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一隊全副武裝的警察正在一位警官的指揮下,無聲且迅速地呈擴散狀從兩邊包夾,悄悄地包圍著別墅。那位警官利落地豎起食指,正要下達下一個指令。
「請……請進。」妮娜打開門,看到這副只有在警匪片中才能看到的情景時,竟然還向外探了探頭,下意識地尋找著攝像機。那位警官听到這句突如其來的邀請後,愣了愣,想必在他的職業生涯中,也從未遇到過這樣怪異的場景——自己準備拘捕的人竟未卜先知般友好地邀請他們進入,尷尬的手指立在了半空,讓他不知是收回還是繼續指揮,妮娜則一臉不知所措地望著這一縱類似于美劇中s.w.a.t全副武裝的反恐特警隊。
「警官先生,如此興師動眾,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干。」索爾微微躬了躬身,帶著標準的禮貌性微笑,但是眼底那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不容許任何窺探和打擾的神色,還是令人不寒而栗。
「喔,抱歉,索爾先生。」警官這才訕訕的放下了手指,轉身使了個眼色,身後的警察們立即收起了槍支。
「你們不會是找我簽名來的吧,」索爾戲謔的說,「動用這樣的陣勢,我可真是受寵若驚。」
「索爾先生,我們也只是在執行公務,請您配合。」警官背後的一隊中,發出了小小的議論聲。「嗯,」警官作勢輕咳了一聲,周圍立即安靜了下來,「不好意思,我們中的很多人,都是您的書迷,在警校培訓的時候,教授就曾經多次引用您《永夜城》中經典的案例,為我們示例講解本格推理。」警官不好意思的解釋到。
「喔,這只能說明,現在的教科書越來越爛了。」索爾似乎一點也不領情,「所謂的本格推理,最重要的一個前提便是架空世界,構建一個理想化的犯罪空間,我想經驗豐富的警官應該比我更清楚,」索爾微微一笑,「那些所謂經典的密室殺人,高智商連環犯罪,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其實,在現實生活中,都是不可能存在的。」說到這兒,索爾撇了撇嘴角。
「我們這些可憐的本格推理小說家,只是憑借臆想,實現一下拯救世界的理想罷了,說到現實生活中的懲惡揚善,還得是倚靠你們這些正義勇敢的警察。」索爾真誠的語氣,顯然讓面前的這位警官頗為受用。
「那警官先生,您此次前來造訪,究竟是?」索爾依舊沒有想真正請眼前的這位不速之客進門的意思。
「喔,我們剛剛接到報案,」警官小聲的輕咳了一下,「本鎮敬老院的院長,大約在四十分鐘前身亡。」他舉起了一張照片向索爾示意。
「喔,是這個人。」索爾象征性的瞧了一眼照片,隨即轉過臉與警官對視,「然後呢。」
「索爾先生認識照片中的人?」警官示意身旁的女助手拿出紙筆記錄,「不好意思,索爾先生,這是例行公事。」
「當然,我前一陣子和我妹妹是去過這家老人院的,」索爾看了一眼妮娜,妮娜便心領神會地拿出了錄音筆,「請您不要介意,我只是,例行我的公事,」索爾笑了笑,「相信我有家私人征信社的事情,警官您也一定知情了吧。」
「呃,是這樣,」警官在開口前,下意識的瞄了一眼錄音筆,顯然將要說出口的話又反復斟酌了幾遍,「據院長的私人助理,也就是本案的報案者所講,您的妹妹,杰茜小姐,是院長生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
「然後呢?」索爾抱起雙臂,不緊不慢地問到。
「我們,想找杰茜小姐了解一下情況。」警官的額角居然滲出了幾滴汗,「索爾先生,我們只是例行公事的詢問些問題。」
「恕我冒昧,請問,院長是死于?」索爾的禮貌讓人無法拒絕。
「心髒病。」警官身邊的女助理看著索爾下意識地答到。
「嗯?」警官不滿的瞪了她一眼,尷尬地說道,「啊,是意外猝死的。」
「我想,一個老人,尤其是這種身材過于肥胖的老人,死于心髒病突發,沒有什麼意外的吧。」索爾意所有指地說,「而且,我也不覺得我或者是我妹妹,能幫上您什麼忙。」
「嗯,那個,」警官只好拿出了另一張照片,「您看,這是案發現場。」
「喔,面部表情極度痛苦扭曲,口唇紫紅,看來,」索爾自言自語到,「是受到了極大的外界驚嚇刺激從而導致心髒病突發猝死。」索爾看了一眼警官,「說白了,也就是被嚇死的。」
「如果不是意外,這應該是仇殺吧,當然,情殺也不是沒可能。」不等警官點頭同意,索爾又接著說,「我覺得從院長的社會人際關系入手調查,會比較有幫助,這顯然,」索爾望了望樓上,「不是一個柔弱的小姑娘能做到的吧。」索爾用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妮娜。
「而且,如果院長是死于您剛才所說的時間,杰茜小姐那時正陪我在菜市場買菜,很多人可以作證。」妮娜面無表情。
「妮娜,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講的推理最大的忌諱便是?」索爾拉長了語調.
