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情日記 37、飯局(2)

作者 ︰ 野林

37、飯局(2)

中國飯局,有特別講究,無論官方還是民間,都有著長幼尊卑的排序。首先講究的是宴會地方的選擇。官位越高,地方越隱秘,場面越大,地方一定要選最熱鬧的酒店。其次就是入座的規矩,官最大的坐主位,其他按照職位高低依次左右排列,越接近主位的人,越是與之最親近的人。

我跟在黃山部長的後上樓,看著他地中海般的頭頂想笑。當官的人,大概用腦過度,禿頂的多。黃山部長身形矮胖,後頸拱著幾塊肥肉,顯得命大福厚。

鄧涵宇像條哈巴狗一樣亦步亦趨,喋喋不休地匯報水泥制品廠的情況,捎帶著表揚自己工作能力,不動聲色地帶著黃部長的思緒走。水泥制品廠原來是縣屬企業,是黃山當年審時度勢的產物,縣氮肥廠在國外進口肥料的沖擊下,差點就要全軍覆滅,黃山當即從氮肥廠抽出一部分工人,組建了縣水泥制品廠。建廠要地,就與城關鎮達成協議,土地歸屬權仍舊歸城關鎮,縣水泥制品廠有獨立經營使用權三十年。幾年過去,城關鎮看著嘴邊的肥肉吃不到,就出了個主意,三日兩頭斷他的電,有時候搞得材料剛成型一半,一斷電,就全部損失,又找了一些農民,說水泥制品廠的污水害得自己的田地板結,種不了莊稼,污水流到水塘里毒死了魚,經常去堵他的門,或者攔著路不讓運送材料的車進來,也不讓拉產品的車出去,把廠子孤立起來像座孤島。

廠長受不了,找城關鎮書記、鎮長要解決問題,書記和鎮長不是避而不見,就是推三阻四,只好去找縣委,剛好黃山調到衡岳市去了,其他人根本就不願意管這趟子事,最後沒辦法,氮肥廠原班人馬撤回去,廠子移交給城關鎮,象征性地給氮肥廠付了幾萬塊錢了結。

這件事的主要策劃人就是鄧涵宇,當時鄧涵宇還不到二十五歲,剛任了城關鎮的副鎮長。

給何至書記接風的酒宴擺在招待所最好最大的房間,百來個平方的房間就中間一張碩大的桌子,屋里站著幾個服務員,雙手交疊搭在胯間,隨時听從領導的指揮。

何至微笑著在與關培山書記說話,由于一臉的絡腮胡子,他的笑就顯得無比猙獰,讓我忍不住想笑。

黃山部長走快幾步,對何至說︰「書記,我去了一趟水泥制品廠,有事想匯報。」

何至笑笑說︰「黃部長,你管干部的干部,怎麼想起去管企業了?」

黃山誠懇地說︰「書記,不是我想管企業,只是這個企業原來是我建起來的,就好比自己的孩子,回家來了,想去看看長得怎麼樣。」

何至大手一揮說︰「理解理解。難怪我和培山等了半天,還不見你這個部長現身,原來是去看自己孩子去了。」

黃山就歉意地說︰「對不起啊,書記,事先沒給你匯報,我也是臨時起意,真對不住。該罰我多喝一杯。」

何至說︰「想喝酒?還不能給你喝。這麼好的酒,一杯就是幾十塊錢,喝著心痛。」他指著桌上擺著的茅台酒,眉毛皺了起來,問道︰「市委不是有文件嗎?招待酒一律使用市酒廠的大曲酒!」

