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出一把凳子坐下,托著腮看他畫畫。他在那衣服上作了一幅寫意的墨梅圖,正在抽枝點梅。
我看著畫,然後目光就落在他作畫的手上,他的手指頎長,捏著筆的手指骨筋分明,看起來十分有力。
奇怪,我習武十幾年,當然知道,像這樣的手指該是經常抓握鍛煉形成的,陳良不會武功力氣又這麼小,怎麼會把手筋拉得如此舒展,比起我這個天天練武的人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正想著眼楮就順著他作畫的手臂看到了他的側臉上。陳良的容貌和他的性格很像,五官線條分明,柔和中又自有一股挺拔的味道。他自然算不上一流的美男子,卻也耐看,尤其是他的眼楮,瞳仁渾然一體的黑亮,眼底是波瀾不驚的平靜溫和。不管他的個性是假溫和還是裝儒雅,他的樣貌還確實不讓人討厭。但這個世界上偏偏就有第一印象對他不好的人,對了,就是我。
我看了一會覺得無聊,拿燭剪撥弄桌上的燈花,燭火搖曳起來。陳良起身放下筆坐在我對面。
我撥著蠟燭對他說︰「你還好這個?在衣服上畫。」
他說︰「閑來無事,覺得這件衣服太素,點綴一下。」
「你們讀書人都喜歡淺色的衣服,要不就是做少爺習慣了。」我忽然腦海中浮現出肖紫微的形象,立即有種惡寒的眩暈感。
「我並不喜歡淺色,容易髒。」陳良看著我笑了一下。
這句話倒是說道我心里去了,我就是這個想法,所以一直排斥淺色。現在他這樣說,無形間就仿佛拉近了我們的距離,讓我感覺他好像也沒那麼窮講究到讓然厭惡。
「你不跟小二要點朱砂,點點花心?」我問。
陳良微笑著搖頭,「不必,朱砂太過女氣。」
我想了想也是,像他這個長相一看就是個男人,弄點紅心墨梅的衣服穿在身上,還真是別扭,也就只有肖紫微那騷包才會那樣做。
我坐了一會覺得再沒什麼話好說,想起他今天幫我剔魚刺的事情,有點別扭的說「那個,今天,謝謝你。」
陳良正在看他衣服上的墨梅圖,听我道謝回頭問道︰「謝什麼?」
「啊?」我看他竟然向我發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愣了一下道「那個魚……」
陳良了然的笑了,繼續拿筆去補那副墨梅,「一點小事,原是我的錯,不知道呂當家從來不吃魚。」
「也不是,我母親去世以後就不吃了。」我很隨意的回答。
陳良有些愕然的回頭看著我,放下筆道「不好意思,一道菜點出一些黯然的事情。」
「沒什麼,華西之役死了很多人,我母親只是其中一個而已。」我坦然一笑,舒口氣「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陳良略低了頭,思量片刻,低聲說「你和你母親的感情這樣好,一定恨透了那場兵禍……」
他說這話大概是想安慰我,不過沒有這個必要。我是個豁達人,看得開生死,我知道老媽也不希望我因為她的離世而活得那麼辛苦那麼悲傷。
「恨是肯定恨,不過沒事兒,將來我練好功夫幫我老媽手刃仇人就好了。我可沒有想不開。」我輕松的說。
他听完我的話點了下頭,臉上看不出悲喜,不知在想什麼。
「師哥!我進來了!」小師弟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接著門吱呀一聲開了,小師弟興奮的跑進來。
「師哥!你上《爆料江湖》了!哈哈,師哥你紅了!」小師弟跳到凳子上蹲下,把一本打開的《爆料江湖》甩在桌上,接著意猶未盡的對陳良說「陳先生,你看我師哥上《爆料江湖》了,你看你看,就是這篇《少年睿智,三秦當家呂秋游大破華山奇案》。」
陳良仔細看著小師弟打開的書頁,半晌微笑道︰「還是主編敏山的頭文,你師哥果然聰慧不凡。」
我有點無奈的笑了笑「權當給咱們三秦鏢局做宣傳了,我自己倒是無所謂。」
「師哥你看,上面還說下期有對你的專訪。」小師弟把書遞到我面前。
在外人面前我有點不好意思,推說困了,就出門洗漱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