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緋說完就欲起身離去,然而衣袖被一只小手捉住,微微扯動,蘇小小正揪著他的衣袍一角,嘿嘿直笑,咧開一口小白牙,「師父,一日兩個字未免太費時日,不如多教徒兒幾個?」
腦袋上一個爆栗飛來,她吃痛,委屈的去看塵緋,只見他淡然的收回手指,眉目望著她,頗有恨鐵不成鋼的無奈︰「死丫頭,人心不足蛇吞象,好好改改你這壞毛病。」
他起步便走,這次蘇小小沒敢再攔著,看他走出幾步後自己又停下,若有所思之後猛然回過頭來,執了狼毫又唰唰在紙上寫了兩個字,指給她看︰「這兩個字是為師的名號,千萬要記好了,免得以後出門連為師的名字也不認得,無端的惹人笑話。」
蘇小小這一日比對著塵緋的字體練字,塵緋的性子淡,字卻強而有力,力透紙背,她學了很久也學不到其中神韻,有些泄氣,她的字歪歪扭扭就跟蟲子爬行一般,怎麼都糾正不過來。
狐狸本來在她肩上乖乖趴著,後來也許覺得無趣,跳下來自個兒玩去了,院子里就剩下她一個人。
塵緋看完書從屋里出來時,蘇小小已然趴在石桌上睡著了,自家徒弟又懶又皮,屢教不改,他嘆氣,手指曲起對著她的小腦袋就要敲下去,像是有所感應,睡夢中的小人兒朝著他的方向側了一下臉,滿足的咂巴嘴,一股清流自嘴角流下。
「師父,糖醋排骨……」
他愣住,手指怎麼也敲不下去了。
蹲小心把她抱進懷里,順便掃了一眼石桌上她寫的字帖,寫得倒是很多,但字跡依舊歪扭如同災難降臨,或許天生就不是這塊料,也不知道到底把字記住了沒有。
他抱著她到臥房去,一路上她都睡得很沉,或許把他當吃食了,咬著他的衣帶直流口水,他看得難受,扯了好幾次無果,也就作罷了。
——
蘇小小醒時覺得牙疼,像是被誰一顆顆掰過一樣,床頭還有半截奇怪的帶子,模起來是濕的,她心里莫名泛起詭異的感覺。
她正狐疑,不遠處一聲輕咳,這才看見塵緋在自己房間的書桌旁坐著,連忙穿了鞋 跑過去,心里暗叫不好,練字到床上去了,「師、師父?」
塵緋面上卻並沒有任何不好的神情,把手伸給她,她乖乖的挨過去,然後就被他一把抱到腿上去坐著,她心里忐忑不安,抗拒的扭動了幾下,他止住她,一手翻開了桌上的醫書,極有耐心的借著桌上油燈的光開始給她細細講解︰「行醫之人首先學會自救,你自己染了風寒,為師先教會你如何給自己看病,第一個,講究的是望聞問切,望指的是……」
從那一晚開始,他花費了很多時間跟她講解醫理,她也會很認真的听著,但更多會不懂事的在他溫暖的懷里昏昏睡去,醒來時天光大亮,她看見他耐心而溫和的表情,側臉在光暈下仿若透明。
那以後,再沒有那樣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