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鄧涵宇的融資手段
鄧涵宇站在海鮮城的大門口焦急地張望,背後的錢老板臉上似笑非笑,手指上的大戒指偶爾閃出一抹刺眼的光來。
看到劉縣長的車,他一溜小跑過來,拉開劉縣長的車門,躬下腰,滿臉笑容作了個請的手勢。側眼看到旁邊的我,驚訝的神色從眼眶里飛出來,在我身上稍作停留,又回轉過去,啪地關上車門。
我從另一邊出去,錢老板看到我,笑著說︰「哎呀,小郁干部也來了呀。」
就好像鄧涵宇看到我一樣,劉縣長的眼光也在鄧涵宇的身上溜了一圈,低聲問道︰「這位是誰呀?」
鄧涵宇低聲說︰「縣長,這個是有錢的主。」
沒過多的解釋,也沒人繼續追問,一行人魚貫進入酒樓,服務員穿著開叉到大腿根的旗袍,滿身脂粉香氣,引導我們進入包廂。
分賓主坐下,鄧涵宇湊近劉啟蒙的耳邊,欲言又止。
劉縣長輕輕笑一下,指著我說︰「你們是老同學,不會見外的。有話你就直接說。」
鄧涵宇不好意思地笑道︰「縣長,我沒有什麼不好說的。郁老弟既然來了,叫相見不如偶遇。平時是請都請不到的貴客。其實,今天請縣長您來,確實有個主意要您幫我拿。」
就指著錢老板介紹說︰「這位是我們鎮月塘村的村長,也是衡岳市飛馬建築公司的老板,本名姓錢,叫錢有余,錢老板。」
錢老板就趕緊起身,塌著腰身趨步到劉縣長面前,伸出一雙手緊緊握住劉縣長的手,嘴里一疊聲地說︰「縣長縣長,你莫怪罪。」
握了一下,劉縣長抽出手說︰「錢老板的大名早就听說過,算是我們春山縣的明星企業嘛。可惜你的公司在衡岳市,稅收都歸市里收去了。」說完哈哈一笑,拍著桌子叫杜秘書遞上名片。
錢老板也慌忙從身上掏出名片,畢恭畢敬地遞給劉縣長一張,轉過頭又遞給我一張。
錢老板的名片印刷得十分精美,他的名字顯然是鍍了金的,名字本身很有喜氣,又用很藝術的字體印著,顯得十分的有喜感。
鄧涵宇吩咐服務員上菜,特地叫了一瓶十五年的茅台。
等到菜上桌,大家再分賓主坐。劉縣長居中,一邊坐著鄧涵宇,一邊坐著錢有余,我在劉縣長對面坐下,我的旁邊是杜秘書。
酒杯里的酒一倒上,滿屋子里就開始游蕩醇厚綿長的酒香。劉縣長端詳著酒杯說︰「鄧鎮長,你請我們喝這麼好的酒,到我哪里,就只能請你喝暈頭大曲嘍。」
鄧涵宇滿臉堆笑說︰「哪里敢要縣長請我喝酒。縣長您就是給我喝杯水,我也會感覺比這酒要香無數倍。」
劉縣長含著笑說︰「鄧鎮長,我們吃個飯,時間有限,晚上還有個會。你有什麼事,現在說。」
鄧涵宇端起面前的酒杯說︰「不急不急,縣長啊,雷公還不打吃飯人!天大的事,飯總要吃。」說完自己站起身,說這杯酒要祝劉縣長身體健康,要感謝劉縣長對城關鎮工作的大力支持。
說了一通話,酒沒喝下去,惹得我煩操起來,就開口說︰「鄧鎮長,喝吧,都在酒里了。」
鄧涵宇斜著眼看我一下,滿臉不高興地說︰「郁老弟,我總要表達一下我的感情吧。」
我搖搖手說︰「好好好,鄧鎮長,你慢慢表達,我等著。」
大家就笑起來,鄧涵宇終究不好再說,看著劉縣長喝了,自己也趕緊喝下,拿眼色示意錢老板敬酒。
劉縣長淡淡地說︰「不要搞復雜了,我就喝三杯,晚上開會,我如果一身酒氣,影響不好。」
錢老板站起的半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尷尬地看著鄧涵宇。我就接過話說︰「現在說了,三杯到位。鄧鎮長敬過了,錢老板該你了,你是老板,是春山縣的寶貝,劉縣長很願意跟你喝的嘛。」
劉縣長微笑著點頭說︰「對于企業家,我們春山縣都是無限的歡迎,錢老板是我們春山縣出去的企業家,我們更要歡迎了。」
錢老板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側著身子給劉縣長把酒滿上,也不多說話,自己先干了,把杯子底朝我一亮,說︰「郁干部,你也喝。」我說︰「錢老板你敬劉縣長的酒,先干為敬是對的,可劉縣長還沒喝,我哪里敢。」
劉縣長就笑著說︰「來來來,我們一起。」
杜秘書喝著茶,伸出筷子夾了一條大蝦,在認真地對付。
兩杯酒下去,鄧涵宇開始步入正題。
