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第九節榜樣的力量
地窨子不隔音，同學們在里邊的吵鬧，連長孫大林和指導員孟憲勤在外邊听得一清二楚，他們掀起門簾進來，後邊跟著柏林大叔和吳會計兩個老農場,同學們的聲音一下子小了許多。
連長和指導員什麼也沒說，彎腰來到同學們的被褥前，模模這個又模模那個，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指導員點了點頭。
連長來到地窨子中間，弓腰對大家說︰「同學們，我先做檢討，昨天夜里在喜鵲翎走得急，沒來得及給大家的行李外邊包上塑料布，這樣吧，萬事開頭難，今天太晚了，先克服一下，明天連里安排人把行李曬一曬、烤一烤。」說完，孫大林頭一抬， 地撞在了地窨子的橫梁上。
指導員接道︰「同學們，我們創業可比不得在城里坐教室學習呀，現在是艱苦些，只要我們挺過這個冬天，開春我們就打土坯蓋營房，接電燈，還要安電話。只要我們有了家，有了睡覺和休息的地方，就什麼也不怕了。不是有句話麼，叫做‘苦不苦，想想長征兩萬五，累不累，看看革命老前輩’，我們今天的苦，與老前輩們吃的苦比起來要小得多。我們農場周邊的村子里，好多貧下中農舊社會受地主老財的壓迫剝削，吃糠咽菜，全家沒一床被子，解放了才過上好生活，能吃上飽飯，但有的人家因為沒有勞動力，生活還很困難。我們不要忘了，世界上還有三分之二的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啊。」
指導員說得很是苦口婆心，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三分之二的人都是誰，在哪里。他頓了一頓，看看同學們已經靜下來，又接道︰「同學們，為了早日建成**，我們今天吃點兒苦算得了什麼，明天我們還要修公路、修水渠，把這里的鹽堿地和灘涂沼澤建設成大糧倉，要不了幾年，就會讓我們的糧食產量‘達綱要、跨黃河、過長江’。國家調來的大批農業機械，很快就到，你們有文化、有知識，有朝氣，這些機械還要靠你們去操作哪！」
同學們想起在學校時的雄心和誓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低下頭，有的悄悄拽過被子……
「同學們，」連長動情地說，「指導員50多歲了，身體很不好，為了迎接你們，共同開墾這片灘涂沼澤，他老伴正住院打點滴，接到命令連家都沒有回，立即趕到火車站，昨晚為了大家的安全，又帶領農場職工巡邏了一夜，今天白天大干了一天，晚上還要繼續值班。還有我們的柏林大叔和吳會計，他們也沒帶行李……」
孫連長沒有講自己，他也是扔下老母親和妻子、一雙兒女，獨身一人來到南疆帶領大家開荒造田，今夜還要和指導員換著帶班領同學們巡邏警戒。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這些被稱為「溫室花朵」的同學們被連長和指導員算不上壯舉的行為感化了，目光不覺向連長、指導員和柏林大叔、吳會計身上移去，昏黃暗淡的馬燈下，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只感覺到他們質樸的熱情和對黨對國家的忠誠像一股熱流直向他們撲來。
「時間不早了，同學們今天克服一下，睡覺的時候把濕的一面蓋在外邊，如果還有哪位同學冷的話，就把我的皮大衣拿去壓上！」連長說著把自己的老羊皮大衣月兌下來。
「關鍵是大家別凍壞了，南疆的明天還要靠我們去建設呢！」吳會計跟著補道。
