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原本已經忘記了她們吧。
趙安然如此想。
但是，他突然的到來，還是讓許久失望又心酸的安然，心中多了一些安慰。
她和父親已經沒有多少情分了，他今天來和不來，對她都沒有影響。于她來說，他的到來不過是讓她的心里多了一分安慰，讓她明白，他還是想起了他的孩子，盡管他不一定是自己想起的。
從父親的懷里拉出來正抹淚的安笙，扶著父親坐下。
「爹是專門來看我們的嗎？」。不等父親說話，趙安然又說，「我們很好，笙兒也很乖。」
她本來是想問父親，是不是已經從母親死去的痛苦自責中走出來，話到嘴邊卻沒有問。她覺得那是多此一舉，從父親今天的氣色來看，顯然已經釋然了。
「你李姨娘說你們姐弟很久沒有出院子了，她的身份在那，不好多說什麼，叫我過來看看你們。」
父親的話，讓原本抱有一絲希望的安然，徹底地死心了。
他還是那個無心的父親，不會因為任何事而徹底的沉淪消寂。女人，或許真的是他生活的良藥，總能讓他心如死灰也可以復燃。
「我們很好，真是多些李姨娘惦記了。」
趙安然笑著，但心里卻是苦澀。
她終究是逃不開命運，到底還是李姨娘，她還是會被扶正的吧？如是想，那之前的示好，會不會讓她有一絲的憐憫與不舍？
在利益面前，或許那些都不足改變什麼吧？
「你母親在世的時候，李姨娘就很守本分，現在她知道你們姐弟更需要照顧，又在年節下，家里又忙，難得她還惦記你們，有時間了也別總在院子里，多出去走走，也去看看你李姨娘，她一直念著你們姐弟。」
「我知道了，等有時間了我會帶著笙兒去的。」
父親並沒多坐，只是問了問日常的生活，就離開了。
父親的到來並沒有令趙安然姐弟的生活有一絲的波瀾，隨著父親的離開，她們又陷入了平靜的生活。
院外熙熙攘攘的吵鬧聲，驚醒了正摟著弟弟睡午覺的趙安然。
「嬤嬤，外面怎麼這麼熱鬧？」
陳嬤嬤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是二太太的娘家來人了，眼看著就到年下了，是來送年禮的，听說是姜家老太爺和二爺一同來的，老太太親自接待，好不熱鬧。」
「哦，嬤嬤把院門關好，窗子也都關上，別吵了笙兒睡覺。」
陳嬤嬤見趙安然並沒有不悅，暗舒一口氣，關好了門窗。
才要帶上門離開，菊兒急忙忙地進來了。「嬤嬤。老太太吩咐叫姑娘也出去見客。」
陳嬤嬤皺眉，「姑娘正在大孝，如何能去見客？」
「老太太說年下里不必太過于計較禮節，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怎麼樣也是要過了三七的，太太才去了沒幾日，竟連孝期都全不了了嗎？大爺怎麼說？」
「大爺沒反對，只說按照老太太吩咐行事。」
趙安然在內室自然听了個全部，心里也是很憤怒。
母親才去世，趙家就如此對待她，全然不顧她正妻的身份體面，竟然讓她的兒女在大孝期間，喜慶的日子見客。這是赤luo果地打臉。
「姑娘在大孝期，不能去，要是外人見到不會說老太太的不是，只會說咱們姑娘不懂禮數，不孝順。」
「可要是不去，老太太那邊又說不過去，這下可怎麼辦？」菊兒焦急地說。
「嬤嬤在外面嗎？」。趙安然適時地出聲。
陳嬤嬤推門進來，「姑娘有什麼吩咐？」
「嬤嬤，你去告訴我父親，我身子不大舒服，可能是憂思郁結于心，趕緊去請個大夫來瞧瞧，原本我該去見禮的，父親身子才好，我就不過去了，萬一過了病就不好了。」
「姑娘趕緊躺好，奴婢這就去找大夫。」
陳嬤嬤和菊兒分頭行事，留下竹兒守在安然的身邊。
趙安然躺在床上，握著安笙的手，暗自發誓，一定會好好保護他，不讓他受到一絲的傷害。
只是，在趙家她不過是一個小輩，再如何警惕還是會有不周到的地方，要是能把弟弟送到外公家長住就好了。
赫連家一直沒有音訊，是不是出事了？趙安然心里很不安。
她一切是指望，都是赫連家。若是外公和舅舅出事，即便她有多少想法都是空想罷了，沒有外公在外面行事，她在內院不過是睜眼瞎一樣。
不，她不能坐以待斃，好在時間還早。
如今，她在趙家的日子，真的說是如履薄冰。處處是陷阱，處處要堤防，若非她的靈魂已是十八歲的成人，她真的不敢想象，閨譽受損，幼年失母，如此失于教養之女，又如何能有美滿家庭，又如何追求幸福。
這個冬天，比往年更冷了。
沒有人打擾的日子里，趙安然就摟著弟弟整日躲在屋子里，她繡花，他在一旁習字。
她從來不知道安笙竟然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這讓安然著實驚訝了一番。有這樣的優勢，安然更加不會忽略了安笙的教導，每日里她都在身邊督促他學習。
「姐姐，下雪了，我們出去玩吧。」
安笙瞪著珍珠一樣的眼楮看著安然，安然心中一顫，拉著他的手，說︰「笙兒，記住姐姐的話，你想玩，姐姐會帶著你玩，但是一定要有度，不能貪玩。」
「恩，笙兒听姐姐的話，就玩一會兒。」
母親去世後，姐弟兩個第一次出院門，稍大一點的安然牽著四歲的安笙，站在雪地里，顯得格外淒涼。
趙安然替弟弟緊了緊披風，拉著他蹲在雪地里。「咱們堆雪人。」
「好啊好啊。」
冰天雪地里，兩個孩子冰涼地小手，捧著雪花在雪地里滾雪球。趙安然讓人拿了炭塊當眼楮，胡蘿卜當鼻子。
雪地里，站立著一大一小兩個牽著手的雪人。
這是她和他，趙安然看著雪人笑了。
不遠處，安笙還在滾雪球，安然疑惑。「笙兒，雪球夠了，不用再滾了。」
「姐姐，還沒有爹呢。」
安笙是個很乖的孩子，自從母親去世後，他在安然面前就不再提起母親，只在父親來的那次哭過，說過想母親。那天夜里，她摟著弟弟唉聲嘆氣，雖然避諱著他，但他還是察覺了，便人前人後，再也不提母親。
小小人潛意識里的認知，母親不會回來了，守著他的只有姐姐，害怕姐姐也不要他，他便盡量做一個乖孩子，不惹姐姐生氣。
沒娘的孩子，是浮萍，沒人疼沒人愛，好不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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