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是。」皇祈直視著我緩緩說,「只是听聞昨夜後宮出了些事,所以來問一問,可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
我心里突地一跳︰「沒想到王爺的耳目如此靈通,皇家後宮的瑣事都知曉得點滴不漏——是呢,昨夜發現端和太貴嬪與人私通有孕,我已發落了。倒麻煩了王爺走這一趟。」
皇祈淡淡地說了一句︰「是嗎?」
我想回他一句「是」,卻終究話到嘴邊又給咽了回去。心里默默地想,難道要我刨了尸體給你看?
然而皇祈的下一個動作就讓我笑不出來了。
只見他手腕一轉,一直撐在膝上的右手抬起來,手里的一柄玉折扇「啪」的一聲打開,緩慢地扇了兩扇。
頂級的羊脂白玉,最外面的扇骨上綴著點金,兩層的透雕,絕頂的工藝。下面綴著一個蜜結迦南的小巧扇墜兒。
我的腦子「轟」地炸開了,這扇子,與清晨我枕畔的那個,簡直一模一樣!
一樣的玉質,一樣的雕刻,連扇子下面那個貴重極了的蜜結迦南的扇墜兒都是一模一樣的。我愣了片刻,猛然看向他。卻見他只是淡淡地垂著眼簾,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不出絲毫的情緒。
而我這廂還沒震驚完,皇祈沉默了良久,又是一個重磅炸彈拋過來︰「杖斃……可惜了。今日一早,我的下屬就在城門口發現了許氏被人用馬車運著準備出城。」
我手里的茶盞猛地一震,月兌口而出︰「什麼?!」
「我已經派人處置了——人頭落地。這下不必再擔心她用什麼假死藥來逃過……太皇太後的眼楮了。」
不知是不是我想多了,總覺得他最後的那一句話說得別有用心,連帶著那聲「太皇太後」也變了味,諷刺的意味十足。偏他這眼楮一眯,斜挑著嘴角望著我,好看得讓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平復加劇的心跳,也淡淡地說了聲︰「是嗎?」便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了。
皇祈將茶喝完,笑道︰「事情既然已經辦妥,就不必再節外生枝,告訴旁人這一遭變故了。听說昨夜你睡得不好?如今知道她並不是你親手殺死的,睡得也該安穩了。是嗎,以安?」
我胡亂地「嗯」了一聲,心里一節一節地想過去,只覺得中間有什麼環節是我疏漏了的。可是探究下去,又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錯。
皇祈看我低著頭在那里坐著,也不打擾。半晌,當我終于回過神來時,手里的茶都已經涼透了。
這時皇祈站起來︰「秋末寒氣重,嫂嫂還是早些回房吧。」說完轉身帶著自己的隨侍走了。我卻坐在那里半天站不起來,玄珠見皇祈走遠,湊過來低聲說︰「他不會是知道了……」
我皺眉︰「昨日你去給許氏服假死藥的時候,有沒有被人見到?」
玄珠立刻搖頭︰「小姐這話問的。我又不是不想活了,怎麼敢給別人看到!」
我深嘆一口氣,那就說明沒有紕漏了。可是皇祈的那個語氣,怎麼看都像是來試探我的。但,究竟是哪里出了錯呢?
初雪跳到我的膝頭蹭著我的胳膊。我撫著它的毛,想了半晌,道︰「昨夜帶回來的玉芬,給她當的什麼差?」
玄珠道︰「小姐昨夜吩咐讓她奉茶,便讓她去奉茶了。不過這一大清早的,想必還未當值。」
我點點頭︰「尋個由頭發落了,不必知會我。」
皇祈一向對我的生活細節不曾知曉,如今卻不僅知道了我杖殺許氏,甚至還知道我昨夜睡得不好。有誰能給他報這個信?我身邊的人都是心月復,除了新來的玉芬。
再者,她昨夜來請我,若是因為她真心擔心主子,那麼我殺了她的主子,她肯定對我心懷不滿;若她不是因為擔心主子,而是因為看出了許氏的身孕有問題呢?
我原是想讓宮里人知道,若投靠我便能平步青雲。可如今看來,或許是我想得太天真了。這世上最尊崇的是皇宮,可這世上最殘忍陰暗的,也是皇宮。
加之今天的事,無論她是不是皇祈的人,我都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