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覺得改命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俗話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她這些日子總是夢見自己被關在柴房里，那些人肆意地踐踏她的尊嚴，淒楚歷歷在目，濃重地壓地她喘不過氣來。
有時她甚至想要放棄，母親死了，李氏被扶正，似乎一切都照著既定的軌道發展，只有她還在做無謂的掙扎。
好累，她真的好累。
「姐姐，舅舅什麼時候來接我們啊？」
安然看著這個不過五歲的弟弟，滿是心疼。稚女敕的面龐不似往日的嬌俏可愛，此時的他很沉穩，完全不像是五歲的小孩子。若母親還在，若她有能力護他周全，他不會成長的如此之快，更不會是這般深諳世事，懂得察言觀色。
安然沒有說話，只不住地看著他。
「姐姐不要難過，舅舅一定是有事耽擱了。」
弟弟的懂事讓她心里多了一分溫暖，趙安然笑著模模他的頭，說道︰「舅舅一定會來接我們。」
話是這麼說，她的心里卻還是陰雲密布，擔心舅舅家出事。
天已經大亮，入秋的風景沒了夏日的熱烈，卻都了一分厚重滄桑之感。院子里，竹兒和菊兒正拿著剪刀在裁剪竹子蓬長的枝杈，看見趙安然要出去，放下剪刀忙上前行了禮，菊兒說︰「姑娘，天剛大亮，地上潮氣重，奴婢給你和少爺拿件披風披上你再出去。」
趙安然穿了件煙霞紫吳錦長裙，並不冷，倒是安笙穿得不多。
「去幫少爺拿件披風就行。」趙安然笑說，「你費心了。」
菊兒忙搖頭︰「這是奴婢的本分。」
人貴有自知之明，這一點菊兒就很好，從來都是安守本分，從不越雷池半步，細心周到地做好本職的每一件事。
安笙披上披風，趙安然才笑著出了門，沿著通往涼亭的羊腸小道漫步。
行至假山處，一股濃濃的柏葉香撲面而來。
她站定身子，吩咐竹兒叫人折些柏樹枝留著回去插瓶。
「听人說，柯家替二少爺跟咱們趙府提親了，你知道嗎？」。一個丫鬟好奇地問。
「知道，我路過二太太院子的時候，听二太太說，柯家二少爺能不能醒來還有一說，這次沖喜，說起來是好，到底是怎麼個情況很多人都不清楚。」另一個丫鬟得意地說，「要不是我在二太太身邊當差還不知呢，我跟你說，這親事多半落在那位頭上。」
「那位？哪位啊？」
「還能有誰，當然是二姑娘了。但凡是有撐腰的，誰會把女兒往火坑里推。」她的眼底有些許的同情。
「二姑娘是長房嫡女，怎麼能去沖喜！」另一個丫鬟驚訝地說。
「‘喪母長女’從來都是不為世人所喜，有養無教一條就注定了二姑娘不會有好姻緣，而且我听說，新太太已經私下里和柯家大太太在合計了，就瞞著大老爺和二姑娘，老太太向來也是知道的，不過睜只眼閉只眼罷了。」
「老太太是二姑娘的親祖母，再不喜歡，也不會把姑娘往火坑里推的，要是柯家二少爺醒不來，那姑娘豈不是守一輩子活寡！」
「誰說不是呢。」小丫鬟哀嘆一聲，「也怪二姑娘命不好，偏偏托生在太太的肚子里，如今太太去了，大老爺又是個攀高枝兒的，有柯家這樣的門第，他是斷不會拒絕的，只怕大老爺比誰都高興，誰又知道二少爺就醒不來呢？只怕，趙家主子們都盼著萬一醒來，那就是正經的妻室，是二姑娘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陳嬤嬤看著姑娘青白的臉色，越听越是生氣，剛要出聲斥責，安然小聲說︰「算了，她們說得也是實話。」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自听到丫頭的議論，趙安然總是精神懨懨的，對什麼沒心思。
她也想過去求祖母和父親，可事情只是傳言，並沒有真的定下，她去哀求只會讓他們對她的印象更差，到時候只會更快地促成這樁親事。
陳嬤嬤是看過世事的歷練人，她見姑娘已經慌了神，神色怔怔，竹兒和菊兒又是不諳世事的小丫鬟，這時候也只有她擔起這副擔子，想了想說道︰「菊兒，你叫沈青多去太太院里走動，多听听動靜，最好打听到有什麼人來訪、都說了什麼，也好讓姑娘有個準備。」
菊兒剛走到門口，陳嬤嬤又喊住了她說︰「你也多去老太太那走動，听听老太太是怎麼個意思。」
「竹兒，你在這陪著姑娘，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嬤嬤去吧，我守著姑娘。」
三步並兩步，陳嬤嬤進了小少爺的房間，見少爺正在練字，忙上前去拉了孟嬤嬤的手說︰「孟大妹子，我有事請你幫忙，咱們出去說話。」
「行，那我跟少爺說一聲，你稍等。」孟嬤嬤在安笙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便和陳嬤嬤出去了，出了門陳嬤嬤就拽著她到竹子叢說話。
「大妹子，你可一定要幫幫二姑娘。」
孟嬤嬤疑惑地問︰「我幫二姑娘？」
「我知道，大妹子和咱們家姑女乃女乃身邊的金嬤嬤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想請你幫忙問問，柯家二少爺到底什麼情況，還能不能醒來？」
孟嬤嬤若有所得地看了一眼陳嬤嬤，說道︰「老姐姐，不是我不幫忙，實在是少爺身邊離不了人，我實在是幫不上忙，況且柯家規矩嚴禁私傳消息，就算我去打探也得不到什麼實質的消息，不過白跑一趟。老姐姐見諒，我這會兒正忙著，就不留你了。」
陳嬤嬤欲要再說，張了張口卻不知說什麼，頹然地回轉。
走了大約五六步，孟嬤嬤突然說︰「與其做這些無用功，不如想想，到了柯家要怎麼體面的生活，事已成定局，老姐姐勸勸姑娘，莫要做傻事，自古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況‘喪母長女不進門’，或許這門親事是轉機，未來的事誰又說的清楚。」
是啊，二姑娘的婚事是如何都抗掙不了的，能做的只是順從，就算知道了柯家二少爺的情況又能如何，該好的自然會好，好不了的也無濟于事。想清楚、想明白了，陳嬤嬤便不再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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