎮北侯府兵權的忌憚外,他最大的心病就是世家大族的擴張,是大量的土地兼並,就連他們蕭家作為武將世家,在京城附近都有著上完畝的土地。而據說鄭文遠鄭相的家族,在江左甚至有著鄭半郡的名號,這名號的來源就是鄭家幾乎掌握著半郡的土地。
果不其然,蕭靜嵐隨手拿過炭筆,在紙上迅速寫出她思考的要點,袁昊如今最頭疼的就是國庫空虛了,畢竟如果要打大仗就絕對不能沒錢。就連一代雄主漢武大帝,都是在文景二帝兩代積累的基礎上,才能成就他的武功赫赫,就這樣,到了晚期,百姓不堪重負時,還要發了罪己詔。
況且,作為先鋒的蕭家軍在戰爭中必會折損良多,戰爭勝利之後,蕭家的處境真的就危險了。蕭靜嵐思慮良久,終于下定決心,召來暗淨給蕭靜安傳了一封密信,她敬重蕭潛,但是她不能不顧蕭家,所幸這些日子蕭靜安長進極大,她便要想法子將蕭靜安送到北疆,暗中好好經營北疆了。
嬌徹難一。蕭靜嵐長長的睫毛不時的輕顫,這是她急速思考問題時的動作,汐月在她身邊多時,自然是知道她的這一習慣,悄悄地在她面前放上了白紙和炭筆,蕭靜嵐在思考時經常會在紙上畫寫一些凌亂的線條,除了她自己能看明白,即使傳了出去,別人也都看不懂。
在這個時候將蕭靜安送到北疆,一方面在嚴苛的環境下能使他快速成長,二是蕭靜安畢竟沒有從小學習兵法武藝,他在行兵布陣方面也沒有太大的天賦,這些日子寧景辰雖然用心教導,在她面前也盡是夸贊蕭靜安的話語。但是,蕭靜嵐知道蕭靜安的真實情況,世代出名將的蕭家的繼承人卻不善用兵,這種評語一旦流傳出去,將來蕭靜安很難折服那些軍中悍將。
袁昊一字字地掃過蕭潛的折子,心里止不住狂喜,原來北蠻的大汗終于沒有拖過這個寒冬,在眾多兒子妻妾的爭權慘劇中,于一日深夜悄悄地死在了大閼氏的寢宮里。
麗嬪眼眸里的天真和無知,在短短的時日里就全部消失了,只有沉靜和野心長久地留在了她心頭,曹妃並不在意麗嬪的轉變,沒有學會掩飾自己權欲的人,在後宮里死的更快。曹妃又小心地模著肚子,等她生下皇子,麗嬪在宮里的使命也就結束了,到時候要是識趣,她也不介意給她一口飯吃,要是還有了什麼不該有的念頭,也就留不得她了。
而沒了商隊,北疆大量的藥材、野物等特產,積壓的越來越多,卻全都運不出去,這一情況還是蕭靜嵐從袁昊手里拿到了嘉善堂的皇商資格,嘉善堂才得以進入北疆,運回大量的優質藥材,袁昊派去的人也給他賺了大量的銀子。袁昊才逐漸的放開了北疆的商路,準許了幾家藥材行,每年在固定的時間段進入北疆,收取藥材。
曹妃、麗嬪等人的小心思,不過在後宮平靜表象下的一絲絲暗涌的波濤,但蕭潛八百里加急上奏的一封北蠻王族內亂的折子,才是打破朝堂平靜的滔天巨浪。
北蠻大汗的死亡,徹底地拉開了這場自相殘殺、兄弟反目的奪位大戰,北蠻九部除了被滅了的黑顏部和休渾部,剩余七部擁立二王子、三王子、七王子,內部廝殺不斷。蕭潛在折子里詢問,是否趁此機會,傾全大齊之力,一舉殲滅北蠻,徹底除了大齊邊關的這個威脅。
俗話說大軍未動糧草先行,北蠻雖然內亂,但北蠻人悍勇能戰,大齊若是想要趁機徹底滅了北蠻,所需的人力物力絕對不是如今的國庫承擔的起的。
如此一來,北疆的商路總會暢通,蕭靜安只要早早地控制住北疆的各種資源,將來就不愁賺不到大錢,有了錢才能擴充蕭家軍,才能提高蕭家在北疆的控制力,才能將北疆建設的繁榮昌盛,才能達成她給蕭家安設計的宏圖大業。
皇帝的內庫空虛,大齊的國庫空虛,而這些世家大族卻掌握著大量的財富,日常吃用奢侈靡費,以袁昊的脾氣,他對于這些蛀蟲的忍耐力應該快要到頭了。
而且蕭靜安年紀還小,他去北疆也不會惹了袁昊太大的忌憚,只是蕭靜安是蕭家唯一的孫子,獨根里的獨根,崔老夫人和秦夫人絕對不會放心他去北疆的。還好在袁昊明確下達聖旨之前,蕭潛的大軍只能在北疆里原地听命,而不能先斬後奏,她還有安排的時間。
之後,蕭靜嵐便密切關注著乾正宮的一切消息,果然,不久之後,戶部尚書、戶部侍郎等一眾戶部官員就被宣到了乾正宮里。蕭靜嵐想起之前住在乾正宮側殿時,接觸到的一些戶部的賬冊,好似戶部和國庫的存銀都不多了,這戰爭最是消耗金錢,袁昊又不是一位窮兵黷武,不惜死死壓榨百姓的皇帝,那麼這場大戰多半是打不起來了。
玉安宮里蕭靜嵐也知道了鎮北侯蕭潛所上的折子,不同于袁昊的喜中含憂,蕭靜嵐卻是嘆息陣陣,她知道以蕭潛的行事作風,在他上這封折子的時候,北疆的蕭家軍已經做好了戰斗的準備。雖然知道蕭潛忠君為國,但此時蕭靜嵐仍然免不了嘆息惆悵,蕭潛真的將大齊的安危放在了蕭家存亡的前面,如果此戰真的徹底肅清了北蠻,他們蕭家在北疆也沒有了存在的意義。
蕭靜嵐將這些思慮認真的寫在紙上,一條條地詳細地規劃,等寫完了之後,卻猶豫了許久,蕭靜安年紀尚小,他還沉不住氣,這些東西不適合詳盡地告訴他,必須等他模爬滾打一番後,才能在現實的磨難挫折中學會籌謀算計。
最後,蕭靜嵐只能想到寧景辰,事關重大,在這方面她也只信任寧景辰,蕭靜嵐自嘲地笑,她之前一直說著不想拖寧景辰下水的話,而卻將這要命的東西交給寧景辰,她還是篤定了寧景辰會幫她吧。
如果身在將軍府的寧景辰知道這些,一定會欣喜若狂的,像蕭靜嵐這樣淡漠堅毅的女子,能夠得到她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