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小年夜的愛(1)
通電儀式一結束,郭偉宣布進行通路剪彩。
從春山縣到農古鄉的路早已修通,砂石路面寬敞平坦。縣公路局為之投入了大量的工程機械和人力,路面用碾壓機反復碾壓,路邊挖了排水溝,進鄉政府來的小石橋旁邊加了一座水泥橋,一切呈現欣欣向榮的景象。
郭偉一宣布,鑼鼓隊就奮力敲響鑼鼓,隨著鑼鼓聲,人群之中讓出一條通道,盡頭是一台嶄新的中巴汽車,車頭用紅綢布扎著,一塊寫著「春山—農古」的線路牌擺在車前擋風玻璃邊,農古鄉最大的老板孫德茂笑容可掬地站在車邊,邀請鄉民們上車。
這出戲我事先也不知道,只能怔怔地看著郭偉。
郭偉宣布,從今天起,正式開通農古鄉到縣城的客運專線,從此結束有車無路時代,徹底改變以步帶車的局面。
六個小學生每人手里捧著一個盤子,盤子里一朵朵的大紅花,用一根長長的綢帶連著,站在車頭,等待何至書記的剪彩。
大坪里人聲鼎沸,笑聲不斷,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聲直擊耳鼓。
郭偉請何書記、黃書記、關書記、劉縣長、縣公路局長、縣供電局局長站成一排,拿起盤子里的新剪刀,在一片歡呼聲中剪斷了綢布。孫德茂的中巴車轟地點火啟動,載著一車的男女老少,朝春山縣出發。
掌聲響起,又一輪**涌來。
接下來是匯報表演,天寒地凍的大坪里面有離開一個人。鄉民們自動圍成一圈,用自己單薄的身體阻住寒風向中間坐著的領導侵襲,有些人已經凍得牙齒打架,但他們還是堅持站成一道**城牆。
薛冰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我,正忙著舞台演出的指揮,在農古鄉,最有文藝細胞的人,也就只有她一個中學的音樂老師。
我的手被捏了一下,側眼一看,盤小芹笑吟吟地站在旁邊,歪著頭看著我。
「你的薛老師今天好漂亮啊。」她由衷贊嘆著,眼楮一刻也沒離開忙綠的薛冰身影。
我說︰「你今天也漂亮啊。」
盤小芹穿著一件齊膝的黑色毛料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毛茸茸的圍巾,她一改過去的輕湯掛面發型,把頭發在腦後扎成一個髻,用一條白紗巾系住,腳下一雙高筒皮靴,一條黑色的健美褲緊緊包裹著她健碩的小腿。整個人顯得成熟干練,讓人耳目一新。我心里一動,說︰「嗯,像個女人了。」
她不高興地白我一眼說︰「我什麼時候不像個女人啦?」
我笑著說︰「原來你不是小嗎?現在長大了呀。」
她掩嘴一笑,說︰「金鳳嫂讓我告訴你,小年夜你們去她家過。」
我堅決拒絕說︰「不去。」
她驚奇地瞪大眼楮,不解地看著我說︰「為什麼不去?」
我笑笑說︰「不去就是不去。」
「哪跟我過?」她試探著問我,又自嘲地笑起來說︰「你怎麼會跟我過呢。你還有薛老師啊。」
我說︰「你知道了還說。」
她鼓著腮幫子說︰「有你的薛老師就不要吃飯啦?」
我打量一下她說︰「小姑娘家家的,吃哪門子醋啊。」
她辯解道︰「我沒吃醋。我為什麼要吃醋?今晚樹容哥把孩子都接來了,我老娘都在,我們準備一起過小年夜。我是看你沒地方吃飯,好心好意叫你一起來。」
我一听,心里一動,盤樹容這人不錯,老實實在,我還有四台榨油機躺在禮堂里睡覺啊。
「有什麼好吃的沒有?」我故意裝作垂涎欲滴的樣子。
「當然有啊,你愛來不來。」她生氣地一扭身要走。
我拉一下她的手說︰「生什麼氣?有好吃的我當然去啊。」我指著台上的薛冰說︰「薛老師一起去。」
她點點頭,扭身走了。
剛好薛冰演唱一首《好日子》,台上的她神采飛揚,眼波流轉,舉手投足,儼然大家風範。薛冰畢竟是科班出身的人,唱出來的歌完全能夠媲美宋祖英。
