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逗清光 選秀 (一)

作者 ︰ 梧葉曉棠

「天下不如意之事,一多半。一多半不如意之事,又都讓我撞上。」九爺見一個小小姑娘說的那麼老氣橫秋,又好氣又好笑,「這麼急找我,別是邀月山莊有什麼事?所有生意上的事櫻兒都有計劃,即便有些突發事件都能設法變通。」

九爺舒了口氣,打開折扇邊搖邊問(櫻兒發現九爺一年四季都帶著扇子,似乎像是他的一個道具),「那什麼事情能讓櫻兒長吁短嘆?瞧這天也快入暑了,心序自然不寧。」

「可不是,櫻兒流年不利,不知道瓖黃旗的管事是否也中暑了,把我也拉進選秀名單,定是搞錯了。九爺可認得什麼門路嗎?讓他們改回來?花多少錢都可以。」

九爺奇道,「怎麼?你這次也要應選?」

「這里肯定是搞錯了,我娘是改嫁瓖黃旗鈕鈷祿家,我卻根本不是他家的女兒,是我額娘帶過去的,只說是幼時無人撫養,以後終究是要回到本家去的。他家的女兒去年已經選進了四貝勒府里。」

九爺眯起眼楮看著她,似乎在想什麼事,櫻兒只道他是在幫她想辦法,于是緊張地看著他,眼中充滿企盼。這時九爺問道,「櫻兒,選秀有什麼不好?若得指婚是天大的榮寵」

「不,入宮就像入獄,沒有了自由。」(何況這個時代的婚姻就是利益交換的手段,那麼沒人性。我才不要把自己的命運與別人的利益相聯系。不過三百年後照樣如此。只不過在現代皇室婚姻已經演變成一場大眾的娛樂秀而已)。

「櫻兒在這里除了嫦姐姐和你們幾位爺,沒有別的相熟之人了,嫦姐姐對這事兒愛莫能助,我只好試試你這位藍顏了。」九爺奇道,「什麼藍顏?」

「吶,和紅顏知己相對的就叫藍顏。」

「真難听,不過爺能算得上你的知己,倒是榮幸之至,好吧,我幫你打听打听。」

櫻兒听得他開頭滿口都說選秀的好處,沒想到後來又答應得如此痛快,大喜過望,于是畫蛇添足地繼續拍馬屁,「九爺你想,櫻兒若不幸被選上,這世上不過多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怨婦而已,你卻少了一個生意合作伙伴,以九爺的才識,這筆帳怎樣劃算應該很清楚的吧。」果然九爺收起折扇在她額頭打了一下,「你個小姑娘家家的,整天琢磨什麼呢,這又不是做生意」

頓了一下又問道,「你為什麼找到我?不去找老十四呢?」

櫻兒道,「哦,十四爺好像很忙的,老是去兵營,人影兒也不見。何況那個小毛孩子哪能和你藍顏相提並論?」

九爺滿意的點點頭,神情像是受用無比(以後來的種種跡象推斷,櫻兒這次肯定是所托非人,九爺不火上加油極力促成才怪呢)。

沒幾天九爺又到了醫館,「說得晚了,名單已經報了內務府,還有十來天就要開選了,改不了。」櫻兒大失所望,于是向九爺謝道,「多謝九爺。」她出神了一會兒,「不過也不重要了」

她暗想既然已經找到了那棵樹,若踫上雷雨天加上閃電,那沒準就可以回去了。想到馬上就可以閃人,轉憂為喜。九阿哥目不轉楮地看著她臉上神情不斷變化,突然有了一種不安的感覺

這天櫻兒看到烏雲密布,就早早來到那片銀杏樹下,坐在院牆根下托腮凝思等著雷電。等到閃電交加,豆大雨點霎時遍布整個院子,濺起高高的泥水。櫻兒站起來興奮地沖到銀杏樹下,張開臂膀,心里默念「準備回家,準備回家」,突然,只覺一股大力攔腰襲來,她整個人已被抱起。再回頭看時,那銀杏樹身已然被劈出火花,不禁惱怒異常,揮拳哭著捶向那個好事者的胸膛,叫道「你干什麼,放手,我要回去,都是你都是你」

那人還是緊緊抱住她,不讓她靠前,櫻兒大急大怒,猛的照準那人的手狠狠咬下,只覺得那人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但是並沒有松開,櫻兒只覺得口中一陣咸腥,再看時已經是鮮血淋灕,不禁呆了,這是耳邊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好受點了嗎?要不要換只手再來一下?」

櫻兒抬頭,正對著的是八爺臉上一派溫和的微笑,「馬車在那里,避避雨吧。」說著不由分說,抱著她進入馬車。就著馬車里點的一支蠟燭,櫻兒見他手上的血已經泅泅而出,慌亂中趕緊拿出手帕,七手八腳地將他的傷口包扎起來,口中埋怨,「你為什麼那麼傻不松手?」

