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竟莫名想起王維的那首七言古詩《洛陽女兒行》,最後兩句仿佛是這麼說的︰誰憐越女顏如玉,貧賤江頭自浣紗。
那洛陽女兒雖生于豪門高第,富貴奢華無人匹敵,到底不如貧賤江頭浣紗的越女自由自在。
我終歸還是沒有逃月兌昭明宮高瓦紅牆圍成的四角的天空,幸而,以後的日子還有蕭子鸞陪著我。
經過朱雀門時,隱約听到有人喚我︰「梅初妹妹……梅初……」
未及辨清聲音的方位,那稚女敕的聲音已經消失在人潮里。
落轎,喜娘牽著紅緞子將我送至蕭子鸞身畔。
透過大紅的喜帕,入眼都是喜氣洋洋的紅色,大紅的燈籠,大紅的錦緞,大紅的喜字,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溫暖喜慶的紅,就連冰天雪地的琉璃世界也被過眼的紅雲所籠罩。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送入洞房」
……
模糊了太多的情節,當我清晰地看到面前多日不見的蕭子鸞時,我已經坐在花燭紅綢映照的帷帳里。
美酒佳肴,舞袖飄香,外面沸沸揚揚,蕭子鸞淺綿的呼吸簌簌撲在臉上。
他眼楮里似浸透著江南二月的煙雨,脈脈氤氳的花香迷蒙了眼眸,臉上亦是如夢的神情。他修長的手指拂過我的眉眼,面龐,攏了攏我的肩膀,一時間似乎無法確信眼前坐著的這個人是不是我。良久,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綿長幽遠,盡是如釋重負後的輕松和快意。
「梅兒……」他喚我,俊美無儔的眉眼煥起明亮的笑意。溫潤的唇瓣落在我的眉心。
我知道,他的輕松快意是完全不同于母親歡心喜悅。
「九哥……」兩相執手,四目相對,無需過多的言語,暗將心事相附送。
他從喜娘端過來的盤子中取過兩只芭蕉蓮葉銀質小酒杯遞到我手中,然後勾住略我的胳膊。
我低著頭,一半羞澀,一半嫵媚地和他踫杯。
合巹曲終,燭火搖紅。
滿殿站立的宮女,喜娘,嬤嬤盡數退出門外,吱呀一聲輕響,門,關了。
關住了外面探腦探腦的看客,卻關不住他們喧囂不安的叫鬧聲。
窗外,月影淡淡,有風泠然,瀟瀟有聲,橫斜在鎖窗前的一枝清瘦竹影在月光下婆娑起舞。
窗內,紅羅錦帳輕搖,撩撥著滿室的燭火不安的飄曳。他束縛著我的手腕不知不覺住緊了好些。
感覺到他修長的手指綿綿劃過我的眼簾,輕輕落于我的唇邊,恍惚的意識才漸漸回歸。
這個焦灼的夜,燭火濯濯映在他的眼中,他的雙眸亦如兩簇灼灼的火光,難以抑制的灼燒著,我幾乎分不出他眼楮最初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