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姨娘來了,趙安然親自去迎接。
她身後還是只有紫羅跟著,絲毫沒有因為名分已定就張狂。
趙安然見過禮,李姨娘接過紫羅手里的編織小籃,笑著說︰「眼看就要過年了,你母親不在了,你爹又忙,我暫時管家,有什麼照顧不周的地方,缺什麼短什麼,你直接跟我說,我讓人跟你送來。」然後,她打開籃子的蓋子,里面放滿了水靈靈地隻果,「安然,這些隻果是我娘家送來的,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好在節下里是稀罕東西,你且留著吃。」
她是在做樣子,不管是真心還是有目的,趙安然都不想推辭,畢竟安笙還小,隻果在冬天確實是稀罕東西,多吃水果對身體好,為了安笙,她也不會去推辭。
「那就多些李姨娘了。」
趙安然親自接過隻果,掏出一個拿在手里,裝作不經意地說︰「柯兒有嗎?」。
李姨娘笑著模了模趙安然的頭。「他比安笙大,又不是女孩子,不用嬌慣,你別惦記他。」
「那我就留下了,謝謝李姨娘。」趙安然痴痴地笑著,手里把隻果遞給陳嬤嬤,「嬤嬤,你拿熱水泡一下給笙兒吃。」
李妾見趙安然如此不客氣,心想著,到底還只是個孩子,即使老成些,也還是太單純了。
李妾走了,趙安然拿著隻果,安靜地坐在那陷入了回憶。
上一世,母親去世之後,父親對安然姐弟的態度很不好,甚至有些冷漠,看向她們的眼神總是有著說不清楚的失望。她眨也不眨眼楮,心想,是不是李姨娘吹了父親的枕邊風?
越想越有可能,趙安然背後起了涼意。
看著手里的隻果,她的心里越發地不安定。「菊兒,你去把隻果分成三份,給安柯、安逸各送一份,記得說是李姨娘讓送的。」
菊兒不明白姑娘為什麼這麼做,但也不好違背姑娘的意思,就不情願地去了。
晚上的時候,安然和安笙正開心地吃著隻果,父親就進門來了。
父親緊繃著臉,臉色陰郁地嚇人,安笙悄悄地牽著安然的手,嘴里含著隻果不敢亂嚼。
安然見狀,生怕安笙一不小心噎了食,拍拍他的小臉,說︰「快吐出來,小心噎著了。」
趙庭軒見小兒子如此貪食,臉色更是差了,眼楮直盯得安笙紅了眼圈。
安然心疼弟弟,伸手把他護在身後,直直地看著父親︰「爹,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趙庭軒見小兒子躲在女兒身後,越發地生氣,指著安然指責說︰「你就是這麼教你弟弟的?我以為你大了懂事了,沒想到你也是個不懂事的!明天起,你們都搬到你李姨娘的院子住,我會另外派嬤嬤嚴加管教你們。」
「爹,我怎麼不懂事了?」
「安然,你李姨娘才掌家,你就給她出難題刁難她,不是」
不等父親說完話,趙安然沉聲地說,「爹,我怎麼刁難李姨娘了?李姨娘給我們送隻果,我們知道安柯、安逸都沒有,就分成三份,各送了一份,還說是李姨娘送的。」邊說話,趙安然抹了一把眼淚,「是,娘是走了,可我們守在自己的院子里,哪兒也沒去,姨娘主動給東西也不敢多貪,怕別人說我們不懂事,跟弟弟搶東西。爹,難道娘走了,你就不待見我們了嗎,就這麼冤枉我們嗎?」。
見趙安然哭了,安笙也在一旁抽抽噎噎。
趙庭軒听安然這麼說,心下也知道錯怪了她們,只是,月蓉一直都是個謹守本分的人,怎麼會無緣無故地跟他說那些話?若不是她說安然姐弟不懂事,要這要那給他氣受,他也不會專門過來,也就不會在見到隻果的那一刻就惱了。
難道是誰挑撥的?
趙庭軒下意識地看一眼安然,她還是個孩子,不會是她,難道是焦憶嵐?
不會,焦憶嵐很久沒有出院子了,不會是她。難道真是李月蓉?越想越可能,趙庭軒的心如是火煎,也更是後怕,要真的是她,她這樣容不下安然姐弟,以後扶正了豈不是趙庭軒打定心思再觀察一番,不能草率行事。
「好了,是爹不對,安笙不哭。」
趙庭軒安慰了安然姐弟,心事重重地離開了。
直到父親消失在暮色里,趙安然還呆呆地坐著。心里一陣陣的後怕,若非她機警,此時她和弟弟一定又進了那個院子,由人擺布了。
趙庭軒的心情很不好,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向大度謙卑賢德守規矩的月蓉,居然會給自己上安然姐弟的眼藥,她還沒扶正就這樣,若真扶正了,是不是會苛待她們?
