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可以出發了嗎?對不起,我敲過門了。」妮娜望著眼前這一幕情景,有些不知所措地說到。
「啊……杰茜突然有些頭暈。」索爾有些慌亂地解釋到。
「我沒事兒,你先下樓,我們一會兒就到。」杰茜手抵著頭,略有些歉意的望著妮娜。
「謝謝。」索爾小聲說到。
「你剛才的表情象是被她捉奸在床一樣,我看不下去順便撒個謊幫你解個圍罷了。」杰茜指了指書架上的酒瓶,「給我。為一個外人被親生哥哥隨手拋棄做擋箭牌,我今天受到的刺激夠多了,我需要給養療傷。」
「這些足夠了。」索爾並沒有轉身走向書架,而只是拿起剛才杰茜倒給他的酒杯,「喝太多會醉的。」索爾幾乎是不容拒絕的說到。
「我的親生哥哥,我只是指出了你一直不敢面對的事實與現實,你到底是為了自己報復我,還是為了她針對我?這也太小氣了吧。」杰茜不滿地怒視著索爾。
「下樓吧,別讓她等急了。」索爾用自己的手帕,替杰茜輕輕抹去臉上的淚痕,寵溺地說到,「不化妝素顏多好啊,干干淨淨的,啊,對了,妮娜會買肉,你在外面等著她就好。」
「肉?你吃還是我吃?」杰茜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從頭到腳反復打量審視著索爾,「你瘋了嗎?」
「她吃就好了嘛!」索爾滿不在意地說到,「你看她那麼瘦,成天跟著我們吃素,身體會受不了的。」
「你擔心她受不了,你就不擔心我受不了。」杰茜無奈的抱起了雙臂。
「這點自我屏蔽保護能力,我相信你還綽綽有余。」索爾絲毫沒有抱歉的神情。
杰茜剛要再反駁,索爾卻推著她的肩膀,直接強行將她送到了樓下妮娜的身邊,「妮娜,你們去吧,剩下的我來處理就好。」索爾將小斗篷披在了杰茜的身上,「她暈血,千萬別讓她見到生肉。」
「嗯,我知道了。」妮娜看著手中列的購物清單,反復確認。
「早點回來,天要變了。」索爾說完了這句話,便轉身上了樓。
妮娜下意識的望了一眼窗外,雨剛剛停,陰沉的天氣正漸漸淡去,怕是不多一會兒,就會艷陽高照了吧,索爾臉上那一抹隱隱的憂慮,到底在擔心什麼?正想著,杰茜便跟小鹿一樣,歡快地小跑著出了門。
空氣中的水汽還調皮地不肯散去,陽光便遲遲不能出來,只是放任著這股淘氣的小潮濕再快活一小會兒。妮娜感受著皮膚微微冰涼的愜意,她看著青石板路上水中自己的倒影,不得不感嘆,杰茜挑選服裝的眼光真是沒話說,一件女敕鵝黃色的高腰女圭女圭服配搭檸檬綠色圓頭芭蕾鞋,竟將蒼白的自己搭襯得像新春的女敕芽一樣若人欣喜。听著前方有節奏感的噠噠聲響,妮娜抬起頭,望著不遠處的杰茜,戴著小禮帽,披著小斗篷,象是從中世紀的歐洲穿越來的淑女,這樣的她,瓖嵌在煙雨迷蒙的江南小鎮的背景中,美得像一幅針腳細膩工藝絕倫的蘇繡,讓人既想近前觸模,又恐太過驚擾。
在妮娜看不見的地方,杰茜的臉上卻也多了一抹和索爾相近的憂愁,她下意識地模了模頸上的黑瑪瑙掛墜,那股蝕骨的冰涼瞬間由指尖蔓延到全身,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用空氣中淡淡的清香來圓潤稀釋這犀利的涼氣。
「你聞,這雨是有記憶的。」杰茜回過頭,笑得如此美好。
「嗯?」妮娜深吸了一口氣,卻沒覺得有什麼特別。
「雨是思念你的人,流下的眼淚。」杰茜的笑,此刻看來,卻多了一絲難言的淒涼,這張美麗精致到毫無瑕疵的皮囊下,究竟包裹著怎樣滄桑的靈魂。
「我們生命中,那些無法陪伴我們走到終點、中途離席的人,其實,並沒有真正遠離。他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另一個時空注視著你,注視著他們愛的,疼的,不舍的,不忍的你。」杰茜的手,輕輕地觸踫著妮娜的臉,「天會下雨,那只是,因為他們太過于思念,可是又沒辦法親口告訴你,只好將這種思的苦,念的痛一粒粒研磨成話語,裝進眼底,落成雨滴,一滴滴,輕輕的飄灑給你。所以,」杰茜又貪戀的吸了一口空氣,「那些雨滴都是在說,親愛的,我此時、此刻、在想念你。」
