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說著說著,忘了身份,拉著司天睿的衣袖,老淚縱橫。
「我和幾個王府的老人一起勸說,可是王爺完全听不進去。我們不肯走,他也不多說什麼,只是隨口應了聲隨便,就又把自己關到書房里去了。我越想越不對勁,王爺那模樣,分明就是經了什麼重大的事故心灰意懶,我不敢耽誤,便叮囑了府里的人幾句,趕來宮中。皇上,你快去瞧瞧吧,我真擔心王爺有個什麼事兒想不開……皇上,皇後娘娘,你們快去看看吧!」
「什麼?」司天傲和開心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擔憂。「席總管,著人備馬!」
「別著急,我們去看看。」開心上前,握住司天傲的手,感覺到他手心涼涼的,沁了滿手的冷汗,心下著急,卻也只能強自按捺心底的擔憂。
兩人腳步匆匆地到了宣德門,司天傲伸手抱住開心把她放在馬上,自己隨即躍到她身後,不等坐穩,便環住她的腰,打馬狂奔。
入夜的皇城,不若白日的喧囂,寬闊的街道上偶見寥寥的行人,只余急促的馬蹄聲叩響沉寂的街道。
開心從未覺得盛京城的街道寬闊,也從未覺得去睿王府的路有這麼遠,可是此刻,坐在馬上,雖然蹄聲如雨,兩旁房屋飛速掠過耳畔,她卻依然覺得速度太慢了。
身體微微顫抖著,在夏日的夜里卻只覺渾身如墜冰窖。
一直覺得司天睿是一個開朗的人,這樣的人大多都有著積極樂觀的心態,可以很好地調節自身壓力,並且讓自己維持一個明媚的心情。所以即便知曉司天睿醒了之後,要面對自己的親舅舅傷害自己,背叛西陵的事實,也並不覺得是多麼為難的事情。
畢竟,身在皇家,誰沒不知道什麼叫黑暗呢!
卻未曾想到,司天睿竟然反應這麼激烈,那劉公公口中所說,分明是司天睿已經萌生了死志,想要以死逃避解月兌,一了百了。
司天睿,你千萬不要這樣做,否則即便是你死了,我也會看不起你的!
心里瘋狂的叫囂著,開心的身體卻依然懼寒一般,緊緊地握在司天傲的臂彎里,任由全身的顫抖傳遞自身的憂懼。
司天傲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抱緊懷中顫抖的身體。
他的手一直很穩定,但他的心,卻如懷中的人那般劇烈地恐懼著。只不過,他是帝王,在任何時候都要維持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樣,否則怎能讓人放心跟隨。而此刻,他不能恐懼,若是他也生了恐懼的心,兩個人要怎樣才能保持冷靜。
失去了冷靜,便是等于失去了自身最有利的武器,這是他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學到的常識。
還未到睿王府,遠遠便看到那個方向起了沖天的火光,幾乎映紅了半邊天空。
開心猛然抓住司天傲的手臂,身體僵硬著看向那個方向。「那里,那里是睿王府……」聲音抖顫著,開心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楮所看到的事實,他們,還是來晚了麼?
司天傲悶不吭聲地再用力地打了一下馬背,千里良駒奔跑得越發迅猛,恨不得一步便到了火起的地方。
一步步,竟盡是煎熬!
遠遠地,「走水了」,「快救火啊」的喧嘩便沖入耳中,眼底盡是熊熊的烈焰燃起的火光,司天傲和開心到了近前,反倒不敢再走半步,生怕那一步邁出去,便是生與死的距離。
許久,開心深吸一口氣,掙開司天傲的懷抱上前,抓住一個拎著水桶的兵士。「起火的地方可是睿王府的書房?睿王爺可在其中?」
那兵士正跑的急,冷不防被人拖住了身形,心下一股火起。待抬頭看到開心一身的華貴,卻無法遮掩滿臉的憂心如焚,明了她的擔憂,語氣便放柔了幾分。「起火點據說是睿王的書房,現在風太大,幾乎已經蔓延至半個睿王府,我也是剛剛才到,不知曉睿王的下落。這位夫人,我們正在救火,請你退到安全的地方,小心誤傷。」
說完,那兵士掙開開心的手,繼續奔跑著,把水送到火焰升騰的地方。
***
遠遠地,傳來了四更的梆子聲,傳到了這偏遠冷寂的宮殿時,只剩下悠悠的一點聲響。
姬朝雲一動不動地站在瓊華苑的假山側,整個人宛若融入了假山的陰影里一般寂靜,若非那清淺的呼吸聲在夜里隱隱約約地傳出,幾乎沒人能發現假山的陰翳中還站著一個人。
靜,死一般的靜寂,甚至沒有一點蟲鳴之聲。
天地之間,似乎只剩下她一個人,靜悄悄地站在那里,苦苦地等候,把一顆滾燙的心漸漸地等到冷如寒冰。
從剛入夜,她便推說身子不適,躲回了自己的房間,太後並未生疑,或者可以說,太後從未想過要懷疑她。
畢竟,她是她的女兒!
多好用的身份,即便只有寥寥無幾的人知道,卻給她帶來了極大的便利。
至少,當她悄然推開窗,避開所有人,腳步輕快地到了瓊華苑,如此順利地坐在了那塊他們經常坐著的山石上,滿懷期待地等候他的到來。
這里,是他們約會了幾年的地方。
從她一入宮,司天傲便已對她言明,不能光明正大地疼愛她。她明白他的苦心,所以不怨不尤,安心地呆在太後的飛鳳殿,等候他來為她正名的那一日。
他們每個月都有三天或者四天在這里相見,雖然短暫,卻足夠溫暖她,給她勇氣。
就像今天,只要他來,只要他抱著她,告訴她曾經的承諾,他已然銘記,她就有足夠的勇氣面對所有的一切,默默地等待,做他的妻子的那一天。
對,是妻子。她要告訴他,她從來都不想要那個皇後的位子,她只想陪伴在他身邊。
可是,他為什麼還不來,不是已經二更了麼?
啊,她知道了,他一定是被政事所累,他一個人,要承擔整個西陵的重擔,一定很累,她要告訴他注意休息,如果身體垮了,就什麼都做不了了。她還要為他熬湯,跟著飛鳳殿的老宮女,她已經學會了很多大補湯的熬制方法,她要每天為他換一種湯,讓他一直精力充沛,能夠游刃有余地處理朝政。
想想,就覺得那樣的日子很美好,有他在身邊,是她這一輩子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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