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我的美夢,你的噩夢
1、
穿過一道黑色的鐵門,索爾的視線里突然了出現一個身影,一個女孩兒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材單薄的女孩兒,單薄到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走,她伶仃孱弱,手里那把巨大的掃帚對于她來說似乎都是一種負擔,在索爾看來,那並不是她揮動著掃帚,卻更象是掃帚支撐著她瘦弱的身體。而她,只是執拗專注地將視線範圍內所有的落葉費力的掃成一堆,然後吃力地將它們歸攏好,裝進一旁更為巨大的垃圾箱里。
「小心……」索爾見狀,忍不住將自己的擔憂泄露了出來,因為眼前這樣的情景,著實讓人擔心,這個孱弱的女孩兒會被這所空蕩的院落瞬時間吞沒。
但仿佛上天還嫌這個女孩兒不夠悲涼,甩手拂下一簇雨滴,沒有傘,水滴就這樣肆無忌憚地凌駕于她單薄的身軀上,這具嬌小的身體不自覺的打著冷戰,似乎對這層薄薄的水汽都不堪重負了。女孩兒原本有些凌亂的長發,在雨水的侵襲下,卻乖乖垂落在臉龐,緊貼著她白得透明的皮膚,陡然升起幾分惹人憐惜之情。
「poorthing……」索爾忍不住伸出手想拂去她臉上的雨滴,他的手指剛要觸踫到女孩兒臉龐的一瞬間,女孩兒卻突然停住了,她轉過頭,直直地向索爾的方向看了過來。
也許是累了,她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站直了身體,抿著嘴唇,輕輕地嘆了口氣,索爾這才看到,女孩兒的臉孔異常潔白,不,準確地說,是蒼白,一種近似于病態的蒼白。那頭如墨般漆黑的長發,與女孩兒的瞳孔一樣,黑得讓人幾乎忘記呼吸。然而這一白一黑本來矛盾的存在,卻在女孩兒身上安寧平靜的調和溶解在一起,熔成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憂愁,從她的眼中漫出。
「不要……不要哭……」索爾下意識地別過臉去,仿佛那淚水不是滴落在雨水里,而是直接砸碎在他的心尖,讓他的心髒驟然緊縮,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砰……
一聲槍響,索爾驟然抬頭,卻驚恐地發現,女孩兒潔白的衣衫已被鮮血染紅,胸口上那處傷口,像一朵腥紅的玫瑰,在雨水的澆灌下,漸漸地綻放、盛開,直到完全將她吞沒。
「不!」索爾瘋狂地向女孩兒跑去,卻發現整個大地已然一片猩紅,他被圍困在血海之中,絲毫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女孩兒對著自己微笑,然後,閉上了眼楮……
「不!妮娜!不!」
2、
索爾猛地睜開了眼楮,從睡夢中驚醒,他定了定神,發現自己還在書房中,這才驚魂未定地長出了一口氣,「原來是個夢。」
他無奈地笑了笑,想掏出手帕擦掉額角的冷汗,卻無意中模到了那枚一直放在口袋里的黑曜石胸針,「這就是所謂的宿命?」索爾喃喃低語。
「不,這是報應。」杰茜徑直走進了書房,看著一臉冷汗、倉惶狼狽的索爾,不由笑道︰「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了,不要隨便亂拿女人的東西……」
「我只是拿走了她們的心,不,」索爾故作鎮定地笑了笑,「是她們主動給我的。」
「都三年了,怎麼?再見到那個胸針女孩兒的時候,我們還是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你不覺得累,我都覺得很沒意思,干脆,你催眠我算了,或許我就不會說錯話了。」杰茜撇了撇嘴,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等等……不會這麼巧,她剛好又在這個小鎮出現吧?」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索爾。
「我有權保持沉默。」索爾聳了聳肩,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
「我可以讓一直沉默下去,永遠……」杰茜別有深意地看著索爾,「shameyou,索爾,shameyou!」
「想去敬老院嗎?」索爾沒來由地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怎麼?小時候沒有把我丟在孤兒院,現在又想故技重施,決定要把我誘騙到敬老院了?」
「你的優點是想象力很豐富,而缺點是想象力太豐富。」索爾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們去采風,找靈感。」
「采風?我看是發瘋才對。」杰茜翻了翻眼楮,「敬老院里能有什麼靈感?有幽靈還差不多,不過即使是幽靈,也是又老又可悲那種。」
「杰茜!你也不想看到第四卷目前為止只有127個字的進度吧。」索爾慢條斯理地解釋到︰「《永夜城》只不過是個容器,懸疑只不過是它的外衣罷了……」
「你打算扒掉它的外衣讓《永夜城》第四卷果奔?」杰茜故意打斷索爾的思路。
「听我把話說完,」索爾挑了挑眉,「再離奇古怪的案件,再驚悚詭譎的殺人手法,都離不開一樣最基本的東西,那就是人性,我們要做的就是通過文字,深入挖掘出人性內里最本質的東西。」索爾的眼中,難得出現了一絲波瀾,即使轉瞬即逝。
「你以為自己是奧普拉在做名人訪談,非得沒人性地弄出點兒別人的人性,把他們弄哭了才罷休?」杰茜靠坐在窗前。
「想像一下,當一個人出現在你面前,衣冠楚楚,彬彬有禮,可當你一件一件剝開他身上堆棄的名貴的衣衫,高昂的配飾後……」
「劫財就可以了,干嘛還要去劫色。」
「听我把話說完,也許你看到的是一個瘦骨嶙峋的人,他的心髒倉惶苟且地跳動,他的眼神猥瑣隱藏地躲閃,也許,當你慢慢逼近時,還會嗅到他靈魂深處,血管盡頭,散發的陣陣**的惡臭……」
「我又不是警犬,沒那麼好嗅覺。」
「我的意思是說,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表里如一。」
「那真是萬幸,有一個你,世界已經夠淒慘了。」
「而讀者永遠不知道,你筆下的那個人在光鮮的外表背後擁有一顆怎樣骯髒的內心。」索爾揉了揉太陽穴,「我們一直在做的事情就象是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剝下去,也許到最後,自己都會痛的淚流滿面……」
「那是你,我不可能流淚,我早就把淚腺賣給器官銀行了。」
「保持沉默對你來說就那麼困難?」
「不,完全沒有難度,只要你也保持沉默。」
索爾搖了搖頭,繼續說到,「但是,至少我們負責任地讓讀者清醒的看到這樣一個現實——洋蔥,原來竟是沒有心的。」他面無表情地攤開了雙手,「我受夠了,這個粉飾太平盛世的假象讓我作嘔,我寧願捅破那層白得耀眼的希望,給大家呈現鮮血淋灕的真相!」
「我們終于有共鳴了,」杰茜欣喜若狂地抱住索爾,「你也被自己剛才的言論惡心到了?」看著索爾沉默不語,杰茜又站起了身,「好吧,省略故事的開頭和中間,直接到結尾就好了,你到底要去敬老院做什麼?」
索爾理了理頭發,側頭看了一眼杰茜︰「反正不是剝洋蔥。」
「比起那個胡扯采風找靈感的借口,我倒情願你是去剝洋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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