「先入為主。」妮娜立即心領神會,「警官先生,為什麼不去調查那個報案的人和向你們提供線索的人呢?」
「是院長的助理。」見索爾面帶微笑地看著自己,身後的女警官下意識地羞紅了臉頰,垂下了頭,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到。
「說杰茜是院長死前最後造訪者的是那位助理,最先到達案發現場發現院長死亡的也是那位助理,而對院長身體狀況及私人關系最為了解的還是那位助理,這一切,」妮娜說到這兒,看了一眼警察,「尊敬的警官先生,您不覺得太過于巧合了嗎?」
「啊,她只是我的助手,信口胡謅的,您不要在意。」索爾略帶歉意地笑了笑,「妮娜,你以為經驗豐富的警官們能看不出這麼明顯的紕漏嗎?別做無用功了,去上樓喊杰茜下來吧。」
「喔,索爾先生,不必了,」警官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我想這件事情確實應該和杰茜小姐沒什麼關系,」他白了一眼旁邊的助理,「你是怎麼辦事的?這些基本問題都沒搞清楚。」索爾默不作聲的像看戲一樣,欣賞著眼前的這一幕。
「索爾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了,」警官對後面做了個收隊的手勢,「您以後有什麼事,盡管來找我。」
「您客氣了,配合警察調查,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這與我的外籍身份沒有任何的關系!」索爾依舊笑得彬彬有禮,「我有點兒累了,那就不遠送了。」不等對面再見的客套話說出口,索爾便關上了大門。
5、
「什麼事,這麼吵?」杰茜只裹了件浴袍,倚在書房的門邊,看著索爾。
「站在那里別動,小心弄濕我的地毯。」索爾頭也不抬地說,「你自己偷偷做了什麼好事,忘記跟我講了吧。」
「索爾,拜托,我早就成年了好吧,不需要向你報備我的一切行蹤。」杰茜故意散開還在滴水的頭發,看著索爾緊了一下的眉頭,笑了笑。
「那難道非要等到警察來找我報備你的行蹤,才算是成年人的行為標準嗎?」索爾的手中把玩著鵝毛筆。
「喔,他們果然還是找上門了。」杰茜款款地走到書架前,拿走酒瓶,倒滿了一杯,「看來你跟他們玩兒得很開心。」
「可是,你是不是太貪玩兒了,」索爾一把搶過了杰茜手里的酒杯,「難道是為了……」
「當然是為了她,」杰茜打斷了索爾的話,向樓下努了努嘴,「這種禽獸不如的人早該得到點兒懲罰了,你不也早有此意了嗎?來一杯怎麼樣?慶祝一下!」
「別人的事,我才不感興趣。」索爾佯裝沒有听到杰茜最後的那句話,「只是,你太過火了。」
「我只是嚇了嚇他,用不著這樣大驚小怪吧。」杰茜吐了吐舌頭,一副委屈的樣子。
「你……」落地鐘悠長的整點報響突然打斷了索爾的話,「哎呀,你差點兒壞了我的好事。」索爾拿起工具箱便匆匆的下了樓,「妮娜,妮娜。」
「youtwolove-birds,祝你們約會愉快。」杰茜將桌上的酒一飲而盡,伸出舌尖舌忝盡唇邊最後一滴暗紅,拉長了聲音對著索爾的背影喊到。
「索爾先生,難道是教堂又?」妮娜看著索爾的神色,一種不詳的預感突然襲來。
「嗯,果然有進步,」索爾拿起妮娜的外套遞給她,「難不成你也聞到了?」
片刻後,索爾和妮娜又再次出現在了教堂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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