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節第六十二節夜半現敵情
回到連隊以後，孟忠發現一切照舊，包大山、于大斌、關為軍依然不見蹤影，農場專政隊撤走以後也沒再來過，連長、指導員和同學們也不再談論他們三個的事情，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過了幾天，和孟忠一起回家的其他同學也結束假期回到連隊。
半夜時分，孟忠像往常一樣，爬起來穿上衣服到外屋替換權重奇。他篩了一些草倒進槽子里，又舀了一點豆餅水，加點高粱，拿杈子拌了拌，看著這些牲口吃得正香，點上一顆煙後推開屋門來到外邊抽煙。
這次回家，孟忠心情很不好，一來是包大山的下落至今不明，對這個自己的同班同學，孟忠懷有一種同病相憐的心情，都是畢業以後只身來到兵團，雖說犯點兒錯誤，但不至于被打得鼻青臉腫；二來是這次回家得知姨媽在四月份已經去世了，那天她的病情加重，姨夫正被關在牛棚里，雁姐和軍弟用門板把姨媽抬到離家最近的醫院，可在登記《病例志》時由于姨媽的出身是「地主」，被醫院人保組趕出了大門，說人民醫院不為地主服務，疲憊不堪的雁姐和軍弟抬著門板把奄奄一息的姨媽放到醫院門前小廣場邊的樹蔭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眼看著姨媽咽了氣。想起這些，孟忠的心像被鉛塊綴著一樣沉甸甸的，這年頭怎麼了，這麼多的倒霉事都落到自己的親人身上。
退海荒灘的夜里空氣格外清新，孟忠抬頭望著天空深深吸了一口長氣，不知今天是陰歷十幾，只見空中星光燦爛，墨藍色的夜幕點綴著繁星點點，宿舍和地面上好像鍍了一層厚厚的銀光，四處靜悄悄，只有那些不知疲倦的青蛙和知了依然在周圍不知疲倦地鳴叫著。孟忠轉向東方望去，密密麻麻的繁星中間，那顆啟明星格外耀眼，根據位置估計應該是快二點鐘了，喂牲口這麼長時間，他學會了用啟明星來判斷時間。
回到馬廄，孟忠給牲口又添了一遍草料，正用杈子攪拌，隱隱約約听見操場對面的宿舍外有人敲窗戶，壓低聲音喊道︰「快！緊急集合，有特務潛伏進來！」
「緊急集合！快起來！」
「不許開燈，不許出聲，要迅速，快！」
孟忠心里咯 一下，回手把馬廄的燈關掉，模黑來到里屋，撩開權重奇的蚊帳壓低聲音叫道︰「快，快起來，有特務，全連正緊急集合呢！」
權重奇懶洋洋地翻個身，迷迷瞳瞳地問道︰「什麼呀，哪來的特務？」
孟忠模到全重奇的膀子，使勁兒一拽︰「哪來的，帝修反的特務！快起來，沒听到緊急集合令嗎？」
「啊？！」權重奇一個鯉魚打挺，「噌」地一下從炕上蹦到地下，黑暗中連蚊帳也被他拽下裹纏在身上，半天動彈不得。
「媽的，你他媽怎麼弄的？」孟忠幫著模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出口，小聲兒埋怨道︰「平時讓你提高警惕，一到關鍵時候就掉鏈子！」
「快，快幫我弄弄！」權重奇在蚊帳里胡亂地往外模出口，小聲兒問︰「有幾個特務，媽的，敢潛伏到咱連來了，膽兒真肥！」
「少廢話，你快點弄出來！」此時孟忠最擔心的是外屋那些不懂事的牲口，生怕他們弄出響動把特務吸引過來，正想著，「美男子」好像听見到什麼似的，扯開嗓子大聲嘶鳴起來,孟忠嚇得扔下權重奇模到外屋，「美男子」听是孟忠的腳步聲停止了嘶鳴，前腿使勁兒刨著腳下的土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孟忠不知道牠看見了什麼還是听到了什麼，緊張得低下頭貓下腰模到窗口向外四處張望，「 」地一聲，腦袋撞到槽子上，他顧不得揉，倚在門框看到操場上許許多多人影在慌亂地跑動。