心思沉重地進了書房,把自己關在里面,一夜未眠。
父親的沉默,令趙安然原本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他明明知道李姨娘的為人,卻縱容了,難道他不知道若李姨娘扶正,她會苛待他的兒女嗎?
趙安然不相信父親的心沒有一絲的動搖。
原本她不想耍心思,但現在看來,越發安分的李姨娘越來越讓父親滿意,她的心就如同在滾燙的熱水里煮。
「姑娘,李姨娘讓人送來年節的新衣,您要不要現在試試?」
「不用了,擱下吧。」
完全沒心思理會這些,趙安然的心里滿是李姨娘扶正後用她換取富貴,幼弟被混賬小廝帶壞,整天只知道玩樂的不堪模樣。
丫鬟捧著衣服還站在院子里,父親已經走了進來。
看到丫頭手里的新衣,眼里滿是笑意。「安然,你李姨娘說你在孝期不宜穿太艷,這件蜜粉色瓖銀絲萬福蘇緞長裙顏色淺淡,喜興又不失孝道。」
趙安然疑惑地看著父親,他是在替李姨娘解釋嗎?
她有哪里表現出了不滿嗎?
「爹,您特意過來,就是要跟我說這些嗎?」。
父親嘆息說︰「然兒,我知道你不滿意你李姨娘扶正,可是,你也該知道,你李姨娘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對你們姐弟只有愛護之心,她以後不會苛待你們,爹很放心。」
「我沒有不滿意,」趙安然有些氣了,微怒地看著父親說,「爹,是誰跟您說了什麼嗎?還是在您眼里我就是個不知事的,長輩的事我作為晚輩並不好說什麼,我自始至終也沒有說過什麼,老老實實地守在院子里,這樣也有錯嗎?」。
父親眼中閃過一絲尷尬,鼻中發出輕輕地嘆息,伸手把安然拉到身邊,擰了擰她的小鼻子︰「沒有人跟爹說什麼,是爹自己看出來的,你母親去世沒過百日就張羅扶正妾侍,爹知道你嘴上不說,心里也有埋怨,可是安然,你要知道爹這麼做也是迫不得已,趙家是大家族,爹又是長子,爹不能其他房的人掌家,你祖母也不同意。」
見安然面無表情沒有說話,趙庭軒將她抱在懷里,輕拍她的背︰「為了趙家安穩,爹也不能再拖了,你李姨娘扶正,爹會知會她好生照看你們姐弟,你和安笙是爹的嫡子嫡女,爹不會讓人虧待你們。」
沉思了片刻,趙安然看著父親,猶豫地說︰「爹,謊話說的次數多了,自己都會分不清真假,我現在還沒有做什麼,您就已經認定了我不滿意李姨娘扶正,若是有人在您耳邊說我和弟弟的你能保證以後會不偏不倚、不信讒言嗎?」。
「爹保證不讓你們受委屈。」
院子里很是寂靜。
能得到父親的保證,已經是很難得了,趙安然並沒奢求什麼,只希望,到時候他還記得今日之言吧。
父親身邊的小廝四兒急慌慌地跑了進來,氣喘吁吁地說︰「老爺,赫連家老太爺和大爺來了,已經到了老太太的院里,老太太請您馬上過去。」
「我知道了,你先去說一聲,我換了衣服就過去。」
父親起身要走,趙安然拉著父親的衣角不肯松手,眼楮直看著父親。
「你想去?」父親疑惑地問。
「恩,外公好不容易來,我想外公了。」
父親遲疑了片刻。
吩咐說︰「安然,去了別亂說話,也別說你母親算了,你去吧。」
「謝謝爹。」
趙安然到側房里叫了安笙,給他換了衣服,一起去映輝堂。
進門就看到外公一臉怒色,像是找到了依靠一樣,拉著安笙直奔著外公,趴在外公的腿上眼淚直流,「外公,外公!」
多少言語,此刻她一句也說不出來,所有的委屈與不安,全都融在了一聲聲呼喊中。身旁地安笙,牽著安然的手,不停地抹淚。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舅舅抱住安笙,放在他的腿上,「笙兒長大了,是小小男子漢了,以後要保護姐姐的,不可以哭的,是不是?」
安笙還小許多話都不懂,但「小小男子漢」、「保護姐姐」他還是听懂了,抽泣著說︰「我不哭,我是男子漢,保護姐姐。」
哭了一會兒,安然才從外公的懷里擠出來,想想,靈魂已經是十八的大人了,居然還伏在外公腿上大哭,羞澀地低著頭行禮︰「外公,您怎麼好久沒有消息,娘,娘她」
「外公家出了點事耽擱了,然兒嚇著了吧?」外公心疼地模著安然的小臉,紅了眼圈。
「我不怕。」安然笑著,眼角還有淚。
外公嘆息著,眼楮狠狠地瞪了一眼父親,父親縮縮脖子,低頭站在那。
有了主心骨,安然的心像是找到了依靠,緊繃著的身體,也在看到外公的那一刻,全然放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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