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節第一0四節春節念知青
初一上午,孟忠和權重奇剛吃完早飯,突擊隊長孫大林開著一台鐵牛來到馬廄門前,機膀上坐著連指導員孟憲勤,倆個人穿著長毛的破舊羊皮大衣,凜冽的寒風凍得他們鼻哧臉咧的。
孫大林因為拔鋼草事件被撤掉連長職務,心里一點兒怨言也沒有,本來想拔了鋼草賣錢讓知青們回家路上有點兒盤纏,沒想遇上小潮,付出了慘重代價,他內心很自責,沒有保護好城里來的知情,覺得對不起他們,不知除夕夜這些留守的知青過得怎樣,一大早就約上孟憲勤在團部借了一台拖拉機跑來看望。
孟忠听見屋外拖拉機聲音,走出屋門,「哎呀,是指導員和隊長來啦!」他揉著惺忪的眼楮上前拉住指導員和隊長的手高興問道︰「你們,你們過年好啊!」
「指導員、隊長,過年好哇!」權重奇听見動靜也忙著跑出來給領導拜年。
孟憲勤和孫大林跳下拖拉機回道︰「怎麼樣,你們除夕夜過得好嗎?」
「嗯,好,挺好!」孟忠和權重奇齊聲回答。
走進屋里,孟憲勤摘下系在腰間的破草繩子扔在灶台上,摘下棉手套夾在腋窩下,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又揉了揉被風吹得麻木的臉,孫大林則搓著手看看槽子里拌的草料,又拍拍美男子的腦門兒,回過身掀起豆餅鍋上的大鍋蓋,湊近腦袋聞了聞,「嗯,好香,好香!」圈里的那些馬牛驢騾們紛紛睜大眼楮看著身上還帶著冰霜雪花的孟憲勤和孫大林。
「快進里屋,隊長,指導員,里屋暖和!」孟忠招呼著。
孟憲勤來到里屋,把棉手套放到炕頭上烘烤,又把狗皮帽子摘下抱在胸前,四下看了看說道︰「你們怎麼不把屋子收拾收拾,啊?這麼啼礪趿拉地過年啊!」說著,和孫大林一起坐在炕沿上。
「哦,這幾天我們光顧忙活食堂那邊了,沒來得及打掃。」孟忠答道。
孟憲勤看著孟忠笑呵呵地問︰「昨天夜里你們過得怎麼樣?」
「挺好,做了好多菜,沒吃完,還剩挺多呢,都放外邊凍上了!」權重奇告訴指導員。
「听說你們還買了一些紅蠟燭,把供銷社的蠟燭都給買光了!」孫大林問,他是听供銷社的人說的。
「哦,是的,是我讓他們去買的,大家覺得有點兒寂寞冷清,我想這蠟燭點上後有點兒紅火勁兒,就讓他們去了!」孟忠解釋道。
「好!不過可要注意防火呀,千萬不能出事兒!」孫大林想起拔鋼草的教訓,叮囑道︰「安全第一,沒了安全,什麼都沒有!」
「是的,我們一夜沒睡,都在嚴密看著,就怕出事兒!」
孟憲勤看見孟忠受傷的手,問︰「你的手怎麼樣了,還沒好啊?」
「沒什麼,你看,快好了!」孟忠伸出手給指導員和隊長看。
孫大林拽過孟忠的手仔細看了看,囑咐道︰「別沾水,別凍著!」
「是!」孟忠順從地答應道,不知為什麼,他對指導員和隊長有著很深的感情,指導員和自己是一家子,平時像長輩一樣呵護自己,隊長即像兄長又像師傅,手把手地教自己許多看似簡單實際卻很難干的農活,還經常叮囑自己多看看書,沒有文化什麼也干不成,他覺得指導員和隊長即嚴厲又親切,即可親又可畏。
「听說你母親身體不太好,你沒回家她會想你吧?」孫大林對孟忠印象也不錯,剛來時修機械擺放場時就覺得這小伙子愛動腦筋,肯吃苦,有毅力,特別是在做連隊開墾規劃時凍感冒了發高燒也不停歇,考慮問題比較周全長遠,將來會是一個有用人才,後來孟忠父親來到連隊才知道他是獨生子,母親常年有病,身體不好。
「是的,她的胃潰瘍很嚴重,十幾年了,疼起來直不起腰!」想起母親,孟忠心里有些沉重。
「指導員,我看那就等大家回來後讓他回家時多待些日子,照顧照顧他母親!」孫大林看著孟憲勤說道。
「行,回頭我和長江說一下,回去多照顧照顧她,你們父母也真是不容易!」論輩分,孟憲勤是孟忠的祖太爺輩,他對這個晚輩兒比對別的同學更親近一些,听了孫大林的話爽快答應。
「好,到時我爭取早點兒回來!」孟忠很佩服隊長和指導員,隊長雖然不比自己和同學大幾歲,但為人實在,干活兒像個小老虎總是沖在前面,懂的事情特別多,不像師部團部那些干部什麼也不會,整天只知道抓階級斗爭整人,是個有血性的人,同學們剛來時隊長手把手地教農活兒,自從珊瑚灘外拔鋼草事件被降為突擊隊長後很少再出頭露面,雖然營部那幾個擔任副營長的農場干部對他仍很尊敬,但遇到事情不愛管了,話也不像以前那麼多了,好像是一個受管制的四類分子。
孟忠知道,農場和分場的革委會對孫大林在批斗知識青年中表現軟弱很不滿意,特別是在批斗包大山、于大斌和關為軍這三個反革命盜竊分子的大會上組織不力,沒有挺身而出,讓這三個家伙跑掉了至今沒有歸案特別不滿,早就想把他拿下來,珊瑚灘事件只不過是個借口而已。想到這里,孟忠很為隊長不平,問︰「隊長,你什麼時候還像以前那樣帶領我們開墾南疆啊?」
孫大林看了孟忠一眼,嘆了一口氣︰「問這個干什麼?你們已經差不多都會自己干農活兒了。」
「不干什麼,只是覺得現在好像有點兒蠻干亂干,出了不少力,不僅沒什麼好結果,可能還會鬧出許多遺患將來的事兒!你看,這挖河泥改土造田,那河床被破壞了,河水不按規律走,將來汛期發大水怎麼辦?」孟忠把自己的疑慮說出來。
孫大林驚奇地看著孟忠,問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我們在學校時物理老師講過,水在流動時有一定的勢能,流速越高勢能越大,只能疏,不能堵,我們挖泥把河床掏的那麼深,河岸破壞的那麼大,汛期河水流速很高,沖過來時積聚的勢能就會把被挖的那一面河床像削面團一樣削去,常此以往河水就會重新沖出河道,造成洪水泛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