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第三十八節尷尬菜園子
西紅柿地里荒草一片，足有半米多高，人走進去很吃力。孟忠四下看了一眼，這是一塊不到兩畝的河灘地，連長和他勘察時來過這里，只是面積太小不適合機械化作業就沒有劃入糧田的開墾區域，留下做菜地。
「這麼小的一塊地，怎麼會用得了一上午時間？」孟忠心里嘀咕。
「排長，這麼一小塊地，就不用您費力了，您去那棵樹底下躺著曬蔭涼吧！」炊事班的李海怪聲怪氣地獻媚。
「哪能呢，官兵一致，怎麼會讓戰士干活兒，排長躺那歇著，那不是軍閥欺負人嘛！」孟忠很仗義，自然不能同意。
「真的，就這麼小的一塊地，還用得著讓我們五個人來鏟，你們找個陰涼地方休息去吧，我一個人全包了。」王小兵看著地塊兒跟著嚷。
牛洪軍來到孟忠跟前拄著鋤頭說︰「排長，我看這樣吧，我這人立功心切，你就交給我一個人好了，年底評個‘五好戰士’也算有個有點兒資本，您就領著他們去那邊歇著，一會兒還有別的活兒時你再領著他們沖上去表現！」
「少廢話，干活兒吧！」說著，孟忠第一個揮起鋤頭鏟下去，回頭又叮囑了一句︰「都給我認真點兒啊，一棵草也別留下，叫別人笑話咱們！」
同學們見孟忠已經干上了，也都跟在他旁邊形成一趟橫排鏟起了荒草。
五把鋤桿一伸一摟，一片荒草倒在地上，再一伸一摟，又一片荒草倒下，一會功夫，這片不到兩畝的地塊就像被剃光了頭一樣，連點毛茬都沒剩，一片厚厚的荒草蓋在光禿禿的地皮上。
孟忠轉身四下看了看，拎著鋤頭仔仔細細又檢查了一遍，把那些漏網的荒草逐個補了一鋤頭，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著剛才還挺拔稚女敕、不可一世的荒草倒在地上被太陽曬得發蔫的樣子，孟忠想，等一會兒這些荒草干了就點火燒著，明天就可以下種，要不了多久，中午給同學們送飯的時候就可以每人送一個西紅柿吃了，這東西酸甜酸甜的，汁大肉女敕，可解渴了。對，那時候養雞場的雞也該下蛋了，做點木須柿子給他們吃，這幫小子可饞了，得多做點兒才夠吃，也可以做點木須肉，那時候養豬場的豬也長大了，木須肉比木須蛋香，特別是母親做的，真好吃！孟忠想著，咽了一下口水，又開心地看了一眼被太陽曬得萎縮打卷兒的荒草，笑笑說︰「慢慢享用太陽的溫暖吧。」說完領著幾個同學一起來到旁邊不遠處的大樹蔭涼下躺倒休息。
「排長，這西紅柿要長多長時間才能吃啊？」身邊的李海問孟忠。
「我也不知道，不過听說這東西長得很快。」
「我都好長時間沒吃到西紅柿了，將來熟了我們應該第一個吃，對不對，排長？」王小兵坐起來問孟忠。
「哈哈，西紅柿還沒種上，你們就先琢磨怎麼吃了，哈哈哈！」孟忠笑起來︰「你們幾個小子啊，真他媽的饞，滿腦子資產階級享樂思想。」
「不是資產階級享樂思想，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我們種的不先吃誰先吃呀，到時候炒雞蛋吃最好！」王小兵和孟忠想的一樣。
「不行不行，蘸糖吃好，盛夏大熱天蘸糖吃最開心了！」李海躺在地上叫道。
「淨胡思亂想，好倒是好，可上哪去弄糖啊？」王小兵往後一仰，又躺在了草地上。
「孟忠，過來吃飯啦！」窩棚里傳來吳會計的招呼聲。
