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大夫,求求你,求求你」,夏杏看著褚瑞久未說話,有些心急。
「怎麼回事?」,沐九兒低首垂眸,心里的疑慮卻怎麼都消之不去。
「毒性反噬」,褚瑞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夏杏卻是急了,「瑞大夫,九兒姑娘,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了,九兒姑娘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我跟你磕頭」,說著順勢就要跪下。
沐九兒微微蹙眉,「夏姑娘別這樣,你先把他抬到藥堂去。」
「九兒姑娘」,夏杏淚眼朦朧,又看了看旁邊的褚瑞,「瑞大夫……」
「先抬過去吧」,沐九兒趁勢握著夏蒙的手腕攤了攤脈,卻是心下一緊,趕緊從懷中掏出一顆藥丸給夏蒙服下,「將他抬過去,暫時不能喂其他的藥。」
夏杏看著沐九兒的動作,卻是欣喜異常,淚跡未干的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謝謝姑娘,謝謝姑娘。」
沐九兒擺擺手。
等人抬走之後,她才微微蹙眉,那夏蒙身上的味道,好熟悉,似曾相識。
褚瑞前腳剛走,沐九兒後腳便跟上。
「九兒怎麼看?」,在房間內剛坐定,沐九兒還在查看寶寶的睡姿,听到褚瑞的問話她沒有絲毫的意外。
「照理說不該」,沐九兒皺著眉頭,手下動作卻沒有停下,「夏蒙內力之深厚我尚且不及,除非……」
「除非他本就有內傷,逼毒乃強行為之」,褚瑞看著沐九兒,說出她還未出口的話。
沐九兒點點頭,可昨日她並未感受到那個人有受傷的氣息啊,更何況這巫山深處的山村,她可不認為其他人有能力將他打傷,就算是她和褚瑞聯手也只能與他走個平手而已。
*
「瑞大夫,我哥他,他怎麼樣了?」,剛收住哭聲的夏杏看著褚瑞怯怯地問道。
「基本沒有大礙」,褚瑞又取了沐九兒給他的解毒藥水,給夏蒙喂了幾滴,看著他的嘴唇不再那般干燥的時候方才停下。
「那,那我哥他什麼時候能醒?」,夏杏說到底也只是一個被寵壞的孩子。
「等睡夠了自然就醒了」,也不知道這人到底怎麼弄的,居然能把身體虧空成這個樣子。
「是,是」,夏杏哭哭啼啼,小聲抽噎著。
在夏蒙的旁邊一溜地躺著七名中毒的人,角落的矮凳上還坐著今日輪守的李二女乃女乃和柳大嫂。
沐九兒在門邊遠遠地看了一眼,搖搖頭,回屋去了。
第二日,接近晌午的時候,夏蒙便醒了。
「姑娘,我們談談」,夏蒙避開夏杏來到沐九兒的房間。
沐九兒嘴角微揚,「不知我和夏公子有何可談?」,左右不過是夏杏那些小女兒的心思,想著她閉眼,深吸一口氣,她和褚瑞永遠是不可能的。
「呵呵」,夏蒙低低沉沉的笑聲讓沐九兒想起了那個同樣笑得低沉的雲岫,「九兒愚昧,夏公子有話直言便可。」
夏蒙看著對面抱著小女圭女圭、清秀月兌俗,笑得一臉燦爛的女子,「姑娘手上其實有解毒之法吧!」
「又有如何,沒有又如何」,有些事情縱使她抬手間便能解決,那也得看她願不願意。
「倒是夏蒙痴了」,夏蒙打量沐九兒良久,那等珍貴的藥若非交心之人她如何能輕易舍出,「今日來,只是想問問姑娘,如何姑娘才答應為他們解了那毒。」
在夏蒙打量沐九兒的同時,沐九兒也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茶杯,打量著夏蒙,听到他的文化,她心下一緊,忽而清明,「夏公子就如此的篤定?小女子何德何能……」
「呵呵,紫衣侯的孫女,連天花大疾都能將人從鬼門關拖回來的人,又有何做不到」,夏蒙說這話,雙眼卻直勾勾地盯著沐九兒。
