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皇上知道了與你不善罷甘休?」媚流感覺自己好像听到了一個好大的天方夜潭。
「那又何如,我光澤從來沒有怕過任何人!」他傲氣沖天。
媚流仔細打理著他,笑道︰「我倒是忘了,你要是怕皇上,那日也不敢與我在勤政殿那樣了,不過呢,你怕與不怕是你的事,我願與不願,卻是我的事。」
「王府不會有那些權勢之爭。」他化解了一招她的攻勢,耐心地道。
「切!」媚流手上攻勢不停,嗤道︰「誰稀罕!王府和皇宮有什麼兩樣,一點也不自由,我比較喜歡江湖生活。媲」
「江湖不是女人能呆的,跟我回去!」
「王爺,這‘回去’兩個字好曖昧呀,好像我是你的娘子一樣。」媚流與他東拉西扯,心里卻越來越急,再不走,天一亮,就更走不月兌了丫。
看出她的焦急,光澤微微一笑,不急著出手擒她,但卻不住地磨她的力氣,時間一久,她不得不束手就擒。
要論武功,十個媚流也不是光澤的對手,但是一來仗了光澤的手下留情,二來仗著媚流的輕功好,一時兩方僵持不下,眼看著時間慢慢推移,媚流一咬牙,退後一大步,突然倒轉金釵對準自己咽喉!
「要麼放我走,要麼讓我死在這里」她眼里滿是堅決,毫不手軟地將金釵移近咽喉,金釵鋒銳之極,這一入喉,是萬無生理!
「媚兒,不許胡來!」他失聲吼道︰「把釵拿開!」
「不——要!」媚流笑得更加燦爛︰「其實活著不一定比死了更舒服,我早想這麼試試了。」
雪光映著她飄飛的衣袂,她如要仙去,笑容下滿是對人世的絕情,看得他肝膽俱裂,幾乎要暴怒,卻無法噴發。
金釵的鋒銳他是知道的,冷宮里那個銅燭台上那個洞便是最好的明證!
眼見她眼楮一冷,他忙飛快向後退了一步,趕在她動手之前開口道︰「好,今天我讓你走,可是你未必便能躲得過明天!今天我大意,他日再讓我遇到你,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你去吧!」
「王爺先請。」她笑容可掬,貌似有禮,其實卻有深意,她可沒有那麼傻,一轉身,把後背的空門全露給他。
金釵微動,閃閃寒光須臾不離咽喉,光澤面上變了又變,向後退了一步,又退一步,深深看了她一眼︰「我會再來找你的!」便縱身消失雪夜中。
媚流牢牢把定金釵,仔細辯听風中的聲音,听得那聲音輕如落葉一般,不緊不慢地往東邊去,知道不用多久,光澤必然會回頭來找,絕不能走原來的路,她馬上發足往另一個方向狂奔,幾乎像不要命一般,只撿房屋最多的地方,地勢最復雜的地方鑽,一路幾乎將大街小巷繞遍,有幾次要不是心有警惕,幾乎又與光澤遭遇上,只嚇得心怦怦跳,當她繞著德城幾乎轉了一圈,才回到住處時,只覺得那汗,從衣內幾乎濕到衣外。
陽光漸明,一縷晨曦從重雲間解縛月兌困而出,義冢地,一只野狗最先從昏迷中醒來,抖了抖身子,嗚的一聲哀嚎,又跪倒地上,陸陸續續地,除了凍斃的狗,其他的狗也都醒了過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曠野上哀嚎聲四起,有抬尸人驚訝地發現,所有的狗,一夜之間全數被閹!
「冤鬼作崇啦!」抬尸人尖叫著跑掉,那具薄板棺掉到地上,傾刻便散了架,野狗們一擁而上,帶著渾身的血,將那剛斷氣不久的尸體啃食殆盡。
義冢又開始了弱肉強食的一天。
這本來就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這場大雪下了兩天,兩天後,雪已達數尺,雪後一片晶瑩天地,陽光下,枝梢上的冰凌透著七彩光茫,在屋檐下閃閃爍爍。
張府四下張燈結彩,大宴城中官紳,說是王爺三天後要起行,要大宴三日,這餞行宴不但邀請了有名望的官紳,同時也邀請了他們的家眷,尤其少不了的是各家的小姐,明眼人都知道,這自然是給王爺準備的,哪怕是給王爺當一個妾,也是舉家歡慶之事,縴媚瞥了一眼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們,這麼開心想進王府,只怕到時進了王府,她們哭都來不及!
張遷于位居三品,算得上一方封疆大吏,是以府第深遠幽閣,哪怕張府一下子容納這麼多人,也不覺得擁擠。
縴媚懶懶地坐在欄桿邊,四下打量了一下張府花園,這里的假山玲瓏俊秀,山洞曲折通幽,她的目光在一個假山石洞里一瞄,面色微冷,隨即收了回來,那些小姐似乎玩得挺開心,眼楮不時地朝那邊廊軒里望去,廊軒里,人頭攢動,也許其中有一個往外探頭的人,就是王爺?于是小姐們作足了姿態,有拈花含情的,有嬉笑逗鬧的,有吟詩作對的,還有彈琴自唱的,居然還有一個拿著繡架繡花,眼里暗愁隱隱,近了看,倒是別有情趣,可惜相隔這麼遠,也不知王爺能不能看得見她的眉尖若蹙的動人情態。
眼尖地瞥到那遙遠的窗戶上,似乎有個熟悉的人影一晃,她反射性地向後退了退,躲到一根柱子後,不願意離那軒館太近,過了一會,見沒有異樣,便帶著兩個丫頭離開花園。
「縴媚,你把那茶給我端過來,杵在那兒做什麼?」趙夫人正在花廳里與諸位夫人打吊九,眼瞥到媚流從門口經過,便叫住她,與張夫人交換了一個眼色。
一句話將眾夫人的目光轉到媚流身上,有人便道︰「喲,這便是娶納的小妾,長得倒是好個模樣,就是傲了點,妾嘛,溫順點才好。」
一個夫人道︰「府上對這些身邊人也太寬待了,我的身邊人,個個殷勤,不敢離我十步遠,哪像令府上的尊寵,倒像個主子似的四處閑逛。」
縴媚施施然走進來,面容不動,只對張夫人身邊的丫頭道︰「夫人口渴,你沒听到?」
「夫人要你端,叫我干什麼?」那丫頭回道。
縴媚一邊坐在一張給夫人們準備的太師椅上,一邊笑道︰「夫人叫得動我,我也叫得動你,快去!」說到「快去」兩個字,竟然已經是疾言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