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宣看著手中的退位詔書,只覺得頭很大,太陽穴都在隱隱發疼,他早就已經預料到會有這樣的一天,但是他沒想到的是這一天居然這麼早就到來了。
「相公,怎麼了?」蕭縴縴端著一碗湯走進書房,看到司天宣皺著眉頭,一副很苦惱的樣子,不由得有些奇怪,便開口詢問。
司天宣看到蕭縴縴,臉上露出溫柔的神情,等她把托盤放到桌上,就伸手拉住她的手,把她帶到自己的身邊,眉頭微微蹙起,帶著幾分責備。「不是說過這些事情就讓下人去做麼,你別親自動手,太辛苦了。」
蕭縴縴溫柔地笑,走到司天宣的身後,雙手抬起放在他的肩膀上,溫柔地捏著。「相公,你這是說的哪里話,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為相公煮湯熬粥,我心里只覺得幸福,又怎麼會辛苦呢!」
司天宣僵硬的肩膀在蕭縴縴的按摩之下稍微地放松下來,不由得向後倚在座椅的靠背上,舒適地嘆息。
「縴縴,有時候我真的忍不住會想,我何德何能,居然能夠娶你為妻。認識你這幾年,我就沒發現什麼東西是你不懂的。琴棋書畫,女紅中饋,這些女子的才藝,你都學得精通,治國之道,安邦之策,這些男人的智慧,你也通曉。無論是于國于家,你都是不可多得的賢才,卻落入我的懷抱,我真是慶幸。」
蕭縴縴感動地輕聲嘆息,忍不住傾身抱住司天宣,把頭埋在他的頸項間。
「相公,是縴縴有福氣,才能夠嫁給你。若非你開明,我又怎麼能夠發揮自己一身所學,將我從小到大的抱負實現。這個天下,再也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夠如相公這般大度,居然能夠讓自己的妻子參與政事,而不是養在深閨,做一個尋常婦孺。」
司天宣拉著蕭縴縴,把她拉到自己身前,擁抱著她的腰,讓他坐在自己的膝蓋上,雙臂緊緊地環住她,溫柔而堅定。
「傻瓜,是你有這份才能,才有機會施展。身為上位者,就應該禮賢下士,盡己所能地發覺賢才,你只是身為女兒身,但是誰也無法否認你的學識。我只是希望看到我心愛的娘子開心,就這麼簡單。」
蕭縴縴緊緊地抱住司天宣的的脖子,眼淚忍不住地留下來,滴落在司天宣的頸間。
每一次提到這個話題,她都忍不住想要流淚,為自己有幸能夠踫到這個男人,並且嫁于他為妻,與他攜手承擔所有的責任。
在落楓國,她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公主,父皇的眼里,只有她的皇兄皇弟,從來沒有她。所以她從來不去做出格的事情,不讓自己的才能被其他人發現。
直到遇到他,原本打定主意不嫁的她相信,這是上天安排的緣分,讓她能夠發揮自己的才干,讓她不必再怨嘆自己沒有生為男兒身。
在落楓國,在蕭家,她無足輕重,但是在司天宣眼中,她卻比全世界都重要。
從遇到司天宣的那一天起,她就無比慶幸自己是身為女兒身,這推翻了她從小到大的祈盼,但是她不後悔,只覺得幸福。
因為身為女兒身,她才能夠嫁于他為妻,能夠與他攜手白頭。
安寧而溫情的氛圍籠罩在司天宣的書房之中,兩個人就那樣靜靜地依偎著,體會這難得的清閑。
「呀,對了,我的湯。」蕭縴縴猛然想起自己來的目的,站起身,端過來自己熬了兩個時辰的湯,遞給司天宣。
司天宣溫柔地笑,一口一口地喝著,一顆心暖暖的,很幸福。
「對了,相公,我剛剛進來的時候,看到你似乎很苦惱的樣子,發生什麼事了,現在還有什麼事情能讓你露出這樣的神情,真是不容易,讓我都忍不住好奇了。」
提到這件事,司天宣只覺得美味的湯也失去了原本的滋味,嘆息了一聲,把司天傲留下的詔書遞給蕭縴縴。
「不是吧!」蕭縴縴看著詔書忍不住驚呼,抬起頭和司天宣面面相覷。
「不用懷疑,我早就已經察覺皇兄有這樣的心思了,只是沒想到這麼快!他不是才大婚麼?不是應該再承擔幾年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麼?怎麼可以就這麼把皇位丟給我,自己逍遙自在地跑出去游山玩水呢!」
司天宣哀怨的模樣逗笑了蕭縴縴,雖然明知道在這樣的時刻笑出來是不對的,是傷害她相公的行為,但是她實在是忍不住。
「相公,既然你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就安心接受現實吧,畢竟皇兄和開心姑娘也經歷了太多的苦楚,也該讓他們能夠好好地去找尋屬于他們的生活了。」
司天宣嘆息,有一下沒一下地喝著親親娘子的愛心湯。
「我也知道啊,也早就已經默許了皇兄這麼做,只是沒想到這麼突然,而且又這麼早。我本來還想著,皇兄再支撐幾年,然後再過幾年,皇兄的孩子長大了,我就可以把這份責任傳下去了,到時候我們還可以去江湖中,過一過我們以前逍遙自在的日子。可是皇兄這麼突然地一走,我受苦受罪的日子就要拉長許多了。」