一些動作迅速的同學已經先行出來了，他們緊張地模索著跑向軍械庫，保衛干事已經打開大門正等在那里，同學們在黑暗中模到自己的步槍，拎起後又在門口的槍械員那里領了一夾子彈跑到操場上。
看著同學們很快列出四列縱隊，孟忠心里贊許︰「呵呵，多虧平時早操訓練有素，不然全得抓瞎！」
馬廄里，權重奇已經把纏在身上的蚊帳撕破，模到衣服套上，悄聲來到孟忠跟前問道︰「排長，我們是不是也去取槍？」
「等一等，先把這些牲口看住，防止特務下毒！」孟忠低聲命令道。
「是！」
幾分鐘後，全連200多名同學集合完畢，連剛剛把米淘進飯鍋的炊事班也擠在隊列後邊。
「報數！」副連長張長江站在隊列前低聲命令道。
「1、2、3、4……」，全連除正在喂牲口的孟忠、權重奇和在外逃跑的包大山、于大斌、關為軍以外全部到齊，幾個輕病號也都抱病參加了緊急行動。
「報告連長，除馬廄孟忠、權重奇和在逃的三人、重病號兩人外，全連207人集合完畢，請指示。」張長江向孫連長報告。
東方剛剛露出魚肚白，全連荷槍實彈威武整齊，在曙光的掩映下顯得格外英姿颯爽。
孫大林端起胳膊跑到隊列前，啪地一轉身，低聲命令道︰「上級通報，剛剛有兩個國外特務潛入我連珊瑚灘區域，我命令︰後勤排留下警戒全連重要部位，不要被敵人抄了老家，其余的注意，目標︰珊瑚灘，全連成武裝隊形，跑步前進！」
「唰唰唰，唰唰唰！……」200多人的隊伍肩背五六式步槍，整齊地向10多公里外的珊瑚灘跑去，一會兒功夫，操場上只剩下後勤排的一些同學愣在那里。
「排長，我們是不是還要做飯啊？」炊事班長跑來問孟忠。
「當然要做了，還要多做一些，這些同學跑到珊瑚灘體力消耗很大，再做點好菜犒勞犒勞他們！要注意，燒火的時候檢查一下，防止特務在柴草里放進炸彈。」
連首長帶著隊伍去了珊瑚灘，排長成了連里最高指揮官，孟忠命令道︰「其他同學立即領取各自槍械，各就各位，守好自己崗位，馬上行動！」
回到馬廄，孟忠叫來權重奇，「你取完槍去協助王靚保護好倉庫，防止特務在糧食里投毒！」
「那這里怎麼辦？」權重奇正在屋里找尋二尺鉤子，準備一旦特務近距離出現就和他殊死搏斗。
「這里有我，你去吧！」在權重奇看來，孟忠的話總是不容質疑，但他還是借著蒙蒙的朝暉看了看馬廄里屋和外屋，又看了看圈里的那些牲口，有些不放心地走了。
孟忠跑到槍庫，領來武裝帶系上，又取出那把屬于自己的步槍，這只編號000540131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是連隊剛剛組建時發給他的，半年多來，除了進行過兩次實彈射擊以外再也沒有模過它，日常的保養都由保衛干事負責。他打開彈倉，拉了拉槍栓，看看沒什麼問題，從武裝帶里摘下一個彈夾把子彈壓進去，又頂上一顆在槍膛里，關上保險後背在肩上。
天亮了，孟忠把馬廄門鎖上，背著槍繞著連隊四周巡視了一圈兒，在食堂他多呆了一會兒，睜大眼楮警惕地將周圍仔仔細細巡視了一遍，還好，沒什麼異常，又背著槍來到倉庫，王靚正在那里緊張得不知所措。
「怎麼，害怕了？」孟忠問。
「沒，沒有。」王靚看了一眼孟忠，覺得有他在膽子壯了許多，不然，這麼大的倉庫自己還真照顧不過來，誰知道這狗特務會從哪里鑽出來！
「沒事兒，還有我呢，排長讓我來幫你守倉庫！」從後邊查看一遍的權重奇轉回來說道。
「注意點兒啊！」孟忠布置完，背著槍又到修理廠和養豬場、養雞場巡視了一圈，確認沒有問題後回到馬廄，看看沒有什麼異常，打開門給牲口添了一把草料。
「唉，這年月怎麼到處都出事兒啊！帝修反正加緊**，包大山他們還給連隊添亂，真是不應該！」孟忠一邊撫模吃得噴噴香的「美男子」一邊嘟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