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傲緩緩地站起身,細心地拂去衣上的草屑,借著這樣舒緩的動作來緩解自己內心的緊繃,然後緩緩地抬頭,看向崖邊的四人。
「母後,你從何處得來的七步斷腸?」
太後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看著司天傲。「怎麼,傲兒不相信這七步斷腸的真實性?你可知道,傳說那制作七步斷腸的家族,便是莫家!」
司天傲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腳步輕緩地向著懸崖邊而來。
「傲兒,停步!」
太後的聲音冷冷的,止住了司天傲的腳步。
司天傲嘆息一聲,在幾人面前站定。「母後,為什麼你一定要讓我做這樣的選擇?我是西陵的帝王,會有皇後,有皇妃,也會有更多的三宮六院!我很早之前就已經打算,要在事情解決之後,迎娶雲兒入宮為妃。她們姐妹,都將是我的妻,為什麼你要逼著我做這樣的選擇?」
司天傲的質問讓太後一時啞口,她本就是順應姬朝雲的哭求,才提出這樣的選擇,此時能夠兩全的答案出來,她反倒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傲,當年你曾對我說過,我會是你唯一的皇後。我從十三歲愛上你,十六歲為你入宮,到現在,十年了!十年,等來的,卻是你這樣一句話麼?」
一片靜謐中,姬朝雲淒楚的聲音悄然響起,聲聲如訴,帶著錐心泣血的疼。
司天傲的心,就如被一個拳頭握緊,生生的疼。
這個女子,為了他,耗盡了十年最美好的青春,傻傻地無怨無悔地把最年輕的歲月葬在那繁華卻寂寞的深宮里,只為了他的那一句承諾。
他本以為,他可以做到自己承諾給她的一切,奉她為後,一生榮寵,他們的孩子,會是西陵未來的帝王。
可是這一切,在愛上那個清傲的女子之後,慢慢變得遙遠。
他很清楚,西陵宮中的嬪妃,只要他不再牽扯,開心都能夠置之不理,但是開心絕對不可能接受姬朝雲入宮。姬朝雲的身份,她在他心里的位置,都太過特別,是開心唯一不能的容忍。
哪怕一絲一毫的牽扯,都會成為壓斷他和開心之間愛情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不想辜負姬朝雲,可是,他更不想失去開心。
哪怕一想到開心會離開他,會從他的生命中消失,他都會覺得心被撕扯般的疼痛。
這一生,他注定辜負那個他虧欠最多的女子!
「雲兒,我對你的承諾,我記得,但是形勢所迫,我娶了心兒入宮,我也不能傷害她。如今,心兒為後,你為妃,論身份,你比心兒低,但論親情,心兒是你的妹妹,你們姐妹二人,不分大小,我們三個人,一起生活,不是皆大歡喜麼?」
姬朝雲眼神迷離地看著司天傲,為他話中所描繪的場景而心動。
她又何嘗不是如此想,一邊是愛人,一邊是妹妹,讓她舍下哪一邊,她都會疼,她多想能這樣皆大歡喜,哪怕心頭會有酸澀,更多的卻會是幸福。
「傲兒,不可能皆大歡喜的。」太後看著司天傲與姬朝雲的問答,心頭一抹念頭逐漸變得清朗。此刻方才開口,神色疏淡,是看透一切之後的遠離。
「娘?」姬朝雲焦急地開口,不解為何太後會阻止。
「傻孩子!」太後回頭看了一眼姬朝雲,苦笑著嘆息,又把目光轉向司天傲。
「語心入宮兩年,第一年,你還會到其他宮院去,到了第二年,你除了沁伊宮,哪里都不曾去,如此榮寵,已是前所未有。雲兒與你,十年的感情,卻抵不過語心在宮中兩年。剛才你所說,雖好似不偏不倚,卻已是處處維護語心。若是雲兒也嫁入宮中,她們姐妹同為你的妃嬪,雲兒的下場,也會如那些被你冷落的妃嬪一般,身在錦繡宮殿,實則被冷落如冷宮。這樣的結果,已經是可以預見,怎麼還會有皆大歡喜?」
「傲,娘說的這些,是真的麼?」姬朝雲的神色,隨著太後的分析,越來越低沉越來越落寞,怔怔地看著司天傲。
而開心,卻是一直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看著,像置身事外,看一場糾纏錯亂的戲。
她在等一個結果,她不管過程,只是要一個結果!
太後眼底閃過一抹憐惜,為姬朝雲的心痛而痛。
兒女,是父母最大的劫難。
「傲兒,不必再用言語迷惑我們了,你心里一心念著語心,母後看得明明白白。之前並不知道你與雲兒之間的糾葛,我可以不管不顧,可是現在,我不能眼看著我的女兒,也像我一樣一生不幸。傲兒,我給你兩個選擇,你選擇雲兒,我會給語心吃下這顆七步斷腸,沒有了語心,你即便因此不愛雲兒,至少,她不必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人全心全意地愛著另一個女人。若你選擇語心,那麼,我便給雲兒吃下這顆七步斷腸,讓她不必再為情所苦,為愛而傷。」
太後把手上的藥丸伸向開心兩人的方向,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臉色越發難看的司天傲,臉上的悲涼的笑意。
「傲兒,母後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你自己好好考慮,是選語心,還是選雲兒!」
「母後,你為什麼一定要逼我做這樣的選擇?看著我痛苦,你難道不心痛麼?」
司天傲捂著胸口,語中是化不開的疼痛和傷感。他那樣悲愴地看著太後,眼神中,藏著數不盡的悲傷和絕望,如利刃一般,狠狠地戳在太後的心上。
「痛,怎麼不痛!」
太後揚高了下巴,努力克制著眼底的淚,滿臉是笑,卻讓人覺得心傷。
「傲兒,你也是我的孩子,是我看著一路走過來的孩子,這樣逼你,看著你難過,母後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痛。可是傲兒,雲兒是我的親生女兒,是我虧欠了二十多年惦念了二十多年的女兒,這是我這一生,除了生她之外,唯一能為她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