蕭縴縴好笑地看著司天宣,傾身擁住他,在他的臉頰上印上一個輕輕的香吻。
「好了,別苦著一張臉了,我會陪著你一起走下去的。依照皇兄和開心姑娘的恩愛程度,想必要不了多久,就會有寶寶了,再十年,我們就可以把孩子搶過來,從小教導他治國方略,等他十四五歲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學習皇兄,把詔書留下,偷偷溜走。」
「好主意,就這麼辦了!」
司天宣笑著,擁住蕭縴縴,夫妻兩個人相視而笑,就像惡作劇得逞的孩子一般。
雖然,這個惡作劇還要等上十幾年。
而被他們算計的司天傲和開心,此時已經出了盛京城,兩人並肩雙騎,縱橫恣意地馳騁,向著外面的自由世界進發。
這就是司天傲想到的絕好的辦法,把開心帶出皇宮,天大地大,兩個人悠然自在地暢游,讓打開心主意的那幾個男人見不到開心的蹤影。
「傲,我們為什麼這麼著急地離開盛京城啊?前幾日接到清舞的信,說是就要回來了,還說給我帶了從她師父那里偷的好酒。你不知道,她師父釀的酒,醇香無比,喝過一次之後,再喝其他的酒,就會覺得差得不只一籌了。」
司天傲心里暗暗地哼,就是因為知道她偷了酒回來才趕緊偷溜,不然談笑跟著清舞到皇宮來找酒友,他不是嘔死。
「很急麼?沒有啊!我在盛京城里,在皇宮中呆了那麼多年,早就已經想要走出來了,現在終于能夠實現從小就期盼著的願望,當然迫不及待了。怎麼,你不喜歡外面的世界,想留在皇宮麼?」
開心信馬由韁,听了司天傲的話,揪著眉,歪著頭想了想,然後搖頭。
「也不是喜歡皇宮,只是那里有很多我們眷戀的人,讓我忍不住想要關心,想要做些什麼。這樣自由而暢快的日子,是我渴望的,但是我放不下他們。就像司天宣,我們離開之後,他就要獨自一個人背負國家的重擔,而這本來是你的責任,也是我該一起承擔的責任,我們卻一甩手丟給了他,也不知道他能否支撐得住。」
司天傲靠近開心的馬,大手一伸,便攬住開心的腰,把她抱到自己的馬上,放在自己的身前。
「放心吧,這幾年,我一直都在培養天宣。那時候是不知道你的生死,而我不打算再娶他人,所以立天宣為皇太弟,打算傳位給他。最近這一年多,我已經把大多數的國事都交給他處理,想必他早就已經猜到了我的打算,只是沒想到這麼突然罷了。不過不用擔心,他一定可以處理得很好的。」
開心身子向後,依偎到司天傲的懷抱里,整個人懶懶的,在陽光下直想睡覺。
「也是,天宣本就是個治國的人才,現在又逢安平盛世,他的性子,適合治理這樣的太平江山,而且有縴縴在他身邊,想必他會忙得很幸福的。」
「是啊,所以我們不必為他擔心,想想我們自己下一個目的地在哪里比較好。」
「去哪里啊,唔,我還真沒想過,要不去西陵國吧,西雨珊還邀請我們過去玩呢,到那邊看看不同的風土人情應該也不錯。只不過可惜了清舞帶回來的那壇酒,這一游,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真擔心白衣見不到我,自己忍不住把酒喝光了。」
司天傲滿頭黑線,沒想到開心還沒忘了這個茬,趕緊說些其他的話題,想要轉移開心的注意力。
「我雖然沒去過西陵,但是听舅舅提起過。他說西陵是一片蒼茫的大地,有廣袤的草原,有連綿起伏的丘陵,有一個很大的天然窪地,還有沖天矗立的雪峰,那里有最潔白的羊群,最鮮美的水果,還有最熱情的女子。」
開心頭埋在司天傲的懷里,打了哈欠。「唔,听起來有點像新疆的樣子。」
「新疆?是你們那邊的什麼地方麼?給我說一說好不好?」司天傲繼續轉開話題,越遠越好,遠到開心再也想不起談笑和酒的問題就最好了。
「唔,新疆啊,在我們中國,是一個少數民族,位于西部,盛產葡萄,還有哈密瓜。那里的女孩子能歌善舞,個頂個都是美人,你說的天然窪地,在我們那里,叫做盆地,新疆就有中國最大的盆地,還有中國最大的沙漠……」
開心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最後頭猛然一點,倚在司天傲的懷抱里就睡了過去。
風悠悠地吹過,掠起開心的發絲,司天傲溫柔地伸手,把她散亂的發挽到耳後,再掀起披風,把開心包住,不讓風侵擾了她的安眠。
溫柔地吻了一下開心的發絲,司天傲滿意地笑了。
終于徹底轉開話題了,這樣開心不會念著談笑和酒了。等到他們從西陵國回來,哼哼,不知道是一年半載還是三年五載了。
唔,也許可以再轉到離莫去,十年八載不回來也是可以的。
風吹過,兩匹馬悠閑地踏步,向著遠方走去。
無論目的地在何方,只要他們能夠在一起,還有什麼可擔心的,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