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笙垂頭喪氣地回了屋子，沒有吃午飯，也沒吃晚飯，自己把自己關在房里，誰也不見。
安然的心里比安笙更難受，她不得已而為之，若有選擇，她不會讓安笙如此難受。
月圓星稀，夜黑如墨。
趙安然在床上輾轉了很久才混混沌沌地睡去。
第二天天沒亮，她就早早地坐在了床上，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庭院里，雨打樹葉的 啪啪聲，清脆而靈動。只是，她沒心思欣賞這雨中秋景，心一沉一沉的低。
許久，外屋里有了稀稀疏疏穿衣的動靜，她知是陳嬤嬤在起了。
陳嬤嬤領著竹兒菊兒進來，見她什麼也沒披就靠在床沿上發呆，忙提了被子給她裹上。
清秋，秋是果然的清涼。
雨中的早晨，比之往日更多了分清冷。只是，沉思的她並未曾感覺到而已。
「外面雨大，天又冷得很，姑娘該注意著自個兒身子。」陳嬤嬤擰著熱帕子替她擦臉，又對竹兒道，「叫廚房熬了姜湯送來，等會兒也給四少爺送一碗，秋涼風寒，預備著總沒錯。」
趙家家大，府里的廚房在一處，要單獨做點什麼，要排著號。先來後到，長幼有序，一般來說，等真正需要的時候再吩咐難免就晚了，各房都是提前備著，好在有小廚房，熱一熱也就行了。
這一早，趙安然就有些呆呆愣愣的，陳嬤嬤好幾次叫她都沒听到。
她沒喝姜湯，菊兒便把熬好的姜湯備在了小廚房里，
「弟弟起了沒？」
听她問話，陳嬤嬤猝然皺眉，憂心地說︰「沈青剛才來說，四少爺如今還關在房里，誰叫門也不開，昨兒從園子里回來到現在滴水未進，這樣下去可不行，如今正下著雨，若是著了風寒就不好了，姑娘想想辦法才是。」
她蹙了蹙眉︰「我去看看。」
安笙的屋子就與安然的屋子隔了兩房，不一會兒的功夫她就站在了安笙房門外。
「笙兒，開開門。」
「笙兒。」
接連幾聲，里面沒有絲毫的回音，趙安然的心里很不踏實，忙叫了人撞開門。
沖進房間的那一刻，眼淚瞬間滑落，有懊悔有心疼。
床榻邊，她緊握著弟弟的手︰「嬤嬤快叫人請大夫。」
心如千蟻攀爬，顫栗不安。
「是姐姐不好，不該逼你。笙兒，你一定要堅持，好好地活著，只要你活著，姐姐什麼都答應你。」
趙安笙的臉通紅燙熱，趙安然不停地換冷帕子給他降溫。
大夫沒來，卻驚動了趙家的人。
父親、二叔父、二嬸娘、三叔父、三嬸娘都來了。
「安然，這是怎麼回事？安笙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病了？」
趙安然沒有回頭看父親，只是抿著嘴不說話，守在安笙的床前。
「大哥，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得趕緊請大夫。」二叔父上前拉住父親，回頭看著陳嬤嬤道，「誰去請的大夫，怎麼還沒到？」
「沈青已經去了，大夫應該就到了。」陳嬤嬤躬身回話。
「大夫來了！」
只听門外一聲吆喝，安大夫已然跨進門，二叔父親自迎上去︰「麻煩安大夫了，趕緊替佷兒看看，怕是燒得厲害。」
安大夫多余的話沒說，一只手搭在安笙的手腕上診脈，又掀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眼楮，微微搖頭︰「四少爺發現的有些晚，怕是治好了也會留下些癥狀。」
趙安然本就守在床邊，自安大夫開始把脈她就一直關注著，此時听他這樣說，一下子就撲到了安大夫的跟前，哽咽著說︰「安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弟弟，他，他不能有任何閃失的，我求你救救弟弟，只要你能完全治好他，多少銀子都沒問題。」
安嶧城不是鐵石心腸，看她聲淚俱下，又感念她姐弟喪母，相依為命，點頭道︰「我會盡力，只是，結果如何只看天意。」
有一絲的希望，她都不會放棄。
「謝謝你，安大夫。」
陳嬤嬤幫著月兌去了安笙的衣裳，安大夫拿出銀針開始施針。
昏迷中的人是不知疼痛的，可趙安然看著安大夫一陣一陣扎在弟弟的身上，渾身疼痛，仿佛那些針是扎在她的身上。
足足在他的身上扎了二十八針才停下。
安大夫舒了一口氣，拿出筆墨寫了方子交給陳嬤嬤︰「一日兩次，連服三日，三日後我再來。」
陳嬤嬤讓菊兒親自煎藥，片刻不許離開。
趙安然則守在弟弟的床前，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
「姑娘，老爺和太太們都在廳里等著你呢。」
趙安然不悅地站起身︰「嬤嬤守在這，竹兒扶我。」
她進了廳里的時候，父親和叔叔嬸娘們都端坐在那，李氏也一臉擔憂地站在父親的身後。
眾人見她安然進來，都盯著她看，尤其是父親的眼神格外的冷冽，似是在指責她的不是，她下意識地看一眼默立的李氏，是她說了什麼？
以她的聰明應該不會這時候上眼藥。
那麼，父親為什麼這樣看她？
看父親與叔叔嬸娘的架勢像極了三堂會審，他們這是要怪她嗎？
她低垂原本微昂的小臉，掩飾了眼里的冰冷，俯身行禮︰「父親和叔叔嬸娘叫我過來可是有事要交待？」
「安然，我想了想這兩天就讓你李姨娘留在這兒幫著你照顧安笙，她比你有經驗，也免得你手忙腳亂的。」父親的言語不帶一絲商量，是下定了決心要李氏留下。
她抬起頭看著父親，面無表情淡淡地說︰「好。」
「等安笙病好了就讓他跟著你李姨娘吧，你年紀小難免照顧不周，這回就是例子，我是為了你們好。」
父親語重心長地說辭，說什麼為了他們好，不過是他想借此扶李氏上位罷了。
她想不明白，李氏究竟做了什麼，或者又答應了他什麼，竟然讓他放棄了與世家千金的聯姻。
世家嫡女自是不會輕易嫁給父親，不過趙家不是平常人家，世家只要不是大房嫡女，都會想著聯姻。雖不是長房，但世家的底蘊亦不是李氏這樣的小戶人家能比的，而父親明明知道卻還義無反顧地要扶正李氏，她想不明白。
她沒有說話，不反駁，也不贊成，但她臉上的蒼白與不甘明顯的是不願意。
這樣的事兒原本就不需要經她同意，她的態度不過是讓有心人看著不大滿意罷了。
「安然啊，你父親也是為了你們好，李氏比你年長，又是養了大少爺的人，她總比沒經過事兒的你想得周全些，何況，如今這兒沒個主事的人，她也好幫襯著你些。」二嬸娘關心地說。
二叔父卻在听了她的話後微乎其微地皺了皺眉。
好個「沒主事兒的人」，好個「幫襯」，她只怕也盼著李氏扶正吧。
妾侍扶正不比原配繼室，不論是出身教養還是家庭背景，李氏是完全比不上姜家出身的二嬸娘的，她這番說辭，看似無害，卻是有意要提了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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