城關鎮的水泥制品廠要擴大生產規模,苦于場地不夠,而且產權還不明晰,想請縣委縣政府出面處理。水泥制品廠原來是縣辦企業,雖然移交給了城關鎮,可廠子的產權還是縣里的。這個產權就像繩索一樣,綁著鄧涵宇的手腳,施展不開他的計劃。
劉縣長沉吟一下說︰「產權是國有資產,不好處理哇。」
鄧涵宇指著錢老板說︰「縣長,錢老板有想法想要購買,你看可不可以。」
劉縣長轉頭看一眼錢老板,錢老板滿臉獻媚的笑,一臉的希望。
「縣長,現在全國都在搞改制,水泥制品廠雖然效益好,但現在已經在走下坡路了,我想啊,不如引進外面的資金進來,搞大搞強,再怎麼樣,也還是我們春山縣的企業,跑不到哪里去。」鄧涵宇趁熱打鐵,步步緊逼。
劉縣長沒理會鄧涵宇的話,轉而問錢老板說︰「錢老板怎麼突然對水泥制品廠有興趣了?」
錢老板憨厚地笑著說︰「不瞞縣長您,我也是鄧鎮長叫回來的。說有條高速公路要修,修高速公路,要多少預制件啊,所以就來了。」
劉縣長警覺地看一眼鄧涵宇說︰「涵宇啊,你這個消息從哪里听來的?」
他的話音不高,但分明含有責備的意思。
鄧涵宇不慌不忙地說︰「縣長啊,這個事我們還瞞來瞞去干嘛呢,現在外面已經傳得滿城風雨了,有多少老板在打主意了。」
「打什麼主意?」
「縣長,你想啊,修高速公路這事,誰都知道了。這麼大的工程一動,有多少事可以做啊。路從我們面前過,我們自己不主動想辦法賺錢,錢不會從天上掉下來。水泥制品廠原來的主打產品就是農民建房的水泥預制板,現在農民建房也開始搞框架結構了,需求量會越來越少,到時候,等到大家都不用預制板了,廠子就不知道該做什麼好了。不如現在轉換出去,讓別人注資進來,改變一下產品結構,您說是不是?」
鄧涵宇說了一長溜的話,也不等別人說話,自己拿起酒杯喝了一杯。
「看來你們在打高速公路的主意?」劉縣長笑眯眯地說︰「厲害嘛。涵宇啊,你不做個企業家,可惜了。」
鄧涵宇臉上一白,趕緊說︰「縣長啊,我是個干部,我只能做鋪路架橋的事。發財的事,還是讓他們這些做企業的去做。」
我一看氣氛有點不對了,他們各人都在心里撥著小算盤,我就說︰「水泥制品廠改制怎麼改啊?」
鄧涵宇明白我的意思,接過話說︰「其實很簡單。把現有的資產統計好,折算成現金,把原有的職工按照國家規定,一次性賣斷工齡,由錢老板他們出資來做。我們收管理費,縣里收稅,三家都有收益。」
劉縣長半闔著眼,手指頭在桌子上敲了敲說︰「這個事比較大,需要常委討論研究。」
說完頭也沒抬問杜秘書︰「幾點了?」
杜秘書就趕緊起身說︰「我們要走了,快開會了。」
劉縣長要走,我們不敢留。只好站起身來送他,一直送到車邊,劉縣長對我說︰「小郁,你們繼續吃。我沒辦法,先走一步。」坐進車里後,又把車窗放下來,示意我過去。我趨步過去,他壓低聲說︰「回去好好準備一下,下個星期鄉里就選舉了。」
劉縣長一走,我們又回到包廂里。一路上鄧涵宇滿臉不高興,喋喋不休地說︰「又不是我私人的事,這麼個態度,屁大的事,還常委討論。等你們討論完了,黃花菜早就涼了。」
我和錢老板跟在他身後,我拉住錢老板說︰「錢老板想投資?」
錢老板點點頭說︰「確實是要投資。」看一眼前面走著的鄧涵宇背影,輕聲說︰「可我不想投水泥制品廠。這個企業復雜得狠,搞不好,我全村的人都會死在里面。」
「哪你還來?」
「我有屁辦法!」錢老板扔掉煙說︰「鄧鎮長三天兩頭打電話催我,說有財發,我不來?他還管著我們呢。」
我說︰「錢老板要是想投資,我倒有個好項目,不知道你有不有興趣。」
錢老板趕緊說︰「只要項目好,肯定有興趣,而且肯定要干的。」
我賣個關子說︰「等你空了,我再好好給你說說。」指著口袋告訴他說︰「我有你的電話。」
錢老板跟我會心地一笑,回轉到包廂里,沒有領導在,大家放得開,一瓶酒三五幾下就搞定了。鄧涵宇喝的急,喝完最後一杯酒頂不住了,結巴著嘴說︰「錢…錢老板,我…我…我去買單啊。」
錢老板剛想起身去,我拉住他說︰「這個單,我來買。」
錢老板不好意思地說︰「哪怎麼好?」
我說︰「我們還要合作呢,就當交個朋友嘛。」
買完單出來,鄧涵宇已經不能開車了,就把他扶進錢老板的車里,帶他去縣招待所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