杰茜的身體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下,慌忙將帽檐壓得更低,「原來索爾天天都要忍受這種被自己惡心到的痛苦,這種煽情又押韻的說話風格還真不適合我。」
「怎麼了?」妮娜看到杰茜正慌忙的掏出太陽鏡戴上,趕緊問到。
「也許你早就注意到了,妮娜。」杰茜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和索爾,其實,是畏光的。我們天生就患有一種罕見的隱性基因遺傳病,太過直接熾熱的陽光,對我們來講都是極具威脅性的。所以,」杰茜拉著妮娜走到了樹蔭下,「晴朗的日子,我們才不出門。」
「啊!」妮娜恍然大悟地點頭,「所以,你們才這樣喜歡陰雨天,好在,我們這個小鎮幾乎連年陰沉呢。」
「是啊,所以,我們才會選擇在這里暫居。」杰茜俯,輕輕的摘下了一朵紫羅蘭,放在鼻尖下︰「嗯,沒有煙塵的味道。」
妮娜順著杰茜的眼神,放眼望去這一大片深紫色的花海,那未來得及散去的雨滴,仿佛海中的浪花般,晶晶點點,惹人流連。
「美得多不真實。」杰茜用手隨意的在花叢中游弋了一下,點點雨滴就這樣乖乖的粘在杰茜那如羊脂般綿滑的手指上,她背對著陽光,伸出手恣意的憑空劃了一道弧線,雨滴竟如被施了魔法般,乖乖的排好隊在空中緩緩畫成了一道美麗的弧線,折射著點點陽光,竟幻化成一道斑斕的彩虹。
「天啊,太美了!」妮娜面對著眼前的景致,幾乎看呆了。
「有什麼用呢,轉眼便會消散罷了。」杰茜放下了手,那道彩虹竟也漸漸褪去,仿佛不曾存在過一般。
「所以,美麗的東西,其實往往最不可信。」杰茜轉向妮娜,「就像我和索爾,除了我們的長相名字,其實,你又了解我們多少。」
「你們是《永夜城》的作者,你們,都是好人。」妮娜想了想,認真地說到。
「嗯?」杰茜听罷笑了笑,「天真的妮娜,不要這樣輕信別人,是會被騙的,沒準兒,我們是人販,要把你拐賣走。」杰茜做了個鬼臉。
「我不怕,你來啊!」妮娜竟小跑起來,杰茜見狀,也快步嬉笑著去追。
在她們的背後,書房的窗邊,窗簾被拉開了一角,索爾站在窗邊,靜靜地看著這兩個女孩子玩的不亦樂乎,嘴角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容。
待兩個女孩子走了之後,索爾想了想,竟然也走了出來,來到了花園邊,學著杰茜的樣子,采了一朵紫羅蘭下來,放在鼻子邊輕輕地嗅著,陶醉在了花香的世界中。他隨手抹了一把花瓣,將雨滴與花粉一起蹭在了手里,隨手灑向了天空,一道絢麗的彩虹便輕易地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他靜靜地看著那道彩虹由極淡變得極濃,隨後又漸漸消散,仿若從未出現過一般,那絢麗多姿不過存在了幾秒鐘便煙消雲散了。
他不甘心地看著自己的手掌,仿佛那里還殘留著彩虹的余韻。他的嘴角扯出了一抹邪笑,一個念頭惡作劇似地蹦了出來。索爾隔著欄桿,縱身跳進了花園,兩只手貪婪地采集著花瓣上的雨滴,在空中涂抹出一道又一道彩虹,仿佛比賽般,要制造出比受到妮娜稱贊的那條彩虹還要漂亮絢爛的,才肯罷休。
直到後來,索爾也累了,倦了,他竟然不管不顧就這樣直直地躺下,像個孩子一樣,張開雙臂和雙腿,將自己的身體完完全全結結實實的壓在了這片嬌弱的紫羅蘭上。
以至于,當妮娜回來,看到如此慘淡的花園時,毫不猶豫地懷疑,家里是不是被竊賊光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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