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問題
「啟稟太後娘娘,姬語心帶到!」
開心眼尾微微上挑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的表情,跟在安公公身後,隨著他跪倒在大殿中央,模樣嫻雅恭順。
「民女姬語心,給太後娘娘請安,太後娘娘吉祥金安!」
「起來吧!」
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幾分嫵媚,幾分威嚴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開心按捺下心里的好奇心,眼觀鼻鼻觀心地肅立在一旁。
「你是姬家三姑娘吧?來,坐到哀家身邊來,讓哀家瞧瞧。」
「民女遵旨!」
開心交握的雙手一緊,心頭倏然抹過一絲不安。雖然那聲音並無異常,但是修羅場中鍛煉出來的莫名直覺卻讓開心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警鐘長鳴。
不動聲色地福了一下,緩緩地走上前去,只覺得一道道嫉妒加憤恨的目光灼燒著自己。
如果目光可以殺人,想必此刻她的身上已經千瘡百孔了。
腳步緩緩上前,首先看到的是一抹下垂的紫色裙擺,如意雲紋的裙邊,以細細的金絲織就,裙擺下方,露出一截鞋尖,繡著金色的鳳凰羽翼,針腳細密精致,繁麗無雙。
開心站定腳步,低眉順眼地看著那一截鞋尖。
「抬起頭來,讓哀家看看!」
「是,太後娘娘!」
開心深呼吸,唇角彎出一抹笑容來,緩緩地抬眼。
太後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修長的柳眉,斜挑的鳳眼,如瀑的長發挽起高聳的發髻,鬢邊一朵高雅華貴的牡丹展露著風姿,雍容中透著一股成熟的風韻。
此刻,她正姿態悠然地斜倚在貴妃榻上的身子,一襲紫色繡金的衣袍勾勒出妖嬈的線條,坐姿隨意身段兒誘。人,但那慵懶的姿態中卻蘊含著一股深濃的壓迫感,讓下方的人不敢升起半絲褻瀆之心。
這個女人,天生母儀天下的主!
開心暗暗感嘆著,從未見誰穿紫色有這個所謂的太後這般相得益彰,貴氣逼人。
太後的目光也上下打量了一番開心,似是對她平凡無奇的容貌有一絲詫異,但那思緒轉瞬即逝,臉上又是那樣雍容的笑,只是這次,笑容里似乎多了一點溫暖。
「你就是姬語心?姬少康的三女兒?」
姬少康?鬼知道姬少康是哪個石頭里迸出來的。開心心念電轉,臉上卻淺淺地笑,輕輕地福身,應了一聲是。
下方有女人咕咕噥噥的聲音傳來,似乎是對太後的和顏悅色感到驚異,中間還夾雜著一個開心有些熟悉的聲音,是容貴妃。
她似是對太後的態度不滿,嬌嗔不依地喚了一聲「姑媽——」
只有開心一個人,絲毫不覺得這和熙是多大的恩寵,只是心里的不安愈發地重了,不由得豎起滿身的防備,
果不其然,太後前一刻還算和暖的笑容下一刻猛然一收,細長的丹鳳眼中冷光閃過,聲音里也是含著冰珠一般凍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如此一副平凡老實的樣貌下,竟藏著那樣狠戾的心,居然敢謀害皇家子嗣!」
太後一句含著冰珠一般凍人的話,把下方的喃喃碎語也冰凍住了。
開心眼尾余光掃過,幾個春蘭秋菊各擅勝場的美人姿態端莊地垂眸坐在下方,似乎前一刻那些細碎的話語並非她們所言。
這皇宮之中的人,還真是懂得審時度勢,適當地煽風點火呢!
「太後娘娘明鑒,民女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敢謀害皇家子嗣,求太後娘娘明察!」
心底思量著,開心的身子卻猛然矮下半截,跪倒在太後榻前,縴細的手指彷徨無依地抓握著太後垂下的裙擺,柳眉輕蹙,語調惶然。
容貴妃听得開心此言,猛然從座位上站起來,沖到太後榻前,指著開心的鼻子怒喝。
「何須再查,我身邊所有的隨從侍衛都可以作證,若非你莽莽撞撞地沖撞推擠,我怎會差點摔倒?幸好有司棋扶持著我,不然此次落水的說不定就是我了!」
「容兒!」
太後一聲低沉的冷喝,止住了容貴妃的話頭。
容貴妃嘟著嘴巴看了一眼暗含慍怒的太後,惡狠狠地橫了一下開心,踩著種種的步伐走回座位坐下,悶悶地生氣。
太後心下暗暗嘆息,真不知道聰明深沉的哥哥怎麼會教養出這樣一個不懂事的女兒。
如果不是她照應,以莫懷容的性子,在這血色的後宮中,怕是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尸骨都不會留存。
「姬語心,容妃身邊伺候的人都可作證,你還有何話說?」
開心抬起頭,認真地凝視著太後,驀然微微一笑。
「太後娘娘,可否容民女問容貴妃三個問題?待娘娘听完三個問題的答案之後再來定奪,可好?」
太後瞬間的閃神過後,緩緩地點頭。
「既然你有此要求,若哀家不允,反讓人說我不問青紅皂白的听信一面之詞,不給人申辯的機會。也罷,你有什麼問題,就當著哀家的面問吧,哀家自有主張!」
「謝娘娘!」
開心再度叩首,站起身走下台階。
太後看著開心淡然堅定的背影,似乎寫滿了自信,恍惚間竟似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搖搖頭,甩去心頭多余的心思,也把適才開心那微微一笑間,波光瀲灩的眸子甩開。未曾想到,那張平凡的臉上,竟有那樣一雙宛若子夜星辰映入湖泊般璀璨的眸子。
「貴妃娘娘,民女有三個問題,想請教貴妃娘娘,不知貴妃娘娘能否如實回答?」
莫懷容看看開心神采熠熠的眸子,又不自覺地看向太後的方向,卻只見太後凝視著開心的背影,並未發現她求助的眼神。
平定了一下心緒,莫懷容揚高了下巴,維持她一貫的高傲,只用鼻子哼了一聲出來。
開心也不在意,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徑自開口發問。
「第一個問題,請問貴妃娘娘,當日您是輦駕出行,還是漫步而行?」
莫懷容眉頭皺了起來,不理解為何開心問這些不先關的事,但眾目睽睽,容不得她細細思量。
「那日我本是要到飛鳳殿給母後請安,珞瑜宮距離較遠,我是乘坐車輦而來,在流觴橋被你沖撞,幾乎落入曲水。」
開心點點頭,再度逼近莫懷容兩步,幾乎站在她的座位之前,俯視著坐在椅子上的莫懷容。
「第二個問題,請問貴妃娘娘,貴妃儀仗宮女幾人,內侍幾人?」
太後慵懶地斜倚著的身子猛然一動,背脊僵直,臉上輕松的表情也多了幾分冷沉,只是並沒有人敢去細細地打量她,所以並未被人發覺她的異樣。
「貴妃儀仗宮女八人,內侍十二人!」
莫懷容的下巴揚得更高,聲音中透出幾分得意。
她卻又得意的本錢,皇帝的後宮之中,一殿三宮九院,皆是有品級的妃嬪居所,現如今飛鳳殿為太後居所,三宮也只有她入住珞瑜宮,景靈宮、沁伊宮空置。
太後的臉愈發地冷沉,眸中閃過一絲冷光,看著開心睥睨而不懈的側臉。
「那麼,貴妃娘娘,民女的第三個問題是,在您二十個侍從的護衛下,在您安然地坐在車輦之中時,民女是如何沖撞推擠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