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第十八節車站前之約
天剛蒙蒙亮，放假回家的同學們剛吃完飯就迫不及待地拎著包裹爬上停在「創業飯堂」旁的汽車廂板里，孫大林很理解大家的心情，立刻招呼留守同學鑽進駕駛室，一陣鳴笛，開上十輛嶄新的大解放上路了。
雖然海溝里已經築上了土壩，大地已經凍實，但坑坑窪窪的荒野畢竟不是柏油馬路，車隊顛顛簸簸走得很慢。
連長孫大林駕駛第一輛車在前邊特意壓住速度，他深怕這些剛剛學會開車的愣小子出點差錯，這汽車可比不上拖拉機，荒原上有些折斷的紅樹條對車胎威脅很大，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萬一扎壞了輪胎可就誤了大事了。他穩穩把住方向盤，眼楮盯著前方，躲過雪後荒原上那些細小的尖厲之物，後邊的同學亦步亦趨地駕車緩慢相隨，誰也不敢抄到前邊去。
車隊以不到25邁的速度行駛，這比來時的拖拉機快多了，但與車廂板里那些回家同學的急切心情還是相差很遠。
迎面北風吹來，大家冷得發抖，但同學們心里卻很興奮，張長江站在前邊扶著欄桿，回頭看看走過的車轍，感慨道︰「才……一個多……月，這變……化多……大呀！」由于天氣寒冷，再加上汽車行進中帶來的迎頭風，他的聲音已經被吹散變調。
听著張長江斷斷續續的話，同學們想笑又笑不出來。
「是啊，來……時是……拖拉機，現在變……成……了……汽車！」孟忠哆哩哆嗦地接道。
「就是……的，再過一……一年，不一……定變……得是怎……麼回……事了……呢！」肖偉光也接上一句。
為了抵御寒風，張長江正了正被風吹歪的棉帽子，張開大嘴朝著天空高喊︰「啊——，回家啦！」
大伙兒也都跟著喊了起來︰「啊——，回家啦——！」
「嘀嘀——！」開車的同學伴著車上同學們的啊啊聲也摁起了喇叭，緊接著，十輛汽車的喇叭聲此起彼伏地響起來，與同學們的叫喊聲交替在荒原灘涂上回響。
「啊——，回家啦——！」
「嘀——！」
「啊——，回家啦——！」
「嘀——！」
車隊開進了喜鵲翎，天已大亮，一個多月前同學們來時就是在這里下了小火車，坐上了去南疆荒原的拖拉機，小火車站旁的空地上已經沒有那天的喧鬧，一排排的土坯房還是那樣被一個又一個用樹枝編成的柵欄靜靜地圍攏著。
冬天天短，北方農家一般都吃兩頓飯，此時正是做早飯的時間，許多院落里的煙囪冒著徐徐的青煙，街道兩旁稀稀拉拉的村民好奇地打量著這只車隊，哪來的這麼多新汽車？
車隊在團部門前停了一下，連長進去辦了點事就出來了，他原準備讓同學們在這里做小火車到長征車站，再換火車回清泉，想來想去還不如用汽車把大家直接送到長征車站，這樣可以更快一些，同時也可以親自把大家送上火車，但又怕這麼多人一下子買不到車票，特意去開了一張介紹信，必要時請求鐵路部門支援一下。
車隊出了喜鵲翎便駛上砂石路，速度比先頭快了許多，一路上穿葦塘，過村鎮，中午剛過便到了長征火車站，一看列車時刻表，剛好十五點四十分有一趟過路的直通慢車在這里停靠兩分鐘。
同學們跳下汽車，擺放好旅行袋和背包後，來到車站對面的供銷社。
孟忠買了點兒餅干和一瓶汽水，找個沒人的櫃台旁一邊吃餅干一邊喝汽水。
幾個女同學走進來，孟忠一眼就看到了那條紅圍巾，是王靚，他迎著王靚走過去。
「哎，你也在這里買東西吃呀！」王靚看見孟忠，高興地問。
「你們買什麼吃？」孟忠看著女同學們問道。
「還沒買呢，正在看。」王靚旁邊的女生答道。
「那就別買了，我再去買點，一起吃吧！」孟忠舉起手里的餅干，下鄉時父母給的三十元錢他一直沒有花。
「不啦，你們聊，我們到那邊去看看！」女同學們向前邊走去，只有王靚沒有動。
孟忠沒有想到那些女同學會走，只剩下王靚站在那里，自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孟忠家里沒有姐妹，其他女同學一走，單獨和一個女生站在大庭廣眾之下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楞了半天，他抓起幾塊餅干遞給王靚︰「你吃吧，不用去買了。」見王靚猶豫著，又問︰「這些天干活，累吧？」
「還行，大家在一起還挺熱鬧，就是條件太苦，沒有水，沒法洗衣服。」
「哎，你怎麼也分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了呢？」孟忠問道。
「我在家是老大，下邊還有弟弟妹妹，今年我下鄉了，明年弟弟畢業就會留在城里。」王靚抬頭說道。
「回去後到我家去玩，好麼？」孟忠看著王靚，他第一次請一個女同學到家里，心里好緊張。
「好啊！」王靚低著頭，大方地應道。
孟忠盯著王靚頭上的紅圍巾，「你的圍巾真好看，和我媽媽鉤的那個一樣，就是顏色不同！」
「是麼？這是我自己鉤的。」王靚有些得意。
「你的手太巧了！」孟忠真誠地夸贊，他看到圍巾上的針腳很均勻。
「這沒什麼，很好鉤的。」
孟忠張了一下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想說什麼？」王靚問。
「沒什麼，我媽病了，原來都是她給我鉤的。」
「你現在沒有嗎？回來以後我抽空給你鉤一個。」
「到那時天氣就暖和了！」孟忠憨厚地說。
王靚遲疑了一下，斜著瞅了孟忠一眼，不吱聲了。
「其實我也會鉤這些東西。」孟忠說道，小時候在家沒人和他玩，經常坐在母親旁邊看她織毛衣鉤圍巾，一來二去就會了。後來母親身體不好，再加上學校停課，孟忠就把父母和自己的毛衣、圍巾翻洗的活接過來，可是後來長大了，再也不好意思做那些女孩子做的活兒了。
「真的？」王靚驚訝地看著孟忠，不相信地問道。
「這有什麼稀奇，包括織毛衣那些正針、反針、花樣針，我都會！」孟忠不屑地回道。
「還沒看見哪個男生會這些呢！」
「將來讓你看看，你們女的能干的，男的也能干！」孟忠揶揄地笑著。
倆人說著話，來到火車站前簡陋破舊的小廣場上，看到連長正和同學們站在一堆旅行袋前依依話別。
「路上注意安全，回家後代我問你們父母好！」連長說。
「謝謝連長！」同學們應道。
「說實在的，從那麼大的城市來到這荒灘野外，面對從沒見過的艱難困苦沒人退縮，我心里很敬佩你們這些知青。其實，那麼艱苦的環境，即使是我們這些老農場也都沒有遇見過！」
「連長，我們對這些情況其實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只是你和指導員叫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張長江討好地說。
「好了，馬上就要上車了，回家以後多吃點好的，在這里把你們克勞壞了。」連長笑著囑咐道。
「嗚——」，火車進站了。
同學們拎著旅行袋進站上了車，向下看去，連長正站在站台上向他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