沐九兒低首垂眸,「夏公子認錯人了。」
說著,就要起身。
夏蒙早就想過她可能的反應,雖然並不清楚她到底為何會避世到了巫山,「沐家九兒,其實是青州胡氏女胡夢唯一的血脈,蘭州城主唯一的嫡女,我想我沒有說錯吧。」
听到夏蒙的話,沐九兒心中一緊,她想過她那樣不負責任的不辭而別之後那些人的反應,卻不想他們已經將消息散布到這種地步了麼?連巫山這種地方竟然也都能知道。
「我說了夏公子認錯人了」,沐九兒低著頭,她在賭,「我若真有尊崇的身份,又何苦帶著我家寶兒遠走他鄉。」
夏蒙也頓時愣住。
這個問題他也曾反復想過,只是終究沒有想出什麼來。沐九兒心中只覺得好笑,除了她身邊之人,恐怕其他人都不會知道她竟然已經有了孩子了吧。
「姑娘當真不肯出手嗎?」,夏蒙咬著牙,「杏兒以前太過任性得罪了姑娘,夏蒙在此次……」
「不用了」,沐九兒抬起頭,「此事與夏姑娘無關。既然夏公子這麼看得起九兒,那不要嫌九兒賣弄了,想來夏公子也知道他們是因何中毒了。」
一句話,沐九兒說得很平靜。若非昨日她進空間時墨墨提了一句,她身上有錦蛇的味道,或許還想不起來;那日夏杏帶人將夏蒙送來的時候她就覺得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想來就是錦蛇的味道了。
夏蒙一雙眼楮晶亮地看著沐九兒,「是。」
「那夏公子當知碧晶青魚的毒性並不烈,但卻難解」,沐九兒也不打算跟他打哈哈,有現成的苦力,不用白不用,更何況舍了她一粒解毒丹,總得要有相應的價值才是,「更何況,看夏公子的樣子,似是早就知曉這碧晶青魚之事。」,連褚瑞都是從醫術雜記里才知曉的,這夏蒙絕對不簡單。咋夏蒙不知道的時候,他在沐九兒心中的危險等級又上升了一個層次。
夏蒙深吸了口氣,「是!」,雖然他也不知道那碧晶青魚為何會突然出現在林外小溪。
「那夏公子可知道那兩條碧晶青魚的種類」,沐九兒輕聲道,「碧晶青魚之毒,須用其母系蛇足的蛇膽,九兒我只是遠遠看過一眼並不能完全確定,若夏公子能取來七枚碧晶青魚母族的蛇膽,九兒保證他們服藥三個時辰內醒來。」
夏蒙看著沐九兒,他今日其實是想逼出沐九兒手上的解毒丹,卻不想竟然被沐九兒拉去當苦力,還是捉蛇這樣的事情。若是在潮濕春日定然不成問題,可這冬日里,哪里能捉到蛇,還必須是那碧晶青魚的母族。
「條件九兒已經撂下了,至于他們能不能解毒也全看夏公子了」,沐九兒看著夏蒙的反應,心里陡然一緊,這夏蒙絕對知道那碧晶青魚的內幕,而且很有可能……他不敢再想下去。
夏蒙朝著沐九兒拱了拱手,道別的話未出,沐九兒又補充了一句,「我最多還能保他們七日,夏公子看著點兒時辰。」
「那夏蒙就替他們多謝姑娘的援手之恩了」,夏蒙深吸一口氣,轉身出門。
沐九兒一直上揚的嘴角落下,看樣子這夏蒙知道的還不少嘛,寒冷冬日身上竟然還有錦蛇的味道,那般濃烈她不過替他把脈之後墨墨竟然都還能聞出,呵呵,這巫山深處的小山村,或許也沒有她想象的這般平靜呢。
用過午飯,褚瑞照例到沐九兒房間走一遭。
近半年來,他與沐九兒之間倒多了很多默契。撇開那些所謂的俗世禮節不談,倒像是感情深厚的兄妹一般,彼此之間毫無避忌;又像是相攜白首的老夫老妻,相濡以沫。
「夏蒙走了?」,沐九兒看著好不容易被打發走的夏杏,對著褚瑞微微挑眉。
「嗯」,褚瑞抱著襁褓中熟睡的小女圭女圭,「九兒還不打算給孩子起名嗎?」
沐九兒抿著唇,「小名就叫寶兒,至于大名嘛,我倒是想過,褚瑞覺得念清如何?」
「念清,念清,倒是好听的名字」,褚瑞抬起頭看著沐九兒,只是不知道能讓她如此懷念的那個清,到底是誰。
「呵呵」,沐九兒勾著唇,也不知道今生是否還能見到那個不顧一切如夏蒙寵著夏杏那般的沐清,還有爹地和媽咪。
