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我阿娘天生就是一個災星
現在,我得回頭說說我阿娘了。
山里人都說,我阿娘天生就是一個災星,一個禍害。他們也不是隨口胡說,都能擺出好幾個道道來證明。上世紀四十年代末,阿娘出生于雙坎寨。也不知為什麼,剛一出生的她就拼死地哭,而且哭聲特別地粗,特別地怪,就好像是山里受傷野獸的長嚎,不休不止。也就是那一天,雙坎寨恰好有兩個幼小的娃崽崽得了重病,在我阿娘的哭嚎聲中先後死去了。而我阿娘的阿娘也得了產褥熱,連發了兩天的高燒,抽搐著離開了人世。因此,在他們雙坎寨的堂會上,大伙一致認定我愛哭的阿娘是一個災星,一個天生的禍害,都異口同聲地要把她點了天燈,以絕後患。也就在那最最關鍵的時刻,玉清庵里的苗婆婆及時趕到了雙坎寨,把我阿娘從火堆里救了出來。慶幸襁褓厚實,我阿娘竟留得一條性命。只是她長時間地哭喊,又被煙燻,嗓子就啞了。
從那以後,我嗷嗷待乳的啞巴阿娘就被苗婆婆收進了玉清庵。說來也真是怪,苗婆婆居然沒給她任何名分,既不承認是干娘,又不承認是師傅,純粹就只是一種代養關系。啞巴阿娘天資聰慧,在庵里偷學了不少巫術與藥方。她長大成人後,竟長有一張很妖很迷人的臉盤,也逐漸成為了眾人注目的對象。可是,未滿十六歲的啞巴阿娘未經苗婆婆的許可,就偷偷制了蠱毒,而且是那種陰狠毒辣的陰蠱。于是,苗婆婆一怒之下,便將我啞巴阿娘逐出了玉清庵。
那時候,啞巴阿娘無處可去,只得在大山里的幾個山寨之間來回游蕩,靠小偷小模過活。那個我應該稱之為外公的駝背麻子本是不講什麼情分的,忽然有一晚他做了一個被山鬼追著砍殺的怪夢,醒來就覺得對不住自己的啞巴姑娘,他就趕緊把我阿娘接回了雙坎寨。可是他們雙坎寨誰也不敢去接近她,都揚言要把災星姑娘攆出山寨去。因此,迫于無奈的外公就把十六七歲的啞巴阿娘強行許配給了自己的徒弟。
阿娘是啞巴,可又不是完全的啞巴,她能啊啊呀呀地表達一些簡單的詞匯。她倒有上夜校的那份熱情,可寨首朵郎公不準許,老認為她災星的身份會玷污神聖的寨堂。每到夜晚,啞巴阿娘常常站在屋前的曬坪里朝燈火通明的寨堂眺望。長吁短嘆後,她才坐回樅槁火下,編織那沒完沒了的竹筐與背簍。
照理講,阿珍盯得那麼緊,山寨里的其他女人是沒有機會去黏綿韓老師的,可又是什麼原由把我啞巴阿娘與韓老師牽扯在了一起?嘿嘿,這又得將話頭轉移到我大姐阿荃的身上。
阿荃姐在檑木寨小學上四年級,新來的韓老師是她的班主任。在他們學生娃眼里,韓老師是個可親的老師。他說話溫和,待人真誠,講課又特有水平。每每與韓老師的目光相遇,阿荃姐都好生慌亂,臉蛋會莫名其妙地紅起來,過後她心里總會回涌一陣甜絲絲的感覺。然而,大山里喜歡韓老師的人實在是太多太多了,簡直無法去統計,反正在他們學校,阿荃姐自認為是最最喜歡韓老師的。阿荃姐有充分的理由,因為韓老師曾特別關懷過她——