「我為什麼要松手,看你去做傻事?」櫻兒低頭不語,于是小小車廂中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八爺端詳著櫻兒,在燭光下,她眉尖若蹙,如畫般的面容洋溢出一種柔和嫵媚的光澤,余怒未消中又有一層淡淡的憂傷,不禁心中一蕩。由于兩個人衣服上都浸了雨,車廂里慢慢的漾起了櫻兒身上的淡淡的花香和八爺衣服上的薰香,交織在一起,撞擊著兩人的神經末梢,于是氣氛說不出的尷尬和曖昧。

這時,只听見車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十四已經竄入車廂,焦急的神態溢于言表,「櫻兒,這是怎麼說的,你難道如此恨我,定要在我為你尋到的樹下自盡,好讓我一生不得安寧麼?難怪那天九哥說你神色不對,這幾天我都叫一個哈哈珠子(滿語「跟班」的意思)遠遠跟著,他下午開始見你在樹下徘徊,嚇得趕緊設法回我們。幸虧還沒出事。多謝八哥,早了一步。」

八爺向他點點頭,突然問道,「櫻兒,你有什麼不如意的事了?你是不是想逃避選秀?」見她默然,「就算你不願意,但這是八旗的制度,不得逃避,否則會連累家人的。」

櫻兒叫道,「我不要我不要!沒想到這里要倒退多少個社會階段,竟然還要墮為奴隸,真是沒人性啊沒人性」

櫻兒兀自在聲討這里的落後制度,實際上是對選秀的恐懼。她手舞足蹈的拍著車廂的墊子,不知不覺,她的手從八爺腰間帶下一個腰牌,撿起一看之下呆住了,只見腰牌上的銘文是一串滿文字,但是反面赫然一條四爪蟒的圖案,她之前看到過文秀的嬤嬤拿的四貝勒府的腰牌,知道只有貝勒可以在服飾和用具上用蟒的圖案。而且旁邊的字樣和花紋都是極其講究的,一般人不能使用。再想著八爺十四的排行,將前後種種事情串聯起來一想,櫻兒忽然抬起頭,冷冷的道,「二位爺,你們既然有本事將我抬了藉、報了選秀,就一定有辦法讓我撂牌子。」

八爺本來想借勢拿回牌子的,但看著櫻兒拿著牌子看著他們,側著頭若有所思,也起了探究的神態,似乎是一付「就想看看你這小丫頭怎麼說」的架勢。但是櫻兒這一開口,他顯然還是有些吃驚,

「櫻兒,你知道我們是誰?」

「本來也不知道,只是每次與你們見面,周圍好似有人清場般的安靜,府里最近也不再多問我的出入行蹤,甚至有點討好我。前幾天旗主派人來傳話,沒來由的抬了我的旗藉,我正自疑惑。現下這腰牌卻是讓我肯定了你們的身份。你們看看,這上面所用的蟒紋,應該是貝勒才有資格用的,京中有貝勒爵位的爺們應該也不少,但是同時排行又在八的、又是這樣年紀的人卻並不多。當然,能夠持有這種腰牌的人或許是在辦事或有其他原因,但是配著各位的談吐氣度,不是正好也印證了你們真正的身份了?」

八阿哥和十四阿哥相視一笑,暗中贊她聰明過人,正待發話,櫻兒突然一聲驚呼,用手捂著嘴角抽搐著道,「這麼說來,我剛剛咬傷了八皇子,還訛上了九皇子,戲弄了十四皇子,天哪,我不是在做夢吧?」心里還在罵,額滴個神,不是說皇子們都很忙的嗎?怎麼滿大街的溜達?我該不會這麼倒霉,撞到這鬼地方,還撞到皇子,又是那著名的四人幫,我該去買買彩票,這個幾萬億分之一的概率,還不夠把我弄回去?

十四笑著說,「很好很好,現在轉過彎來了?這會子知道闖禍了吧,十四板起臉說,你可沒有在做夢。你干的好事都是千真萬確的。」

櫻兒的笑比哭還難看,「那各位就當在做夢,好不好?」說著作勢又要沖出去,「現在好讓我去死了吧,」十四忍著笑著攔住她說,「哼,有那麼便宜嗎,讓爺們好好想想怎麼罰你?」

櫻兒耍無賴地沖他嘻皮笑臉道,「那就勞煩兩位殺了我滅口吧?」十四哼了一聲,一本正經地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饒。」

櫻兒又做了個土撥鼠的臉,「俗話說,債多不愁,既然逃不掉,我怎麼突然想起,大概…似乎…好像…貌似還沒整過十爺,那打個商量,是不是先等我撈夠了本再說?」

十四更是樂不可支,「對對對,咱們兄弟一向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八爺在旁盯著她,見她眼角兀自還有淚痕,臉上卻已經喜笑顏開,不禁莞爾,「櫻兒,選秀的事,你還恨我們嗎?咱們現下可是扯平了?」櫻兒蹙眉低頭不語,心想他們誤會她為了逃避選秀才去「尋死」,倒也省了一番口舌去解釋今天的事。不過既然回不去,選秀又成了頭等麻煩事。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新月逗清光最新章節 | 新月逗清光全文閱讀 | 新月逗清光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