「九兒覺得夏蒙怎麼樣?」,褚瑞漫不經心地問道。
沐九兒想了想,只說了三個字,「看不透。」
「怎麼講?」,褚瑞看著懷中白白女敕女敕的嬰孩,隨口一說。
「就這山村的人來講,他的修為可是有些過深了」,沐九兒想了想說了一個最直接的問題,她靠著空間作弊器,又是重修才不過堪堪突破驚天訣第三重,若是以內力來算,怎麼也該有三四十年的內力,可很明顯她看不透夏蒙其人,就只有一個可能,他的修為已經遠遠地超過了她。
「嗯」,褚瑞點點頭,這一點他初來時也同樣懷疑過,「夏蒙離開前與九兒談了很久。」
一句話,兩人之間的氣氛突然間變得有些詭異,好像是出門的丈夫回來發現自己的妻子偷人一般的質問,雖然只是那般平平淡淡的語氣。
或許是也覺得這話有些過了,褚瑞心中懊惱,可面上卻是不顯,「九兒來這山村尚短,能結交幾個朋友,很好。」
沐九兒癟癟嘴,這個口不對心的家伙,「我只是告訴夏蒙那碧晶青魚之事,相比現在他應該想辦法去尋蛇膽了。」
「嗯」,這在褚瑞的意料之中。
「但願他能在七日之內帶蛇膽回來」,沐九兒想了想,畢竟那幾個人中毒許久,雖然一直有勾兌過的解毒丹藥汁壓制著毒性,可畢竟不能解毒,若是再拖延下去,被腐蝕了神經,就算救回來只怕也只是廢人七個了。倒不是她不願意舍那幾顆解毒丹給他們,只是,正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剛來時她不懂樹大招風,槍打出頭鳥的道理,現在卻是明白了。
有些東西,太惹人覬覦。就算是她救了他們,也保不齊他們日後兵戈相向,盡力拖延時間,等夏蒙回來,已經算是她為他們盡了一份心了。
時間飛快流逝,距離夏蒙離開已經整整五日了。
從昨日晌午開始,菊花爹的嘴角和鼻孔都已經開始有黑血流出,整張臉都被黑霧籠罩著,其他六人雖然情況稍好,但也都各自開始有毒發的反應了。
因為這種情況,原本商量好輪流照顧傷著的豆子娘他們又一窩蜂地住到了藥堂。
沐九兒用解毒丹勾兌了稍微濃郁些的藥汁,讓他們每隔一個時辰給傷著喂上一些,只是每日她都看著大門期盼著夏蒙能早日回來。
菊花爹已經撐不過兩天了,他之前被抬回去毒性已經入了五髒六腑,現在更是已經……就算是夏蒙現在將蛇膽取回來,恐怕他身上的毒也難以祛盡,她嘆了口氣,到底還是她太狠心了麼。
只是每每,越是期望,越是失望。
第六日黃昏時,殘陽落下西山,染紅了大片大片的雲霞。
菊花爹終于還是沒有挺過去。
「當家的,你怎麼忍心丟下我們孤兒寡母的」,藥堂內,菊花娘仍舊哭得淒厲悲傷。
豆子娘和柳大嫂等人雖然也都輪流上去勸了,但看著自家的男人、兒子躺在那里,慢慢也都有了七竅流血的癥狀,保不齊今日的菊花娘便是明日的她們。
一時間眾人竟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說不清楚是種什麼感受,沐九兒抬頭望著天。
「別想太多了」,褚瑞拍了拍沐九兒的肩膀。
沐九兒眼中含淚,「褚瑞,我是不是很壞!」,如果她肯舍靈丹救他們,那菊花爹也不用如此早的魂歸離恨天,那菊花娘一家也不會如此的悲傷。
「人各有命」,褚瑞只淡淡地說了一句;沒有誰應該為誰的生命買單,他們這禍是他們自己惹出來的,那他們就應該自己擔當。
沐九兒點點頭,看著大門的方向,從來沒有這麼一刻她如此期盼過一個人的歸來。
豆子爹他們體內的毒性已經隱隱開始暴動,就算是解毒丹也壓制不住了,一旦毒性沖破那層束縛進入五髒六腑,那就算大羅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們了。
三個時辰,沐九兒在心里給自己說,只有三個時辰!