台下的領導們盡管有人擋著風,有些干部還是凍得瑟瑟發抖。坐在中間的何至興致怏然地看著節目,滿臉的絡腮胡子在他的笑容里抖動。
大干部沒動,小干部只能生生忍受。殊不知何至從冰天雪地的地方來,這點寒風,只當下酒菜。
好不容易等到節目演完了,各局辦委的一把手紛紛找郭偉告辭,一個個鑽進車里,死也不出來了。
郭偉陪著何至書記去食堂就餐,大坪里就看到朱士珍一個個車窗拍著,央請著各位一把手下車。
我等著薛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說︰「老婆,你真漂亮。」
她羞澀地一笑說︰「好多年沒在這麼多人面前唱歌了,沒唱好。」
我嘻嘻笑著說︰「老婆,你再好,就不是我郁風的老婆了。」
她嗔怪地伸手作勢要打我,我拉住她的手說︰「老婆,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吧。」
她歪著頭看我,說︰「見誰?」我說︰「你意想不到的人。」拉著她就往食堂走。
朱士珍老遠就看到了我,招手讓我過去,他委屈地說︰「郁委員,你看怎麼辦?這些大老爺都不肯下車。」
我笑著說︰「朱鄉長,我們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你還沒辦法?」
朱士珍愁眉苦臉地說︰「我能有屁辦法。不下來吃飯,餓的又不是我,老子不管了。」
我說︰「你去食堂轉一圈,回來就說關書記在等著大家。」
他果然就跑著去了,還沒等我走開,他又跑回來,拍開一輛車的玻璃,說了幾句,接著就看見車里的一把手忙不迭的滾出來,一溜小跑去了食堂。
如此接連拍開幾扇車窗,每拍開一扇車窗,就會看見里面滾出一個人。
薛冰樂了,說︰「郁風,你的壞點子真多啊。」
我摟著她,在她耳邊輕聲說︰「我還有更壞的點子呢,不過,哪些點子,只適宜在我們之間用。」
她臉一紅,說︰「壞人。」
我嘻嘻一笑說︰「老公愛老婆,怎麼能說是壞人。晚上看老公伺候你吧。」
等到車的人都去了食堂,朱士珍含著笑過來了,說︰「郁委員,怎麼還不進去啊?」
我說︰「你鄉長大人都還在請客,我怎麼好意思進去,我在等你啊。」
他笑嘻嘻地說︰「你的辦法還真管用。年輕人,不錯。」說著朝我伸出一個大拇指。
我嘴一咧,說︰「有何書記和關書記在,他們膽子再大,也不敢不听招呼。」
我們三個人一起朝食堂走去,路上遇到月白嫂,她看了一眼我們,停住腳步說︰「朱鄉長,郭書記在找你呢。」朱士珍以听,扔下我們就一溜小跑去了。
月白嫂上下打量一下薛冰說︰「薛老師,你真漂亮啊。」
薛冰羞澀地一笑,我忙著介紹說︰「這是月白嫂,鄉企業辦的。」
薛冰笑著說︰「我知道,老鷹嘴村的。」
月白嫂忙著點頭說是,看薛冰的樣子不是很喜歡,于是說自己還忙著,先走了。
等到月白嫂一走開,薛冰捏了一下我的手說︰「這個女人好騷啊。」
我一驚,不解地看著她。她微笑一下說︰「女人的直覺。」
我就不好說什麼了,女人的直覺真的很可怕,就像福爾摩斯一樣,能在細微處發現痕跡。
「你看她看你的樣子,恨不得一口吃了你。」她笑嘻嘻地說︰「不過我理解,寡婦呀,看頭豬都像看美男子。」
我哭笑不得,薛冰的這話顯然很惡毒,我不能接受。
我說︰「不說別人,好不。晚上我們一起去盤小芹超市過小年夜。」
薛冰站著沒動,張著撲稜稜的眼看我。
我說︰「我是超市的股東。」
她更加驚奇了,說︰「你怎麼沒告訴我?」
我說︰「現在向你匯報啊。」于是一五一十把盤小芹開超市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薛冰听完後,幽幽地說︰「我不知道你還有多少事沒告訴我。」
我用力摟緊她的肩膀說︰「老婆,我就像一張白紙,任何一點墨,都會留下印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