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節第七十節越瘸越招打
隨著打場曬糧的進展，場院的糧食越來越少，倉庫里的糧食越裝越多。
孫大林盤算著連里糧食的總產量應該在280萬斤左右，人均產糧1.3萬斤，已經超額完成了農場明確的人均萬斤糧的目標，可單產就可憐了，只有120多斤，有些地塊兒春天時拖拉機拉去一車種子，秋天打出來的糧食還不夠裝一馬車，再算一下平均成本，孫大林雖然心里有過預感但還是嚇了一跳，每斤高粱約七角八分，每斤玉米約六角九分，而國家糧庫的收購價才六七分錢，這意味著他和這幫知青們辛辛苦苦干了一年，不僅沒掙到錢還要倒貼，這可虧大了啊！
幾天來，孫大林食不香寢不安，嘴上長起了大泡，腮幫子也由于牙疼腫了起來，指導員孟憲勤也很著急，額頭上起了一個雞蛋大的火癤子，兩個人整天陰沉著臉，齜牙咧嘴地哼個不停，唯有不懂農活兒的張長江照吃照睡，這個紅衛兵出身的知青副連長前幾天剛加入了黨組織，對虧損不虧損沒什麼感覺，還是整天吆五喝六地招呼大家出操訓練、出工干活兒，再不就是組織學習上級發下來的政治文件。
晚上，連長、指導員和張長江、吳會計又召開了一次支委會，總結今年糧食生產當中的教訓，研究明年「抓革命、促生產」，增加糧食產量和生產管理的措施。
「孫連長，我看今年虧損，主要是我們沒像大寨那樣彎大腰流大汗，苦干實干拼命干，明年我們再加強一下政治學習，提高戰士們的政治覺悟，發揚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的精神，深翻地、多撒種，苗出得多產量就上去了，產量上去了不就不虧了麼！」張長江堅信只要政治對了頭，生產就會上層樓。
「深翻地？那不把底下的生土翻上來了，那還怎麼打糧食？」吳會計是個老農場，對農業生產很在行，听了張長江的話直搖頭。
張長江納悶︰「五八年不就是深翻地才實現糧食產量大躍進麼，沒問題，保準行！」
「呵呵，你不知道，」孟憲勤阻止張長江︰「莊稼生長要靠地面的熟土，生土不行，而且我們這里還是退海灘涂，鹽堿含量高，這東西都沉在地下，深翻地把底下的鹽堿都翻上來就更不長莊稼了，是不是，大林？」孟憲勤看著孫連長問道，他很了解這個當年的農場突擊隊長，種莊稼是把好手。
孫大林抬起頭，看著幾個支委半天沒吭聲，他不想說深翻地那些事兒，中學畢業到農場後自己提出科學種田，不能像五八年那樣蠻干亂干，被領導大會小會的點名批評好幾次，說他思想右傾、保守，輕視革命職工的革命熱情和發展生產的主觀能動性，是小腳女人，結果寫了好多檢查才過關，還差點被戴上右派帽子，為這入黨也被拖了好長時間。
「大林哪，說說你的想法。」孟憲勤捅捅孫大林。
孫連長搓搓手，像下了好大決心似的慢慢說道︰「唉，我覺得今年糧食單產不如人意,一是機械間苗造成留苗率過低，二是機械收割中損失浪費太大，三是地里鹽堿含量太高，再一個就是我們的管理還不嚴格，太松懈。」他沒敢把批判會批斗會和政治學習等活動太多，知青對農活兒不熟練，干活兒像玩兒游戲等原因說出來，這些知青之前都是紅衛兵，到這里來是滾一身泥巴煉一顆紅心，將來都是無產階級革命事業的接班人，不能批評，更不能潑冷水。
孟憲勤接道︰「我看大林說的在理兒，這樣吧，冬閑時組織點兒人到大寨取取經，回來後發揚長江說的，革命加拼命，大干加苦干，多挖一些排堿溝，降低地面的鹽堿含量，爭取明年糧食單產達到國家《剛要》確定的目標，怎麼樣？」
「這樣行，再加強一下日常的生產管理，節約開支，爭取扭虧。」對成本核算很在行的吳會計接道。
「另外，」孫連長怯懦地看了看其他支委，小心翼翼地說︰「實在不行，明年就人工間苗吧，機械間苗留廟率太低。」
「我看行，就這樣定了！」孟憲勤支持道。
「這，這不是倒退嗎，放著機械化不用用手工？」張長江疑惑地問。
孟憲勤擺擺手︰「這事兒明年到時候再看。」
真是越瘸越遭棍兒打，就在連首長們為開墾頭一年就虧得底朝天愁眉不展的時候，知青們由于一年來連續大干，早上三點半，晚上看不見，中午地頭一頓飯，特別是秋收以來連軸轉，晝夜兼程割地、曬糧、打場，累得疲憊不堪，加上吃飯沒準點兒，露天地里涼一口熱一口饑一頓飽一頓，好些知青病倒了，更多的知青還落下胃疼的毛病，高粱米干飯做得稍硬一點就喊疼，想去師部醫院看病，一來太遠不方便；二來手里沒有錢，干了一年子兒沒掙到，掛鋤回家時帶回的錢也花得差不多了。
一兩個人胃疼還好說，面對這麼多的病號，連長和指導員也很是上火，干著急沒有辦法，只得讓衛生員去營部多領一些止疼藥，再讓孟忠安排炊事班多做點病號飯，可做干飯大家吃了胃疼，做稀飯又耐不住餓，細糧還沒有，這可怎麼辦？
炊事班原本每天準備白天三頓夜里一頓共四頓飯，還要送到場院里，已經忙得腳打後腦勺，這會兒又增加那麼多的病號飯，更是忙得不可開交，孟忠想來想去，讓陳娟把雞場里抽出一個人幫助炊事班應付一下，忙過這陣子再回去，自己每天也擠出時間去炊事班幫忙。
面對越來越多喊胃疼的同學，衛生員不知從哪弄來一個偏方，把高粱米炒糊了 成面，再加上水調成糊糊粥讓同學喝下去，不知是偏方管用還是精神上起了作用，那些胃疼的同學果然叫得不那麼凶了，可過不了多久，這些同學的胃疼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