菊花娘哭哭啼啼,最後也喚了自家表叔將人抬回去。
菊花爹走了,這活著的人總是要過活的,還有菊花爹的身後事,從此以後,一家人的生計,所有一切都要壓在菊花娘一個人的身上。
沐九兒不禁有些感慨。
看著太陽慢慢落下西山,天邊的雲霞也慢慢散去,沐九兒嘆口氣,還是回藥堂去守著吧,左右不過今天一晚上了……
「砰……」
突然一聲巨響,沐九兒回頭看到那個身影,兩眼泛出了精光,「夏蒙!」
「蛇,蛇膽」,夏蒙嘴邊不住地吐著鮮血,若是仔細還能看出那鮮血中夾雜著的血塊。
沐九兒接過一個還透著血的布包,朝著藥堂大喊,「褚瑞,褚瑞,快來人吶!」
「夏蒙,快,服下」,沐九兒再也顧不得許多,從懷中掏出一粒九華玉露丸就喂給夏蒙,可是夏蒙的脈搏卻越來越弱,越來越慢,沐九兒稍微檢查了下夏蒙的身體,心下一緊,五髒受損,竟然都是外力強制為之,想來那對碧晶青魚的母族應該她猜得不錯,應該就是水蟒一族了。
以一己之力拿到七枚蛇膽,恐怕他這是挑了人家的老巢,這傷還真算是不重了。
褚瑞聞聲趕來,沐九兒將夏蒙交給褚瑞照顧,自己則拿了蛇膽朝著藥堂的方向走去,若是將蛇膽曬干磨粉,或許這蛇膽的利用程度還要高上一些,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她直接將蛇膽交給幾家人,讓他們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給人喂下。
而她自己則在一旁不斷地熬藥,那蛇膽能解毒,但卻不能立竿見影,更何況他們中毒已經月余,那蛇膽雖然新鮮,可卻並不能完全恢復他們的機能,只可惜這藥堂的藥草稍微少了些,她只能用僅有的藥材給他們熬制了一些培本固原的湯藥,想了想又從空間里取了一顆年份最小的玉參分成了六份。
「姑娘,謝謝你的大恩大德」,看著幾名傷者臉上的黑線逐漸退下去,柳大嫂還有其他幾人的家屬都跪倒在沐九兒面前。
「別,豆子娘,柳大嫂,你們都起來」,沐九兒有些急了,「這蛇膽是夏蒙拼了命給你們取回來的,我不過只是幫幫忙而已。」
豆子娘卻是看著沐九兒,「我們都知道,但若非姑娘告訴夏蒙這蛇膽能解毒,只怕他們,他們……」
說著幾人已經是泣不成聲。
沐九兒將六份玉參交給她們,「這是玉參,回去後每日取一片炖雞將湯給他們喝下,中毒太久,不是一兩日能補回來的。切記玉參乃大補之藥,每次只能取一片,不可貪多,強弩之末,虛不受補。」
幾人又是道謝,又是磕頭,最後才期期艾艾地看著離開的沐九兒。
「他們是真心的」,褚瑞看著沐九兒。
「嗯」,沐九兒輕輕應聲,「可是我心里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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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兒•心語
心兒今天下午一點鐘才從外面趕回家,吃了午飯寫了兩千字之後就開始上吐下瀉,真的非常難受,解毒這個情節有點倉促了,可心兒真的太難受了,我爸準備送我去醫院,只好趕著發上來了。
最近天熱,親們也要注意身體,上吐下瀉真心的好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