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然跟著進了柯家。這里對她來說並不陌生,一草一木雕刻般印在腦海里。
沿著柯家大門,下人們挺胸直立,一個個衣著光鮮亮麗,儀態大方,態度極為的恭敬,卻又不失大家族的傲氣。趙安然不禁暗自嗟嘆,柯家能有此榮光,是必然的。僅從下人的教就看得出柯家的主人必不是非凡之人。
進了廳里,姜家的人已經到齊了,正和柯家的說笑。眾人見老太太進來,忙都站起身行禮,周蓮錦攙扶著老太太坐在了主座。老太太是輩份最大最年長的,稍作推月兌便坐下了。
趙安然坐在了靠近門邊的位子,靜靜地看著眾人說笑。
「老太太許久未來,今兒請了大戲,老太太可要盡興。」周蓮錦笑容可掬。
老太太饒有興趣︰「今兒請的可是城西的金鳳大戲班?」
「早知道老太太喜歡,二弟妹老早就定了金鳳,老太太稍作休息,喝杯茶略歇歇,等收拾好了咱們就過去。」周蓮錦起身拉了趙庭嵐坐在老太太跟前,「二弟妹好好招呼著老太太,我去去就來。」
周蓮錦轉身看向王倩雪說,「王太太,今兒個家里忙,就讓姑女乃女乃好好招呼你,你們是妯娌,說起話來更自在些。」
王倩雪端莊地一笑︰「周太太只管忙著,我有弟妹陪著就好。」
王倩雪,姜家大太太,鄆州知州王興文之女。
鄆州是軍事要地,王興文侍君兩代。前朝時期,他是鐵桿兒的帝黨,當今舉兵改朝,他最好的結果也該是革職流放,可是她卻頂著這樣的身份游余于官場,屹立不倒。不得不說,王興文是胸懷大略之人。
周蓮錦告罪轉身了出門,見孔嬤嬤正守在門外,忙問︰「嬤嬤,嵇兒呢?」
「太太,二少爺還沒回來,要不我再讓去催催?」
略作沉思,周蓮錦沉聲道︰「叫芙兒在門口守著,等嵇兒回來攔下他,讓他直接回房休息。」
孔嬤嬤低聲答應,躬身離開,周蓮錦扶著何蓉的手直奔書房。
正廳內一片笑語嫣然,二嬸娘、三嬸娘領著安祥、安瑞、安靜、安嫻、安雅給各位太太見禮,太太們都很大方地送了見面禮,唯有趙安然和安然二人彷如空氣,無人問津。
「安然姐姐,娘叫我來喊你,咱們一起去院子里玩。」
稚女敕的聲音喚醒了低沉的思緒,趙安然模模他的發頂︰「雲靖,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去喊安笙弟弟玩好不好?」
柯雲靖是四房長子,今年六歲,他的母親是趙安然舅**親妹妹,對安然和安笙一直很好。「好。」雲靖拔腿就蹬蹬地跑向了安笙,她看見安笙僵直地任由雲靖拉著他的手帶著他出去,安然偷偷地笑了。
待到他們出門,盞茶功夫,她悄悄地領著陳嬤嬤到園子里逛逛。
對趙安然來說,柯家是噩夢,她本不願意再踏入。但是,他同樣不喜歡在嘈雜的角落里听她們的歡聲笑語,那樣越發襯著她內心孤冷。柯家庭院深深,雕欄砌柱,亭台樓閣,假山池水無一不精致。
不遠處的涼亭里,她讓陳嬤嬤坐在她的身邊,正要說話,就听見背後有重重的腳步聲,忙回頭一看,臉色瞬間發白,眼中掩飾不住的激動與憤恨,手緊緊地攥著,她努力克制著上去打罵的沖動,冷冷地說︰「嬤嬤,我們走!」
出了涼亭,安然朝著反方向走去,忽然,他疾步上前擋住了她的去路︰「姑娘為何見了雲嵇就走,可是雲嵇無意惹惱了姑娘?」
趙安然僵直著身子,掩飾不住的恨意,充耳不聞地轉身就走。
「姑娘!」柯雲嵇不死心地又攔住了她的去路,疑惑地看著趙安然。
趙安然停下腳步,冷若冰霜地抬頭︰「二少爺並沒惹過我,只是不知二少爺攔下我有何?」
柯雲嵇頓時放下胳膊一臉的尷尬,他說不出有何事,何況他本無事,不過是見她躲著自己,而自己又從未見過她,有些疑惑罷了。只是,他有種怪異的感覺,仿佛他認識了她很久很久,再相見是冥冥中的緣分。
他也說不清楚心里的感覺,總之他對面前冷若冰霜的女子有著不一樣的感覺。「姑娘,我們是否見過?」
趙安然一臉諷刺、眼中滿是厭惡︰「這是二少爺慣用的搭訕技巧嗎?不過,二少爺還是省省吧,我對你毫無感覺。」
她眼中的厭惡,讓他有一瞬間的揪心。
他不明白她為何對他如此冷漠,還如同虎狼一樣避之不及,莫名地受傷︰「姑娘誤會了,我並不是搭訕的,我是真的覺得我們好像見過,而且認識了很久。」
趙安然低頭,掩飾著眼中沉痛。
認識了很久?是啊,她何止認識了他很久,她足足與他相處了一生,她甚至愛了他一生,而且他還是將她的心一片一片地撕碎,隨手揚灑了一地。
見她低頭不語,柯雲嵇有些暗急,上前拉住她的手︰「姑娘,我…」
觸電般,趙安然猛地甩開他的手,脊背直冒冷汗,渾身顫栗︰「請你自重!」
柯雲嵇也意識到自己失禮,趕緊地作揖賠不是︰「姑娘見諒,我只是一時情急。」
趙安然再也掩飾不住自己的憤怒與恨,冷冰冰的雙眸直盯著柯雲嵇,像是一道道冰刀要生切了他似的。柯雲嵇看清楚了她的恨,俊顏一白,渾身一顫︰「我沒有惡意,只是見你似曾相識,你,你就像是我夢里的仙子,我,我只是對你有好感而已,不要那樣看我。」
趙安然詫異地看了一眼柯雲嵇,仿佛要找出他掩藏的真實,只是,他眼里的受傷不似作假,低頭沉思,不得其解。
片刻之後,趙安然轉身背對著他。
「我不認識你,你也不認識我,我們從不曾見過,今天我們同樣沒有見過。」她徑直地朝前走,听到身後有腳步聲跟了上來,冷冷地說,「不許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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