午飯是吳會計做的高粱米水飯外加土豆炖芸豆，還有一盤小蔥和一小碗大醬。
坐下剛端起飯碗，柏林就問孟忠︰「哎，你們那塊地鏟得怎麼樣了？」
「鏟好了，這是咱們哥兒幾個最認真的一次鏟地，我最後還檢查了一遍，保證一棵草都沒留下！」孟忠信誓旦旦地保證。
「那就好，這塊地是全連最好的，吳會計原來準備種辣椒，後來連長提議改成了種西紅柿。」柏林笑著說。
「那下午我們干什麼活兒？」孟忠問道。
「下午我領你們去給芸豆支架子。」董會計一邊吃一邊告訴孟忠，菜園子種的是架豆。
「好的！」孟忠高興地答道。
午飯後，幾個人正在吳會計的指導下給芸豆搭架子，就听柏林在遠處罵罵咧咧地喊道︰「孟忠，孟忠，你他媽的過來！」
孟忠吃了一驚，這貧下中農怎麼還罵上人了？他趕忙跑到上午鏟過的西紅柿地塊兒，只見柏林眼楮瞪得老大，臉漲得通紅，怒氣沖沖地指著腳下的地塊兒罵道︰「你看看，你看看，你們這幫小青年兒干的這是什麼活兒？」柏林的手氣得直哆嗦。
「鏟地呀，這不是鏟的挺好嗎？，我，我還特意叮囑他們認真點兒。」孟忠不解地回道。
柏林以為孟忠故意在耍弄他，氣得臉更加歪扭，更加難看，嘴里也罵得更凶了︰「還挺好呢！你們這些能吃飯不能干活兒的克朗豬，瞧瞧你們干的是什麼活兒，簡直他媽的就是廢物！」
李海、王小兵和牛洪軍听到柏林的叫罵聲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兒，趕緊跑過來，見柏林氣得暴跳如雷，生怕孟忠挨打，特意圍在身旁護著他。
「這，這地鏟的不是挺好嗎？」李海瞪著眼楮問柏林。
柏林沒理他，揮手繼續罵道︰「混賬！你們這些混賬，鏟草，鏟草，鏟的是草，誰讓你們把西紅柿苗也給鏟了，啊？你們這不是在鏟地，你們這是在破壞！」
孟忠驚訝得睜大眼楮︰「啊？！這里有苗？」他看著腳下已經曬蔫的野草自語道︰「這里有西紅柿苗？」
柏林彎下腰，從已經被曬得干蔫的荒草中找出一棵西紅柿苗氣沖沖地遞到孟忠眼前，噴著吐沫星子繼續喊道︰「你，你，你們睜大眼楮看看，」他又把西紅柿苗伸到李海和王小兵面前︰「這是什麼？嗯！這是什麼？」喊著，又把手里的干巴枝葉啪地摔在地下，「你們這些廢物，滾吧，不用你們干了！滾，快點兒滾！」
柏林哪里知道，這些在他們看來非常簡單的農業常識，對于這些從小生長在城里的青年學生來說簡直如同天書，見都沒見過，那里還認得出來什麼西紅柿不西紅柿苗呀。
挨了一頓臭罵，孟忠和李海、王小兵、牛洪軍又惱又羞又怒又尷尬，嘎巴著嘴什麼也說不出來，李海和王小兵有些怒火中燒，牛洪軍也不提立功受獎的事兒了，李海沖著柏林走去的背影狠狠吐了一口吐沫，「呸！」
王小兵來到孟忠面前，「走，排長，咱們走，不給他干啦！」
孟忠尷尬得無地自容，心里暗嘆︰咳——，怎麼連西紅柿苗都不認識呢，事先問一下好了……
幾個人回到連隊，孟忠找到已經是副連長的張長江，把菜園子里的事情和他說了，末了嘟囔道︰「這個柏林，你事先也沒告訴我們那里種了西紅柿，也沒領我們看看西紅柿苗是什麼樣子，我們怎麼認識那玩兒意，張嘴就罵，這哪是貧下中農的水平？」孟忠沒有把柏林罵自己和同學的那些話說出來，他覺得那樣會使自己很沒面子，叫大家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