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消耗的速度極快,在蕭晴風和鐵面的通力合作下,幾盤菜很快便被一掃而空。開心放下筷子,看著那一桌的杯盤狼藉怔怔出神,目光像在眼前,又像飛向了很遠,她的心里,有一個讓她自己都幾乎不敢相信的念頭,一點點升起來,便再也壓抑不住地茁壯成長。
也許,也許,她在這個陌生的異世大陸,並不是她想象的那樣孤單。還有很多她也許一輩子都沒見過,也未曾想過的人,在同一時空的其他地點,和她一樣煢煢孑立,形單影只地努力生存著。
「小二!」
開心猛然揚聲招呼,嚇了蕭晴風和鐵面一愣,趕忙把手中舍不得放下的筷子擱在一邊,假裝那狼藉的杯盤不是他們的杰作。
「來咯,客官,請問還有什麼吩咐,是不是菜不夠,還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店小二殷勤地跑到開心桌前,笑容滿面地看著開心有些凝重的臉色,心底有些打鼓,不知道這前所未見的菜式是不是激怒了眼前的客人。
「你們的主廚在哪里,我想見見他。」開心開門見山。
「客官,真是不好意思,這個要求我沒法答應您。不瞞您說,我們這店的名聲,就在于廚子這一手菜,每天都有從各地慕名而來的客人,想要見我們的主廚,可是我們主廚的脾氣怪異,無論來的是什麼人,她從來都不見。這每天都不知道得罪了多少貴客,讓我們這些打雜跑堂的兜著。」
開心的要求讓店小二有些為難,卻也熟門熟路地拒絕,一邊說著,臉上還做出相應的表情,以證明自己確實是為難。
開心雖然急迫地想要見一見這個讓她起了極大好奇心的廚子,好驗證自己心里的猜想,卻也不好在大庭廣眾之下強求,只能先暫時住下來,再慢慢打算。
要了兩間上房,開心便徑自上樓,默默地等待天黑,準備一探這悅來客棧的靈魂人物。
鐵面自然是跟隨在開心身後,而蕭晴風,左右看看開心和鐵面,見沒人理他,便自己跟在兩人身後,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地用銀子買通了店家,把開心兩人旁邊的房間租了下來,並且一租就是半月。
這麼好玩的人,他怎麼可以不跟緊一點呢!
夜已深,悅來客棧的喧囂聲漸漸停止,大堂的燈光多已熄滅,只留了兩盞微弱的燭光,在黑夜里散發著昏黃的光芒。
開心悄然從床上坐起,拿過放在枕邊的外衣穿上,便動作輕巧地推開窗子跳出了房間。
雖然對于悅來客棧並不熟悉,但是在皇宮呆了兩年,對于這類建築物的格局也能大概模清楚,所以開心毫不遲疑地向著悅來客棧安靜的後院走去,想要去看看那個廚子是不是還在廚房,等著她的造訪。
她相信,若那廚子真的和她一樣,是從現代社會穿越而來,白天她隨口而出的那句湘江湖畔一定能夠引起對方的注意,想必此刻也不顧夜深,正在等著她。
果然不出開心所料,到了後院,已然是一片安靜,只有廚房的燈光依然幽幽地閃亮著,雖然光亮不強烈,卻也照亮了黑夜。
開心向著廚房走去,走了幾步,卻突然有些猶豫,猛然生出一股子近鄉情怯的感覺。
因著心情的波動,開心腳下便不由多了幾分遲疑,踟躕間,踩斷了一根樹枝,發著枯枝斷裂的聲音。
若是平日,這聲音並不起眼,但這個寂靜的夜里,卻仿佛一個叩門磚。
廚房的門隨著這聲音悄然打開,一個窈窕的身影倚在門邊向外看來。她背著廚房中的燈光,並不能看清楚她的臉長成一副什麼模樣,但是那般閑適的姿態,卻讓她多了幾分翩翩的風姿。「我沒想到居然能在這個地方遇到故鄉人,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別愣著了,進來聊聊吧!」
開心掩下心頭的訝異,邁步上前,上下打量那個貌似弱不禁風的女孩子。「我以為廚子都是男人,沒想到是個年齡這麼小的女孩子。」
「我家是名廚世家,到了我這一代,只剩下我這麼一個女兒,沒辦法,我爸媽只能將就了。我叫徐千雅,老家是山東的。你呢?」
徐千雅微笑著轉身,帶頭進了廚房。
廚房中已經擺好了一桌小菜,還溫著一壺酒,看來白天開心的話,確實讓徐千雅留了心,並且早已料到開心會來,是以早有準備。
兩個人一左一右坐下,徐千雅拿起酒壺,給兩個人都倒滿了一杯。
開心拈著酒杯,口氣有些莫名的滄桑。「你叫我開心吧,我是一個刀頭舌忝血的人,無父無母,也就沒有家鄉了。不過到了這個世界才發現,原來那個我從未留戀過的地方,才是我真真正正心之所系的地方,畢竟我在那里經歷了我前半段人生。」
徐千雅嘆息,執起酒杯和開心對踫了一下便一飲而盡。
「開心,其實無父無母也好,省得到了這個地方,還有人為自己傷心。我現在都不敢去想,我爸媽失去我的日子,我要怎麼過。以前在家里的時候,驕傲任性,不知道何謂感恩,也並沒有什麼鄉土情結,可是到了這個世界才發現,我以前萬般輕忽的東西,竟然是我現在在夢里都留戀著的。」
「至少你還有思念的人,還有牽掛,也就有動力,我都不知道我現在這樣渾渾噩噩地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麼。我想要找到回去的路,卻不知道回去了要干什麼,留下也是一樣,這個世界,只是一個傷心地。」
開心仰頭把酒喝光,心底的憂傷在這個靜夜里緩緩流淌。
徐千雅的酒量並不行,此刻兩杯醇酒下肚,已然有些微醺。她伸手抓住開心的手,眼神憂傷,帶著幾分脆弱。
「開心,沒有牽掛,便可以不必選擇地安心留在這里,就算傷心,也會有幸福的時候。可是我都不知道真能回去的那一天,我該不該回去,我要怎樣去割舍。兩個世界,都留下了我的足跡,都有讓我牽掛的人,真到了割舍一方的時候,我不敢想象是怎樣撕心裂肺的疼痛。」
開心拿過酒壺,再給徐千雅倒上一杯,自己就就著壺嘴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