跪在地上正在鋪行李的張長江見同學們躊躇不決，心想越是在這困難的時候越要表現出自己紅衛兵排長的形象，在同學面前做出表率，喊道︰「沒什麼，連長，咱們紅衛兵就是要學習老紅軍的革命精神，天當被地當床，披荊斬棘往前闖，來，就這樣睡吧！」說完，帶頭把自己的濕被子鋪上了。
听了張長江一通喊，同學們也不好說什麼了，一個個默默打開行李，開始鋪就自己的被褥。
孫大林來到張長江跟前，拍拍他的肩膀︰「怎麼樣，到底行不行啊？」
張長江挺起胸脯喊道︰「連長，沒說的，咱能克服！」他抬起頭︰「連長，指導員，還有柏林大叔、吳會計，咱們一起在這里擠吧，都零下二十幾度了，別再睡露天了！」
「連長、指導員，咱們一起擠吧！」同學們看著連長和指導員，也跟喊道。
「不行啊，外邊還點著一圈兒篝火哪，萬一沒看住，著起來那就了不得啦！」
指導員說道︰「大家睡吧，一定要休息好，明天還有任務呢！」
孟憲勤一邊說著一邊和孫大林領著柏林大叔和吳會計去詢問住在3號和4號地窨子里的女同學那邊怎麼樣，有幾個男生跟在後邊出去了，不一會，就傳來他們和連長替換值班巡邏的爭執聲……
半夜時分，一陣馬達的轟鳴把同學們吵醒，一些和衣而睡的同學不知出了什麼事，冒著嚴寒鑽出被窩，披上大衣模黑往外跑。
「快來看啊，我們的汽車拖拉機來了！」張長江在外邊喊道。
大家一骨碌爬起來，哆里哆嗦穿上衣服，有的同學性子急，咚地撞到架子上，有的沒穿棉外衣就往外跑，剛挑開門簾子就被寒風吹得縮回去模黑找衣服。
外面各種車輛的大燈把地窨子周圍照得雪亮，連長和指導員正與農場來的人說著什麼，遠處有人正在指揮從鏈軌拖拉機拖拽的板車上往下卸各種輪式機械。
這是農場運送上級調撥機械的車隊，他們上午就出發了，定于當晚送到，天亮之前返回去，但由于裝載太重，過海溝時陷進泥塘里，費了好大勁才開出來，弄到後半夜才送到。
「呵呵，真漂亮！」
同學們借著車燈的亮光看著這些機械高興得合不攏嘴，哆哆嗦嗦地圍著轉來轉去，有的能叫上來名，有的叫不上來名。
「這是哪產的？」
「哦，這是長春造的‘東方紅’28，這是天津造的‘鐵牛’55，這是鞍山造的‘紅旗’100，這是……」
「嗨，真氣派！」
「這是吉林制造的‘東風’聯合收割機，這麼高的家伙，可厲害呢！」
連長和指導員也抑制不住臉上的的笑容，一邊抹著流下的鼻涕，一邊高興地與領隊交接著︰解放汽車10輛；東方紅28型拖拉機10輛；東方紅75型鏈軌拖拉機10輛；鐵牛55型拖拉機15輛；聯合收割機6台；蘆葦收割機15台；玉米收割機3台；挖溝機3台；播種機10台；趟地機10台；耙地機9台，好家伙，96台呀！還有一些鼓風機、抽水機、劃線機以及兩個各裝有10噸柴油和一個裝有10噸汽油的儲油罐等裝備。在車燈的照耀下，這些機械排了好大一片，就像列隊等待沖上前線的士兵。
寒風中，連長和指導員的臉上笑開了花。
交接完畢，連長把凍僵了的手在嘴邊哈了哈，莊重地在《接收單》上簽上下自己的大名，轉過身又握著領隊的手高興地搖來搖去，直勁地說「謝謝！謝謝！」
指導員在旁邊忍不住了︰「大林哪，同志們在外邊凍了一夜，快請大家到里邊暖和暖和！」
「是呀是呀，」孫大林邊說邊往地窨子里拉農場來的人，「你看我，光顧著高興了，快進去歇一歇，我招呼炊事班起來給你們燒水做飯。」
「算啦算啦，這麼冷的天，就別折騰孩子們了！」來人心疼地說，「你們那地窨子里也不比外邊暖和多少。」
「總該喝點水再走哇！」
「不啦不啦！農場革委會和知青辦還等著我們信兒哪！」說著，這些人緊了緊腰中的繩子，整了整頭上的棉帽，奔向各自車輛，發動起來徑直開走了。
黑暗中，連長、指導員、職工和同學們高興地站在那里，目送著車隊越走越遠，直到看不見車的燈光才回過身來，大家樂得合不上嘴，一邊跺腳搓手一邊議論著，全沒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