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雲嵇躺在床上，兩眼直盯著屋頂傻笑。
不知為何，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的心就猛地震了一下，撲通撲通地直跳，仿佛他們真的相識了很久，她精致的眉眼、雪白的肌膚、紅潤的嘴唇、漆黑的發絲，以及她那黑漆漆的眼楮，無不令他覺得熟悉。
只是，他不明白她看到他時眼底的憤恨，究竟是為什麼？一想到她對自己的恨，柯雲嵇的心就揪在了一起。
「少爺，你讓打听的事兒清楚了。」婁海推門進來，站在床側說。
柯雲嵇翻身坐起，兩眼期待地看著婁海。
婁海被自家少爺看得後背發麻，強自鎮定地道︰「少爺，二姑娘除了在赫連太太下葬時扶靈出府，赫連大爺赴任經過臨州時接二姑娘住了三日，二姑娘再未出過府。」
沒出過門嗎？
柯雲嵇眼中迷茫，她從未出府，他從不曾到過趙家，她為什麼看他的眼光帶著說不清的仇恨？
他自己也知道他從未見過二姑娘，可不知為什麼，在見到她的第一面他就感到他們明明是見過的，而且刻骨銘心，仿佛她在他的心里從未消失過。
難道是自己多想了？柯雲嵇搖頭不解。
客房中，趙安然實在睡不著，穿了衣裳一個人到院子里走走。
她有些心緒不定，腦子里也是亂哄哄的，一時是柯雲嵇受傷迷惑的雙眼，一時又是弟弟別扭撇過的小臉。時而皺眉，時而淺笑。
一個人緩步徐趨，在這秋日庭院里，踩著落葉吱吱，也別有一番韻味。
「二妹妹，你也是睡不著出來的嗎？」。
身後傳來一聲男子的聲音，趙安然轉身看去，見雲啟正疾步跑向自己這邊，又見他一臉笑意，單純毫無混沌，她笑看著他︰「啟哥哥沒午睡？」
柯雲啟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嘴角微撇︰「我才不想午睡，大好時光都浪費到床上去了，二妹妹，我娘在後花園種了好些秋菊，好些顏色，很漂亮的，我帶你去看，你一準喜歡！」
看他粗神經的樣兒，安然捂著嘴笑了，很甜︰「誰不知道後花園的花圃是你的禁地，我不去，免得你弄壞了花賴到我頭上。」
她知他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自是說話隨意了些。
柯雲啟听她這般拒絕，臉色微紅，有些許的怒意︰「二妹妹不去算了，我還不稀罕呢！」
趙安然倩眉一動，眼楮滴溜溜一轉，道︰「啟哥哥別生氣，我跟你開玩笑的，你知道我最喜歡臘冬的紅梅，要不冬天的時候你送我幾枝紅梅插瓶？我眼饞老太爺院子里的紅梅很久了。」
言畢，柯雲啟苦著小臉道︰「二妹妹故意刁難我，你明知道祖父院子里的紅梅就連踫都不讓，你竟然還讓我給你折枝。」
趙安然小手一攤，撇嘴無奈地道︰「那沒轍了，我就喜歡紅梅。」
柯雲啟時不時瞟一眼趙安然，動動嘴唇欲言，卻又怕安然失望，故不好意思開口，直急得一頭汗。
趙安然見他如此，‘呵呵’地笑出了聲，卻又怕他真弄出個好歹了，遂走到他跟前，用絲絹輕拭去他額頭的汗水，正要說話，耳畔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三弟，二妹妹跟你開玩笑呢！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叫妹妹看笑話。」
趙安然身子猛然一頓，抬眼正看到柯雲展、柯雲嵇二人正向著他們鄒來，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漸而轉成了冰寒︰「我倒是覺得啟哥哥很好，善良誠實，比某些人強多了。」
按耐不住，不自覺地就說出了刺耳的話。剛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可她並沒因此而道歉，在她看來，這樣的言語不過是听著不順耳，與他毀了她一生相比，根本不能相提。手心緊緊地攥著，身子忍不住微微地顫抖，這一世她決不再毀在他的手里……
柯雲嵇不悅地微微挑眉。
柯雲展笑如和風旭日，手里輕揮著一把折扇︰「二妹妹似乎對二弟有些誤會，若是二弟有哪里得罪了二妹妹，我在這兒替二弟道歉了，你大人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趙安然淡淡地一瞥柯雲展，瞬間又將目光移到雲啟的身上︰「啟哥哥，你不是要帶我去後院看菊花嗎？我想現在就去。」
柯雲啟一時沒反應過來，趙安然輕輕戳了一下他︰「啟哥哥，走了。」
「哦。」
兄弟二人看著遠去的二人，尤其她轉身後與雲啟有說有笑的模樣，兄弟二人疑惑地對視一眼，默默搖頭。
趙安然與柯雲啟並沒有去花圃，而是在一個涼亭里坐了下來。
柯雲啟幾番欲言，終沒多問。
他不問，可她卻想倒倒心里的苦水，輕啟朱唇，軟軟而語︰「啟哥哥，你是不是覺得我無緣無故的沖人冷言冷語很不好？」
「二妹妹，大哥、二哥其實沒惡意的，他們」
不等雲啟說完，她打斷了他的話，眼角略可見淚珠，只是倔強的遲遲不肯落下，瞧著很是楚楚可憐︰「啟哥哥不會明白的，其實我」
突然話到一半戛然而止。
柯雲啟不明所以︰「二妹妹？」
她站起身背對著雲啟，絲絹輕點眼角，轉身笑著說︰「啟哥哥，我沒事了，咱們回去吧，出來時間不短了，我怕祖母尋人，若是找不到就不好了。」
見她不想說，雲啟雖好奇倒也不多問，點頭應了。
一路上，趙安然有些自責。她險些就說出了那些話，那些本不為人知的秘密。可不知為何，她剛才差一點就跟雲啟說了，她告訴自己，或許是他一直對她不錯的緣故吧？她沒有想太多，只暗暗告誡自己一定要謹慎，萬不可如此。
只是，說不盡的苦澀只能獨自往肚子里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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