關培山尷尬地陪著笑臉辯解說︰「文件的意思應該是指對外接待,何書記您來視察,不算是對外,應該是內部接待。」

何至就沒說話了,拿起面前的酒杯遞給服務員說︰「我今天就不喝酒了,咱們簡單一點,吃個工作餐。」

好像突然看到我們一樣,抬起頭指著鄧涵宇問︰「你是誰呀?」

鄧涵宇立即立正報告說︰「報告何書記,我是城關鎮鎮長,叫鄧涵宇,您叫我小鄧就好。」

何至眉頭一皺,轉頭問關培山道︰「沒有叫城關鎮來匯報吧?」

關培山何等人物,當即明白了何至的意思,立即訓斥鄧涵宇︰「誰叫你來的?怎麼哪里熱鬧哪里有你?」

鄧涵宇本來一臉的笑霎時凝固起來,訕訕地看一眼黃山部長,欲言又止。

黃山打著圓場說︰「何書記,小鄧鎮長是主管鄉鎮企業的干部,去年獲得過全國五四勞動像章。剛才我去了他的水泥制品才,他跟著來,是想向書記匯報一下思想。」

何至哦了一聲,指著對面的位子說︰「要不一起吃個工作餐?」

鄧涵宇剛想去坐,關培山面帶寒霜地說︰「鄧鎮長,何書記還有指示要做,你先去外面等著吧。」

鄧涵宇臉色白一陣紅一陣,訕訕笑著退了出去。

何至指著我說︰「你是叫郁風吧?」

我連忙點頭答應。剛才他的一番舉動,讓我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誰知道這個老頭心里想著什麼,不是要把我也逐出去吧?

「你過來,坐我這里。」他指著身邊的一張空位子對我說,滿臉又浮上來一層難以捉模的笑。

我躊躇了一下,劉啟蒙縣長在我背後推了一把說︰「何書記叫你,還不快去。」

接著分主次坐下,中間何至書記,左邊是我,我旁邊是關培山書記,右邊是黃山部長,他旁邊是劉啟蒙縣長。

跟著來的秘書司機都在外面的房間,服務員流水般上菜。

夾在幾個領導當中坐著,我感覺底下坐著一個火藥桶,渾身的不自在。偷眼看一下何至,他如泰山般不動聲色,面色凝重地盯著桌上的七大碗八大碟。

關書記親自把盞,執意要陪何至喝一杯,言辭懇切地說︰「何書記,感謝您來春山縣視察,不喝一杯酒,您就看不起我們春山縣人民啊。」

何至笑微微地說︰「培山,你這是給我戴了個帽子啊,不喝酒,就是對不起春山縣人民,看來我不喝這一杯,是不行了?」他豪爽地一揮手說︰「哪必須要喝了。」

服務員忙不迭地送酒杯過來,關培山一一倒滿酒,到了我這里,遲疑了一下,笑著說︰「小郁啊,你也陪何書記喝一杯?」

我連忙站起身,雙手從他手里接過酒瓶子,誠懇地說︰「關書記,我自己來。」

關培山還想要給我倒,何至敲敲桌子說︰「培山,郁風是小字輩的,你給他倒,他敢喝?讓他自己來吧。」

關培山就松了手,笑著說︰「何書記,現在呀,我感覺確實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你看小郁他,原來在我們春山縣搞社教,兼任著農古鄉的秘書,前段時間,縣委批準他擔任鄉黨委成員,主管宣傳工作。任重道遠啊。」

何至不露聲色地說︰「年輕人,多鍛煉好。」

關培山試探著說︰「何書記,小郁這個人,還是有膽識的嘛。」

「年輕人,如果連膽識都沒有了,還能為人民服務?黨的干部,就是要勇于承擔責任,勇于開拓,不要怕犯錯誤。」何至端起酒杯說︰「老黃啊,我們今天就客隨主便了,干一杯吧。」

黃山笑眯眯地說︰「書記,按你的指示辦。」

說著仰著脖子喝干杯里的酒,把杯子底朝天向我們亮亮。

大人物喝酒,跟我們市井小民其實一樣,我也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酒,但我不敢朝他們亮杯底。

我知道在座的除了何至,其他沒有一個人知道我和他的關系。其實我跟何至也沒什麼關系,雖說是表親,我要叫他表舅,這個表舅今天第一次見,不是我想的那麼簡單。他里面的水,深著。

不知道我的身份,關培山就感覺我像定時炸彈。放著一顆定時炸彈在身邊,誰也不會安心!

他趁著黃山在跟何至匯報水泥制品廠的事,低聲問我︰「小郁啊,是何書記叫你來的?」

我說︰「我不知道,我是接到奇善書記的電話來的。」

「你認識何書記?」

我搖搖頭。

他就不再問了,指示我說︰「快去幫領導的酒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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